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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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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萤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倒下了,撞上一旁的桌角然后滑到地上。
刚回到家门口的阿刹几乎是用扔的甩开一大摞刚买回的书,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冲了进来。拉住阿萤的手,竟是冰一样冷,惊得她差点往后一跳。
“阿萤……”阿刹已经预感到了将要发生什么,可除了用颤抖的声音反复念阿萤的名字外什么也做不了。
阿萤尚且醒着,一股微热从她的胸口滋长开来,很快扩散到了全身,酥麻的电流如同狡猾的蛇,吐着信子缓缓滑入她的脊椎。那感觉就像寒冬里踏入热气缭绕的浴池,舒慰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她想睡。闭眼,在这温暖酥麻的舒适中沉沉睡去,永不醒来。
但不可以!一旦睡着了……一旦睡着了……可是……她无法抗拒这种感觉……
咬紧牙关,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可即使如此,她的眼皮还是变得越来越重。某种癫狂的情绪正在她心底悄悄发芽……
阿萤抬头,凝视阿刹的眼。此刻的她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辛苦地,断断续续地说道:“刹……快去……火川神社……”紫罗兰的眼眸中,理智的火苗渐渐淡去,“救救他们……”
说完,放弃了一切反抗,就这样沉沉昏睡过去。
阿刹咬住唇,狠狠将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咽下,小心翼翼地把阿萤抱回床上,转身推窗站上阳台。
公寓置于高级住宅区中心的最顶层,许多美好的景致都能尽收眼底。十一月底的阳光是深秋浓郁的金色,柔柔地打在东京城上,沉静而温暖,仿佛任何不安的情绪都不复存在了。可这般美景在阿刹眼中,却充满万物终结前夕的伤感滋味。
“[真相]这东西真是伤人啊。”一抹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在阿刹脸上一闪而过,下一秒她已从阳台上落下,下坠中身子被藏青色的缎带裹起,优雅的丽人装瞬间化作紧身战服。
高跟靴底在高楼墙壁上停留了一瞬,轻盈的躯体又朝下一栋大楼跃去。普路托在林立的摩天楼中不停穿梭着,疾风将她眼角最后的一滴泪也吹了个干净。
鸟居,茂密的杨桐树林,火川神社就在眼前。
嗅到浓郁的血腥气,普路托心中顿时一窒,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同时,另一个身影风一般地向她飞来,与她擦肩而过。
几缕耀眼的银栗色发丝扫过普路托的耳边,悄悄拨动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她猛转身,却连那人的影子也寻不着。没有做更多的停留,她继续前行。
一切都太迟。阿丽还是死了,而且是被自己最爱的爷爷亲手杀死,连水手水晶都被夺去。普路托扬起头,以为自己会哭出来,却发现——
大悲无泪。
可即使自己及时赶到又如何?她还是救不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自己是清楚的。
她还清楚悲剧会继续下去。下一个牺牲者又会是谁?水星?木星?三束光?她自己?甚至是她们的公主?
普路托手上的肌肉隐隐酸痛着。她紧紧握着石榴手杖,几乎痉挛。
“阿萤……!!”
难道她真的别无选择?
“公主殿下,您不能进去那里,请回来。”
“为什么?”
“女王陛下有过吩咐。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进入那禁忌的书房。”
听到这句话少女停下了脚步,优雅地转身,纯美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月光般淡淡的金发在身体的动作下轻盈地晃动了几下,然后安静地搭在凝白如玉的肌肤上。
她,银色月宫第一公主倩尼迪,十四岁。
倩尼迪并不是个任性的公主,至少她不会像其他皇宫贵族千金那般整天想着法子整下人。但当她发现某件很感兴趣的事时,在好奇心得到满足之前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跟在她身后的少年侍从奥菲尔当然了解这一点,所以当他看见倩尼迪甜美的笑容时,首先的反应就是狠狠咽了口口水。
不妙啊……
果然,倩尼迪缓缓抬起了骄傲的颚,将洁白的小手轻轻放在胸口。“你在开玩笑吗,奥菲尔?”她依旧稚嫩的声音中居然掺入了一丝神似她母后的威严,“我是这个星球的唯一的公主,银色月宫的继承人,怎可能有去不得的地方?”
“公……”
奥菲尔最后的努力也被倩尼迪一个坚定的转身动作打断了。
“罢了,我一个人去。啊,胆小的家伙。”她轻轻拉高拖地的长裙,“如果你想向维纳斯姐姐她们告状的话就尽管去吧!”说完,小小的身躯便在昏暗空旷的长廊中飞奔起来,洁白的裙摆在身后划过道道美丽的弧线。
很快倩尼迪就到达了禁忌书房的门口。她用力拉了拉把手,又使劲往里推了推,却怎么也打不开。这时她才注意到雕有王族族徽的木门上,正笼着淡淡的银色光圈。
白月封印——银色月宫最高等的法术之一,可惜这难不倒她。
倩尼迪拿出从母后房中偷出的宝物,圣石梦幻银水晶,双臂交叠平举对准光圈的中心,口中轻声吟唱:
吾乃倩尼迪•美莉亚姆,月亮之女,月宫之主
以额前印记为证,吾母星之圣石,梦幻银水晶啊
请与吾体内之鲜血共鸣
吾以美莉亚姆之名义命令汝,解除封印!
