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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遇楚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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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着,阳光照在我的脸上,虽然是闭着眼睛,可还是有些难受。我早就醒了,可是我还在继续装睡。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妈妈一般马上就能看出我是否真的睡着了,如果偶尔能瞒过妈妈一次,我就会有小小的成就感。
可是今天妈妈似乎有些反常,我感到有一道目光正巡视着我的脸,接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气息慢慢地逼近,随着那股不知名气流的靠近,我的脸变得奇痒无比。
“咯咯……”我终于投降了。
“妈妈……”我迅速睁开眼睛。
我没有心理准备会有一张陌生的特写式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原本以为那该是妈妈的脸。
“啊……”于是我选择了一个六岁孩子的正常反映。
“妈……”在我紧接着喊着妈妈时,一双手毫不迟疑地剥夺了我的权利。
“听着……”手的主人说话了。
他的声音中透着不容怀疑的威严,似乎没有人能够违抗他的命令。在我之前的六年生命中,去除没有什么记忆能力的前三年。爸爸、妈妈、叔叔、阿姨……都是用柔软、慈爱的口气和我说着话。于是,我显然是被他给唬住了,暂时忘记了害怕和找妈妈。只是傻傻地微张着嘴,用含着泪水的眼睛看着他。
“喂……别这么看着我。”声音的主人似乎不耐烦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想着。不看就不看,虽然他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了。
我将头扭向窗外,哇,我眼前出现了一望无际的花园,至少在之前住着十几平米的平房的我的眼里。那个花园比电影中出现的还要美,除了色彩缤纷的花和修剪整齐的草坪外,还有好大的一个喷水池,那个喷水池由三组几百条水线组成,圆弧形的水线不时跳跃着,奔跑着,它们转着圈圈,我的脑子也跟着越转越晕。
慢慢的,我发现我哭了,为什么呢?
耳边传来的声音告诉了我理由,“……反正都死了,……”
“你听得懂吧。”他陡然提高了声音。
吵死了,吵死了,直觉告诉我不要去听他说的。我仍旧专注地看着水池,水从边缘滴落,我在心中数着,1,2,3……
突然,一股强大的外力,迫使我的头转了90度。
我望向了一双深黑色的眼眸,隔着泪水,我看不清他的脸,可他的眼太耀目,我似乎被吸住了似的,无法将眼光从他的眼中移开开。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在悄悄地哭,暂时没有说话,我的泪流得更凶了。泪水从脸颊滑落汇聚在他紧压我脸的手边。再慢慢地滴落,我们就这样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
这是个笨蛋吧,我心里想着。所以他才会说莫名奇妙的话,所以,我的心情稍稍好了些。不要理他,不理他。
“你……”他一出声,我就想笑,这果然是个笨蛋,我虽然知道他在说话,却是听得很清楚,因为他控制住我脸的双手,几乎是我小脸的两倍,他捂住了我的耳朵,我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可是,从他嗡动的嘴中传来的话语,却像有生命似的穿过他的指缝。
他说的前半部分我确实没有听清,可是我本就知道,不是凭我的记忆,而是藉着一个孩子的本能。我的天没了,对一个六岁孩子来说,父母是天,可我的没了……
至于那后半部分,我听到了,可是却不能理解。
我唯一能理解他的是那句”你的名字呢?”
我不说话,他于是又问了一遍。
“名字?”
“我要笔……”我的回答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直接告诉他好了,为什么要用写的。
可是那个笨蛋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他随手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支钢笔,交给了我。
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金属做的笔,拿在手里半天也不知道怎么用。
于是,我又说道:“我要铅笔。”这确实不能怪我,妈妈只教我用铅笔写字,用钢笔的不会。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么好脾气,从我手中拿过笔,猛地拔掉笔套,再塞还给我。
”一样的。”同时他将自己的手递向了我。
我唯唯诺诺地拿起笔,在他的手上比划起来。他的手指很修长,连指间的骨节都很平滑漂亮,唯一的缺点是布满了茧。怪不得他刚刚压我脸的时候,脸好疼。
妈妈老是怕我走丢了,于是早就训练我怎样写自己的名字和家庭地址。妈妈……想到妈妈,我的心好难受,还有爸爸。眼泪又下来了。
我就这样边哭边写,他的手接住了我大半的眼泪,因此在上面写字很困难。我写每一笔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现在想想当时一定很疼,因为等我写完,他的手心又红又肿的了。
“尹夏江。”在叫我吗,我抬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左手也被他拿在了手里了。
天哪,他不会是想报复一个六岁的小孩吧,勇敢、勇敢、我拼命告诉自己。
出乎意料的,他的动作很温柔,甚至在写字前轻轻将我的手汗吹干。
笔尖顺着我的掌纹轻轻地流动,我呆呆地看着他的额发随着他手的动作轻轻地抖动,似乎有微风吹过。他的眉和眼由于角度的关系看不清,但他线条优美的鼻子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好像叔叔家里的石膏像,我这样想到。然后,他抬起了头,我又看见了他的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咦?他在笑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笑得这么好看,他的笑只是持续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冷冷的态度。
“我的名字。”
“嗯……”我把手举到眼前,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砰”关门声,他走了。
我想叫住他,可是来不及了,忘了告诉他,我不认识字。
我才六岁,我失去了父母,流落到不知名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来安慰过我,那个有着摄人眼神的家伙从那以后再没有出现过。
我天天都哭,整天地哭,哭得给我送饭的人每次都只把饭放到门口就跑了。
直到几个月后的一天,有人带来了一个小姐姐,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穿着这个地方大多数人穿的制服,头发枯黄,营养不良的样子。但她却在我面前努力的笑着,她的嘴唇干裂了,一笑就裂开流血,可她还在笑着。
一下子,我忘了哭。只想告诉她别再笑了,会疼。
谁知道她看到我不哭了,却哭了出来。
从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知道了似乎有人命令她要阻止我的哭泣,而且是必须要,一定要。
于是我告诉她,好了,我不哭了,当时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可我隐约觉得,我哭着,父母不会回来,但我心里好受些;我不哭,父母不会回来,但小姐姐难受。
看吧,我就是这么的现实。
小姐姐不许我叫他小姐姐,她说她叫芽心,以后我吃饭穿衣服都由她伺候。我不懂“伺候”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从此以后她会陪着我,这一点让我的心稍稍舒服了些。
六岁的我还不懂世上有“孤独”这个词,却在过去的几个月中彻底体会了无边无际无指望的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