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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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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被召集,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来给美奈子祈福而已。
“昨晚我再次梦到了[死寂]。”
阿丽吐出这句话时,语调是轻轻的,却同一声响雷般震住了阿兔,亚美及真琴。
“[死寂]?那不是8年前,阿萤觉醒为撒旦的时候……”真琴小心翼翼地发问。
阿丽缓慢地点着头:“是同样的梦境,这次甚至连一丁点的希望都感觉不到。”
没有经历过[弥赛亚事件]的三束光,迷惑地看着几个女孩脸色大变,甚至包括高大的真琴都在微微颤抖。不过既然有[死寂]一词,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四名女子的记忆退回过去,品尝那时绝望的滋味。要说到目前为止哪一场战斗最令人记忆深刻,内外部战士肯定一齐举手投票给8年前的劫难。连黑化的嘉拉西亚都得靠边站。
绝望,并不因为敌人的强大,而仅仅因为一把被纤指轻握的镰刀。
碎瓦堆彻的废墟顶端,黑紫色短发的少女幽幽抬起青白的脸庞,黑紫色的水晶中盛满暗夜里的星光。那些星光是锋利的,毫不留情地割开每个人的胸腔,让任何丁点罪恶都无所遁形。
红润精致的檀口中流泻出的声音,好比猫儿脖子上晃动的铃当。稚嫩的,轻盈的,又带着些残忍。
“我是死亡深渊的使者,水手撒旦。既然觉醒,我手中的沉默之镰必须挥下。”
镰刀被扬上半空,尖端闪着刺眼的锋芒。面前的众人,或癫狂到歇斯底里,或因舍弃希望而颓然跪地。撒旦却只是看着这一切静静微笑,并没有停缓手上的动作。
“死世界,变革!”
手臂挥下,仅仅如此,就凝固了所有人肌肤下流动的血液。
“一切都结束了。”每人心中都喃喃默念,就好像一个拆弹专家看着手中仅剩3秒的炸弹,被预告了死期却无力扭转。
“撒旦啊……”不同于一无所知的星野和大气,夜天轻声念出那个令他万分介意的名字,细细咀嚼着。
虽早已知道水手撒旦是死神的代理人,但没有经历过那场浩劫的他们自然无法体会女孩们心中的震颤。于是现在充斥再夜天脑中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是他答应亚美会一齐守护的致命的秘密。
同样被笼罩再不安之中的是亚美,因为她此刻正在介意同样的事情。两人不安地偷瞄对方一眼,然后又将目光收回。
阿丽继续讲述她昨晚的梦境。
一望无际的废墟。风卷沙尘,悬崖断壁,天空原本清朗的湛蓝被不断扩散的巨大黑影吞入腹中。梦中的她,几乎是踩着人们的尸体前进,连风中都带着潮湿的腥气。
远方的东京铁塔倾斜着,仿佛在孤独地吟唱着地球的末日挽歌。
“然后这时,我梦见了[她]。”
“[她]?”
“一个女孩,站在我身后的断壁上。我知道自己认识她,却在醒来之后如何也想不起来她是谁。”
是阿萤。
亚美咬住苍白的嘴唇,在心里对自己说。
“女孩这么对我说:”
我将世界引入[死寂],创造[最后的战士]登场的舞台。
[死寂]不只是结束,也是契机;惟有把握契机,才能创造全新的开始。
无畏的战士们啊,请准备好你们手中的筹码。因为[新生]将会索取等量的代价。
“莫不是阿萤?”