咒语一停,万道霓光以扩散的形式从银水晶中破出,轻易将白月封印打个粉碎。
倩尼迪呆呆凝视手中已安静下来的水晶。神呐,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圣石强大的力量,刚刚自己甚至连站都站不住!
“这样了不得的东西……等会还是赶快还给母后吧。”她颇为后怕地喃喃道,打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书房的内部是木制结构,用月球土生植物金花树所造。金花树的木放置时间愈久,上头散发出的花香就愈明显,那暖暖的香气令倩尼迪觉得浑身瘫软。“这真是最不合格的书房了。”她简直无法想象母亲当年如何在这催眠药似的香味中念书?水星整天在一旁扇薄荷薰香也没能阻止她在课本上流口水。
不,这可不是今天的重点。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此书房成为禁地?倩尼迪带着好奇从架上拿下一本同样沾有金花树香气的书卷,缓缓打开……
泪,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古老的书卷上。渗入,扩散,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印记。
从来都活在幸福中的倩尼迪第一次了解到什么是“悲”与“痛”。
“这就是原因吗?”
她抽泣着,双肩颤抖,却没发现有人来到了她身后。
“阿兔……阿兔……”
身处浑沌之中的阿兔感到自己一直在下坠着,下坠着,仿佛要沉入意识的最深处。这时她听见许多人的呼唤,喊着她的名字,于是睁开眼睛,向上方的那一点光亮伸出手。
“团子头!”
一只大掌突然将她细软的小手紧紧握住。这一次阿兔真正地醒了过来。
她睁眼,看着星野紧锁的眉头终于打开,看着他将她的手紧紧贴在颊上,看着他虚脱般地重重舒了口气。
这样直接的亲昵举动无疑是尴尬的,可阿兔却无力将手抽回。身体像被灌了铅似的沉重,如同自己沉睡了千年。于是她没有动,任凭星野用无比痴狂的目光凝视自己,激动而又温柔地亲吻她的手背。
人似乎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借口,哪怕再牵强,对曾经逃避的事也能坦然面对起来。
当然,过于坦然地与星野来一个深情对望也不是个妥当的做法。于是阿兔将目光移至别处,对着同样是一脸喜悦的同伴们。
“这里是……”一开口,声音竟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司令室。”亚美斜过身,对她笑,“你昏迷了一个下午。”
昏迷?为什么?等等,她想不起来。
阿兔的眉头微微扭起,感到眼角痒得厉害,脑中则是雾蒙蒙。突然她从床侧看到了真琴缠着绷带的右腿,心中惊雷闪过,就这样直直地弹坐起来。脑中最后的几缕迷雾渐渐飘散,她想起了早上阿丽被杀的情景。
鼻子一酸,又要哭出来,却被真琴一把扑过来抱住。
“别哭了,你已经哭了将近二十分钟了。”
“哎?”自己不是一直昏迷吗?
“你刚刚在昏睡中一直哭个不停,弄得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尤其是星野——”说到这句,一僵,没有继续下去,“我们都吓慌了。”
片刻,阿兔总算是冷静下来,接过亚美递来的帮她压惊的奶茶。
“好了,大家都请先回去休息吧,留我在这照顾阿兔。”亚美击掌,含笑望向众人道,然后低头看星野。
星野仍未放开阿兔的手,而且也不像有放开的意思。亚美嘴角一挑,笑意更浓。
“星野君,你也回去吧。”
“我想——”星野的嘴刚张开,却触到亚美那澄蓝的眼中游动的光,惊住。转头一看,真琴,夜天和大气已经不知踪影,从没见他们如此有默契过。
“星野君?你已经很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会比较好噢。明天不是还要跟大气一块录歌吗?”
亚美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柔无害,他却听得出里面更深层的意思。这一次他没有任何抗拒,大方地将阿兔的手放开。
“我先走了。团子头,好好照顾自己。”星野拾起沙发上的大衣披上,然后朝亚美点头,“那拜托你了。”
看着黑色风衣的最后的一角也消失在门缝里,阿兔心中居然溢出惊惶。从没像此刻一样觉得电子门合上的声音像锯子,锯得她胸口直痛。
然后,她清楚地听见叹气声从亚美口中轻轻溢出。
“阿兔,”良久亚美才缓缓开口,却又再次停下,思索着该怎样自然面对之后的话题。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阿兔的右手不由的捂住了微微胀痛的小腹——没来由的紧张。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介入这件事,但是……”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你,爱上了星野君?”
手上的奶茶差点翻到,阿兔脸上浮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你在说什么?这玩笑一点也不有趣。”
亚美的面孔是严肃的:“不是玩笑。”略一停顿,“他很爱你。”
阿兔的眼中凝起慌张的神色:“你到底在说什……”
“你喊了星野君的名字,在昏睡的时候!”
剩下的半截话像没来得及嚼碎的圆枣般咕噜咽下,噎得阿兔晕头转向,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口气将要说的话说出,亚美也平静了一些。
“其他人我不清楚,可是我跟星野君听见了。你不知道他看见你哭时变得多疯狂,一直抱着你,不断说着[我在这里],任凭我们怎么劝都劝不开……”
原来这就是刚刚真琴没有把那句话说完的原因!
“你听错了!”阿兔将头扭去一边,“我是阿卫的恋人,无论前世今生,未来也是一样!”
“那你打算怎样面对星野君对你的感情?”
“他只是关心我,”阿兔说,然后强调,“朋友的关心!所以那种荒谬的事……请不要再说。”
面对阿兔极力的抗拒,亚美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并不代表承认自己猜测的错误——其实她发现的何止是刚才那一声呢喃?阿兔凝视星野的眼神;情绪的变化;拼命克制的模样……亚美只是不想重要的同伴被自己逼到走投无路。
是啊,前生的公主与王子,今生的阿兔与阿卫,未来的王后与国王,生死与共永不离弃。作为一直跟随在阿兔身边的战士,怎会开始质疑起这一切?还是正因为靠的如此近,才能看到阿兔笑容背后堆砌的,对早已决定的未来而感到的疲惫不安?
“对不起……”亚美低声道歉道,用手指掳去阿兔睫毛上残留的泪珠,“我不是有意让你为难,更不是在这种……时候。”想到阿丽死去的情景,胸口一堵,“但我想让你知道,阿兔。”
她说着,前倾身子按住阿兔的肩膀,令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看她,“大家都想让你幸福,这对我们来说比所谓的宇宙和平更加重要。在我们心中,你便是宇宙,最耀眼的星!”一向以智慧理性形象示人的她第一次像这样表达自己的心境,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潮,“不管你走哪条路,作出什么选择我们都会支持和跟随你,无怨无悔。可是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保证自己是幸福的。”
阿兔有些茫然地看了她一会,然后还是点头答应。
承诺只是阿兔现在的一种习惯,亚美当然清楚,但她还是笑着站起。“你到现在都没吃饭呢,想吃点什么?”
“我,我还是回家……”
阿兔的屁股还没来得及离开床垫,又被亚美一把按回床上。
“不批准!光是下午晕倒就把我们吓死,怎么可能还放心留你一人在家胡思乱想?”说完,又是一个笑容,“放心吧,都会好起来。美奈子会回来,阿丽也是。嗯?”
被亚美的笑容感染,阿兔也笑起来。两个女孩神经质地笑成一团。
“好啦,我出去帮你买晚餐。”
“呐,亚美。”
“嗯?”
“今天的你很像真琴哦,温柔的大姐形象。”
“……”原来的她是古板又不通人情?
手中的奶茶依旧飘着袅袅热气,不断盘旋上升着,渐渐化作梦中金花树的香味,缭绕不去。
关上公寓的门,晶用力踢掉脚上的高跟鞋,然后把自己丢进沙发里,原本柔顺的银栗色长发现在则被揉得一团糟。
前方弹出的全息影像中,一张面孔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楚。赤瞳,剑眉,金红相间的长发,是嘉拉西亚。
面对影像,晶赌气似的把脸往旁边一别,而嘉拉西亚则在里面笑个不停。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宇宙。]
不说话还好,一说便让晶跟弹簧似的跳了起来,“我本是可以救她的!”她朝嘉拉西亚吼去。
[[她]不是水手月亮,也不是[斗士之星]Fighter,没有耗费你力量的必要。]嘉拉西亚平静地回答。
“即是说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无论怎样都没关系吗?”
[如果一定要我回答,那么,是的。]
晶几乎要站不住。嘉拉西亚说那番话时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赤瞳中竟无半点的犹豫或怜惜。
“……我第一次知道你竟是这样残忍!”
嘉拉西亚的表情却好象早已料到宇宙的反应。[这一点我承认。]忽的,神情一黯,[但我已经决定了,绝不会为了少数人而让大多数陪葬!]
原本要继续责难下去的晶一时语塞。当时的嘉拉西亚那赌上一切,粉身碎骨也无悔的模样像极了Fighter星野光。同时她也越来越迷茫——真正的嘉拉西亚,她了解的太少了。
一声轻叹,嘉拉西亚的气息再次变得柔和。
[失去最宝贵的东西的滋味,我再清楚不过。]她微笑,笑得无比苦涩,“所以我才如此执着于[最后的战士]的觉醒。同样的悲剧绝不能再有一次。知道你会恨我,但下次如果再发生同样的事,我还是会阻止。”
那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看得晶几乎落泪。
[不说这个。今天你碰到了水手普路托?]
话题的迅速状变让晶一愣,半晌才回应:“嗯。”
虽然有所反应,但终究还是没能想起来吗?果然是隔了太久,连时空掌门人都将它忘却了。嘉拉西亚的手指指节在唇上轻轻滑动,陷入沉思。
[有时候遗忘也是种幸福呢。]她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