阿兔的这句话,差点让心脏从亚美的胸口跳出来。
“8年前,你梦中的女孩是作为[沉默弥赛亚]现身的水手撒旦;那么昨夜那个相似的梦中所出现的人,同样是她也说不定。”阿兔接着说下去。
“可为什么这次的事情会跟阿萤扯上关系?谁是[最后的战士]?代价和筹码又指什么?”一连串的谜团让真琴为难地摊开手。自己向来一根筋到底,现在就好像掉入雾里云端。
往常的战斗都是勇者斗恶龙,这次却好像有数不清的圈套引者众人往下跳。
阿丽摇头:“我又怎么可能会知道?现在脑中根本就是一团乱麻了。”突然又好像获得某种启发似的,“话说回来,那些缠人的[恶魔]和她父亲曾经的研究成果很像呢。”
“土萌萤,水手撒旦,毁灭的战士……”星野默念着这个他从来不曾注意过的少女的名字,若有所思。
与其说是不曾注意,更不如说是故意忽视。少女的眼中有着犀利的光,能够射进你心灵最私密的深处。
“是个特别的女孩啊,即使在不太合群的外部战士中也显得格格不入。就算她有着我们从未见过的一面,或者怎样惊人的秘密,也不会让人觉得意外。”这是大气的想法,与星野的不谋而合。
夜天与亚美再次心照不宣地对望一眼。
阿丽凝视着陷入沉思的众人。
那个映射末日景象的[死寂]之梦,并不是昨夜的全部。但是……
他们,只需知道她希望他们知道的部份就好。
空气中吹过一阵凉风,又带下一片纷纷扬扬不说,地上好容易扫去一块的树叶又被吹散到各处。雄一郎露出被打败的表情,无奈地哀嚎一声。他将身体的重心倚到右手的扫把上,歪过头,看定了远方的那群人。
他知道,阿丽与那些人一样都是与众不同的存在。如何与众不同,雄一郎也无法解释得出。只是那些他8年前就认识的女孩们也好,这3个貌若天人的俊帅男子也好,都不属于他曾见过的任何类型。
在他们周围,无论何时都涌动着一种奇妙的气息。
……似乎有耀眼的星光在闪烁着……
呐,阿丽大概都不知道吧?许多次她浑身瘀伤,避过爷爷耳目蹑手蹑脚溜回房间,都被远处的雄一郎看在眼里。他从来没有上前询问。固然着急心痛,但前踏一步就是属于阿丽的世界了——他没有资格介入的世界。
扫把突然倒在地上,引得雄一郎往右边一个趔趄。重新捡起扫把的他这才发现,自己修长的手指竟然神经质地颤抖着,仿佛在嘲笑自己刚刚的狼狈。
狼狈?雄一郎停留在这个突然钻进自己脑中的词上。自己对阿丽来说是什么?一个外人?一个小丑?或者只是一个让她困扰不已的麻烦?
这个时候雄一郎失笑。向来吵吵闹闹又粗神经的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多愁善感的吊死鬼?罢了罢了,还是先去看看老爷子吧。在房间里一蹲就这么久,也沒出来跟阿丽的朋友打招呼,如此反常还是头一次。
他推开爷爷的房门。
出现在眼前的,是地狱归来的修罗。
仿佛预感到某种灾难的到来,鸟居前一群群啄食的鸟儿们突然间惊惶地四下飞散。
听见不远处爆发出的惨叫,阿兔他们纷纷扭头望去。只见雄一郎几乎是手脚并用,又爬又滚地从爷爷的房里栽了出来。之后又跌跌撞撞地奔向他们,嘴里不清不楚地大喊着。
又是一声巨响。烟尘散去,爷爷的房门已不知飞去哪里,只有一个浑身黝黑,覆有厚实肌肉,眼中散发邪紫光芒的怪物正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
这时他们才听清楚雄一郎嘴里的喊叫。“快逃……阿丽你的爷爷……变成怪物……”
阿丽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骗人吧?爷爷被[器化]成了恶魔?
眼看恶魔化的爷爷已经转变方向朝他们越逼越近,众人拼着命拉着阿丽的胳膊拽她起来。阿丽如同丢了魂,任凭其他人拉扯,失神的瞳孔里印着不断靠近的爷爷的影像。
6年前,她最喜欢的哥哥也曾经遭受过类似的命运:被夺取星宿种子,成了个怪物。但当时的她知道:哥哥会没事,水手月亮会挥动她万能的手杖,银水晶的力量最后定会让一切化险为夷。
可这次一切都不同了。她看不见希望。
怎么可能?是银水晶啊!她的信仰,她长久以来心灵的依赖啊!
带着几乎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的阿丽自然跑不了多远。面前黑影一闪,爷爷已飞身追上,直直堵住众人前方的去路。
雄一郎这时也从后方赶了上来。真琴回望一眼,眉头一颤,将架在肩上的阿丽推去他怀里。
“带着阿丽,赶快跑!”
触及真琴瞳中的疠气,雄一郎被那气势震得后退半步,抱起阿丽反向飞奔起来。[他们的世界是不同的]。[是我没有资格介入的世界。]虽然这样想着,没跑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刹时,怔住。
随风扬起的彩光卷住前方的三男三女,将他们身上的衣衫化作亮眼的水手战服。面前熟悉的脸孔渐渐与新闻上的影像重合到一起,雄一郎终于在此刻恍然大悟。只是见三束光居然成了绝艳的女子,还是让他好好吃了一惊。
那六人变身的瞬间,阿丽却好像猛醒似的挣扎起来。
“不……不要……”雄一郎听见阿丽喉头仿佛痛苦呻吟的低喃。一股压力朝胸口施来,沒等他搞清状况已经在翻到在地。
Fighter手中弹出的电光夹杂着紫红焦烟,如破弓而出的镐矢直向异化的爷爷胸口砸去。一个身影冷不防冲出来,平举双臂挡在爷爷身前。
Fighter心中一惊,硬生生地将放出的斗气收回。五脏六腑顿时像被重击一拳,身子后滑十几米才停下。他单手支地半跪着喘息不止,额上一排细细的汗珠,俊俏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着。
“Fighter!!”众人惊叫。
“我没事……”Fighter咬牙站起,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以示安慰。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刚刚若不是手下留情只击出七分力量,现在肯定就口吐鲜血不省人事了。
Fighter被自己的力量击中的瞬间,水手月亮的心脏都差点停跳,直到看见对方露出平安的表示自己才放松下来。感受到对方射来的目光,她慌忙转移视线以免与Fighter的眸子对上。不能再这样奇怪下去了。她对自己说。
“住手啊,是我爷爷,是我爷爷啊!”
阿丽的喊叫到了最后成了哭嚎。黑发盖住了她的颜,在强劲的秋风中不羁狂舞——那是水手月亮他们见过的最绝望的舞步。
听到带着哭声的“爷爷”一词,身后的紫瞳带出一丝波动,周身的邪气也弱了下来。
面前的景象与美奈子的重合,Healer脑中灵光一闪。莫非……但不知该不该让她去冒险。
临时复苏的理智又在顷刻间崩溃。爷爷的巨吼震得大家耳朵又痛又麻,连颊骨都仿佛在嘎巴直响,不由得紧闭双眼捂住耳朵。
睁眼,水手月亮便看见阿丽上方急速落下的巨爪,可对方却丝毫没有觉察。眼看就要赶不及,一个绿影飞身而至,硬是将阿丽扑去一旁。冰蓝色水流伴着灵动的琴音分为四股,在绿影救下阿丽的同时卷住爷爷的四肢,用力一掷将他甩去远处。
木星护在阿丽上方急急喘息着,微微一动身体就抽搐不止。光洁的小腿上分明有五道鲜红的爪痕,血如泉涌,把粉白的皮肤染成鲜红。
火辣辣的疼痛,令她紧咬下唇。一股腥甜在口中散开,唇被咬破。
水星在另一旁,已收了手中的蓝光,颤着声。“原谅我……阿丽……”
Maker上前圈住水星的肩,总算停止了她身体的战栗。
木星不顾受伤的小腿挣扎着站起,用力推开上前询问的同伴,伸手一拉就攥住阿丽的领口把她拖起来。
啪!
清脆的响声带来的是一片寂静。阿丽披头散发地趴在地上,左脸高高肿起。雄一郎冲上前扶起她,迷惑不解地看着一脸愤怒的木星。
“清醒了,哈?”木星再次推开上前劝解的水手月亮和水星,高声斥道。“把自己的命当成什么了?不要随便给别人添麻烦啊!你这家伙……”斥责声中到后来开始带着哽咽。
混浊的目光终于转为清澈,阿丽失声哭出来:“对……对不起,请救救我爷爷……”
“也不是没有办法。”
众人震惊地望向Healer。这一刻他们才想起,Healer,是唯一曾破解过[器化]的人。
“逆转的关键可能在于净化被[器化]者的心灵。正如我在避免攻击的前提下唤回美奈子的本性,同样的方法也可以用在这次也说不定。”
原本还有些踌躇,但看见同伴们眼中燃起的希望,他下定决心继续讲下去。“其实我也有注意到,你喊‘爷爷’时,的确带起了他的一些反应。”
“但是如何具体地去做,要做到何种程度,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可能你会受伤,与我一样……我不确定是否该让你冒险。”
“我去!”
阿丽抹去脸上的泪痕。受伤也无所谓,反正今天的她最终……无论如何这可能是最后的希望,她绝不能放弃!
沉闷的低吼从远处传来,爷爷已摇晃着站起身子,再次向这边逼近。Healer的目光在那身影上稍作停留,然后点下头来。“去吧,我们会全力掩护你。”
转眼间,修罗已近在咫尺。战士们站去各自散开,组成六芒星阵,将他团团围住。
阿丽站在中央,与爷爷一起。当她感到身旁的杀气已凝聚到最高峰时,瞌上眼,温柔,又清晰有力地吐出字句。
“爷爷,还记得吗?我第一次到火川神社来的时候……”
一旦黑暗的巨影朝阿丽接近,离得最近的战士就会放出绝招牵制他的行动。弹破而出的能量每次只险险略过爷爷的身体,绝不伤他分毫。雄一郎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瞧见空中跳跃的斑斓彩光,时而纠结,时而分离,不停地幻化着形态。
六个舞台,六位舞者,六种舞步。
招式夹起的劲风卷起满地落叶,带着它们围着光束不停旋转。从远处看,仿佛千百只金色蝴蝶随着战士们翩翩起舞。
“……结果啊,我就这样挂在树上下不来了,最后还是爷爷你搭着梯子上来救我。”
“对了对了,记得有一次我趁爷爷你睡着的时候在你头上画了个鬼脸,弄得你后来被人笑了一天吗?”
“奶奶的葬礼我到现在还记得。爷爷当时其实很难受吧?虽然没有哭,但我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嗯,嗯,我知道。爷爷现在也非常痛苦吧?沒关系,阿丽马上救会解救你的。然后就能……和从前一样……”
……和从以前一样。
晶莹的泪,顺着眼角滑下。
爷爷的攻击渐渐停止了,浑身邪气骤减,不停地变换着眼神,喉间不断发出“呜呜”的声响,好像有话要说。
“R……R……RE……”他的身体震颤,瞳孔随着同样的节奏一收一放。阿丽屏住呼吸,全神凝听着。
突然间她瞪大眼,捂住嘴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她听清了那个词——
“REI……”*
“成,成功了吗?”水手月亮他们面孔微微露出喜色,朝阿丽叫道,“还差一点!加把劲啊,阿丽!”
两束来源不同的目光,正同时紧锁在下方的战场上。一束温柔而带有赞许,来自暗藏于大树高处的宇宙晶;另一束幽深而迷离,来自栖于水镜之后监视战士们一举一动的神秘女子。
“这次可不会让你们那么痛快了。”女子哼笑,眼中冷光闪烁。
毫无预兆的,原本恢复一些本性的爷爷被脚下腾出的黑色浓雾紧紧包裹。
黑雾渗入毛孔,在血液中横冲直撞,令他每寸皮肤尤如蚁噬火燎般疼痛。痛苦撕扯着他脑中的神经,将他再次推入一片浑沌。凄惨的吼叫冲出喉咙,仅存的理智被驱赶,只剩下嗜血的残忍。
咻的,爷爷竟改变目标,冲出六芒阵朝毫无防备的雄一郎冲去。
女子的指尖一转,同样的黑雾破地而出,将六名战士绑在身后的大树上动弹不得。
形势变化惊动了在高处观战的晶。她掌心一合,默念咒语,一枚金色印记随着咒语的深入慢慢浮上额前。念完最后一句,黑眸化作近似透明的灰蓝,她以手带弓向下射去一只金色炎箭。
谁知射出的箭停在半空,同周围的能量一块退回体内。胸中的力量与额头的印记一起迅速消褪,她的眼又化回黑色。
强行吞回放出的力量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看之前的Fighter就知道了。晶颤巍巍地扶住树干,咬牙低喝:“嘉拉西亚!”
封回她力量的不是别人,正是嘉拉西亚。
[宇宙,我告诉过你不能作出消耗能量的行为。]一个声音传进脑中。
“现在还管这做什么!”眼看雄一郎危在旦夕,晶忿忿丢下一句就再次合掌念咒。
[宇宙!!]
听这一声喝,嘉拉西亚显然已动了怒。晶只觉得真气凝固,再也放不出体内。
“你……你居然封住我的全力?”晶一脸难以置信。
[留在这里好好看着。]嘉拉西亚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的轻柔,竟是冰冷而压迫。
这一边爷爷早已冲到雄一郎跟前,粗壮的手臂一挥就将他扫飞,摔在地上翻滚几下咳得吐血。
“雄一郎!”
恍惚中听到阿丽的惊叫,仿佛从很远处传来。雄一郎艰难地挪动了几下身子,脑中嗡嗡直叫。好容易挣扎着坐起,便看到那巨大的身影离自己不到十米。
一道裂痕爬上爷爷的胸堂,恶心的黑色触手从缝中破出。雄一郎闭上眼,等待死神造访。
预料中的疼痛久久没有到来,他好奇地睁开眼,随之感到了心脏破裂般的疼痛。
阿丽护在他上方,胸口已从后方被触手贯穿。表情僵在她精致的面庞上,大量的血浆泄出口中。
触手一挥,又将她举到空中,如同示威般高高悬挂。
鲜血顺着无力耷拉着的手缓缓留下,一头柔柔青丝再也飘不起来。
“阿……阿……丽……?”
爷爷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中凝聚起痛苦的神情,四处散落的腥红终于唤起了他体内最真实的情感。大概是受不了亲手杀害宝贝孙女的打击,身体化回原型后他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雄一郎接住从空中落下的阿丽,哭得像个失去亲人的孩子。
现在躺在这里的人不应该是阿丽,而应该是他啊!
为什么要挡下这一击,为了一个根本不重要的人……
“你说话啊……不要吓我……阿丽!”
半天得不到回应的他终于哭得再也说不下去,紧紧将阿丽攥在怀里,发出绝望的咆哮。
面前地狱般的景象,让战士们几乎悬于崩溃的边缘。
浑身的束缚终于消失。水手月亮无力地跪倒,目光呆滞地流着泪;Fighter从旁边紧紧搂住她,自己的身体却也跟着一起发着抖;木星颓然地坐在地上,泪都流不出来,只剩下神经质的喃喃自语;水星哭得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地陷在Maker的怀里;Healer倚着大树,头重重低垂,任凭披散的发丝覆住他的脸。
胸口被撕裂,浑身浴血,瞳孔已经放大,阿丽的面孔上却没有丝毫惊异的神情。昨夜的她从占卜中预见了自己今天的命运——火焰扩散了大半个屋子,将地板和墙壁照得火红,里面映照着胸口被贯穿挂在高处的自己,一如此刻的惨状。
触手挤断肋骨刺破内脏的瞬间,并没有感到特别的痛苦,只带出了一声叹息。
命运,终究还是没能逆转。
可为什么看到面前平安无事的雄一郎,会突然有种非常幸福的感觉呢?……她最后对他微笑了,雄一郎看见了吗?或者只是自己的幻想?毕竟最后那一刻,她连嘴角上翘的力量也失去了。
胸前的伤口笼起一圈红光,一个小小的水晶从里面慢慢浮上来。
“水手水晶!”
水手月亮一眼看见那正欲脱离阿丽身体的星宿种子,不顾一切地喊叫起来。她挣开Fighter的怀抱,踉踉跄跄地跑着。脚下一绊,她重重地跌倒,脸上身上都蹭出了斑斑血迹。
“水手月亮!”大家惊叫,从悲伤中惊醒向她跑去。
水手月亮奋力爬起,甩开Fighter伸来的手,哭泣着继续向前。
对于一名战士,水手水晶是比鲜活跳跃的心脏更重要的存在。是凌驾于□□之上,给予他们重生于无限可能性的精神种子。失去了水晶的战士,才是在真正意义上步入死亡。
她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拿回阿丽的水晶。
向前一扑,她将已经脱出体外的水手水晶捞入掌中。紧紧一握,却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
打开手掌,除了残余的点点红光以外什么都没有。
一旁阿丽的□□逐渐消失,她听见雄一郎惊慌的喊叫声,然后天旋地转。
晕倒的前一刻,她看见某个背光的身影,在静静凝视着他们。
她记得那个身影。星巴克咖啡厅里曾助她一臂之力的,还有从黑精灵米拉的鞭下把她救下的,神似[礼服蒙面侠]的人。
晶感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为什么,嘉拉西亚?”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问了无数次,可脑中的那个声音却不再答她。
“我从遥远的银河中心来到地球,不正是为了守护那些孩子吗?如果……事情变成这样……那我的守护还有什么意义啊!嘉拉西亚!!”
“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啊,希望之光。只要坚持到最后时刻,你定会看到一切的转机。”
仿若来自世界尽头的声音,将晶的目光吸引自身后。她看见了一张仅在最华丽的梦中才会出现的,极美好的脸庞。
“虽然这个等待的过程,对于这些女孩来说……可能充满了太多的悲伤……”
琥珀般的透明棕眸扫过下方的人们,深深凝视双目渐闭的水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