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青晏、段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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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行李，其实也不过只有一小口藤条箱。程权送青晏出来，他搓了搓手，感觉颇有些尴尬。还是青晏先说道：
“程权，你进去吧。代我谢谢段先生的救命之恩，以后我一定千方百计报偿他。”
然后青晏当晚便同弄香回了永业大楼的家里。但这一晚，运气似乎坏得很。不但被段虞北赶出来，更是一路都没招到黄包车，只能走回去。而弄香聒噪的问话则使得这段路途显得更加漫长而折磨。
“您和段先生是怎么了？”
“昨夜里，不对，今天早晨还是好好的呢！”
青晏忍不住皱了眉头，感觉疲乏。后来实在被缠得没了法子才回答道：
“他待我是很好，但从不肯和我说明白。我害怕极了这种猜测，我怕等我放纵自己，他却先抽身离开了。只是没想到，他也是一样的。”
而弄香却不再接话，也不知是不是没听明白。一时之间，倒像是青晏在宽慰自己了。
隔天，青晏就回到小南国去上班了。小南国里的人见到她都颇觉得诧异。一时之间，什么样难听的传闻都流传出来了，甚至都敢搬到台面上来讲：
“青晏，前些日子我听同我相好的严先生讲，你被关到大狱里头去了。是不是真的呀？”
“哎呀，你别胡说。我可是听咱们老板亲口说的。青晏呀，傍上一位从北平来的先生，到人家家里去当阔太太了！是不是的呀？”
“你才是胡说，我那位严先生可是在里头当差的。而且要真是你说的那样，她还回来做什么呀？”
青晏听多了这些闲言碎语，偶尔也会觉得怨怼恼怒。但是没有办法，她还得生活下去。她想，久了也许人们也就忘了这一出了。
青晏回来，老板刘明义是最高兴的，成日里使唤她，好像要把前两个月没挣到的钱加倍挣回来似的。但到底是风头不胜从前了，光顾的客人寥寥无几。这也让她暗自喟叹人情冷暖。然而到底也算重新站住了脚跟。
回到小南国约有十日，青晏在这里碰见了绍越。绍越被五六个年轻人簇拥进来时，青晏正倚在墙根上喝酒。其实青晏很远就看见他了，但她没想到的是绍越也很容易就看见了她，同她点头致意。
青晏也礼貌地冲他回以一笑，然后转过去同酒保阿深讲道：
“阿深，麻烦你上楼替我叫一下弄香。晚一些再给你小费，今天下来忘了带钱。”
阿深憨厚地笑了笑，说：
“我立刻去。小姐从前照拂我和老娘足够多的了。我看您最近也不宽裕，还是自己拿着吧。”
青晏遂也不推脱了。她今天还没有开张便要打烊，毫无进项，怕再过些时日都要山穷水尽了。届时要怎么样活下去呢？
她正想着，阿深便领了弄香下来。
“小姐，您喊我？”
青晏应道：
“对。一会领你出去吃个宵夜，然后一道回趟家。”
青晏想了想又吩咐弄香道：
“你上楼把妆台右边抽屉里钥匙拿下来。之前压在花盆底下那一把……没什么。”
没什么……只是还在段虞北那里。
弄香不知青晏百转千回的心思，只知一会有宵夜可吃，便兴冲冲上楼去了。而等弄香走开，绍越却迎面走过来了。他来到青晏面前，伸出手来，说：
“想请俞小姐跳支舞，不知道肯不肯赏光。”
青晏却回答他：
“你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子，经常出入这样的场合不妥当。”
绍越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已有二十了，按从前说，已是及冠。”
青晏听罢，却促狭地笑笑说：
“我看未必吧。”
绍越闻言，再看青晏了然的神色，便有些懊丧：
“原来你早知道，我就连年龄都是骗你的。是袁先生告诉你的吧？我不过是怕叫人轻看，但他却一定同你讲我的坏话了。否则你怎么这样不待见我。”
但他随即又正色道：
“刚才我打听过了，我可是你今天的第一个客人。不会因为我年纪小一些便不肯赏光吧？”
青晏心想：我知道的也许远多于袁先生，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但到底也不再同他争辩年龄上的事情，只应道：
“是。可是我却要打烊了。”
语气里颇有些无奈。
而两人正说话，弄香便取了钥匙下来。待看见同青晏讲话的人是绍越，便有些惊喜。
“绍先生，是你呀！”
绍越听有人叫自己，借着舞厅昏黄的灯光甚至是仔细端详了一番，才想起她是一直跟在青晏身边的小丫头，遂应道：
“你好。”
语气平淡寡味，充满客套和疏离。弄香却权当听不出来，而她看绍越的眼神里仿佛有光。
青晏从不曾见过她这幅样子。然而想一想，弄香十四五岁，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了。面前这个人也曾是自己名义上的小丈夫，但他已经长成一个英武的少年了。而想到这里，青晏便又有一些荒诞和怪异的感觉了。
绍越再次伸出手来，这才打断青晏的思绪。
“俞小姐，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如果你不同意，今天我便一路跟着你，绝对不放你离开这里。”
说罢，他狡黠地笑了笑，像个耍无赖的大孩子。而青晏看到他略带乞求的目光，一下子便败下阵来。他同过去时候有哪里不一样了，她倒一时也说不上来了。
“弄香，你到阿深那里坐一会。我陪绍先生跳完这支舞去寻你。”
然后她被绍越牵着手，走进舞池。而这时，新的一首舞曲恰也开始了，他们跟着节奏缓缓地摇摆起来。
过一会，青晏夸奖他道：
“你跳得很好。”
而绍越很快看了青晏一眼，便收敛起目光。也许是氛围不大一样了，他总觉得今夜的青晏仿佛更好看了。霓虹色的灯光让她的眼眸里仿佛也有了光，楚楚动人的。因而他不敢再看，生怕自己要失控地吻一吻那双好看的眼睛。他局促地应道：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来舞厅。我同父亲讲和了，不多日便要回南京去，他们是我同学的几个朋友，说权当给我践行。”
回南京去？青晏便只听见了这几个字。她寻到绍越的可能性，只占数万分之一的概率，但这却花费了她七年的光阴。而等真正千辛万苦地做成了这件事，她却马上要同他再次分开了。因而青晏也未免感到失落起来。
“嗷……原是这样啊。”
绍越没听出她话里失落的余味，接着讲道：
“你在半淞园见我时，问我可曾见过你。我那时说我在永业大楼里是第一次见你，但我现在想却不是这样的。”
关于过去的，或好的或坏的那些回忆。难道他都如数记起来了？
青晏猛然抬起头来看绍越，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就要窒息。
但绍越却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么说道：
“其实我第一眼见你便觉得有熟悉感。兴许……在梦里见过吧。”
青晏的情绪倏然低落下去，舞步也一时间停了下来，将绍越踩痛。
而绍越却觉得自己果真疯了。他觉不到脚上的痛，却觉得青晏偶尔流露出的这种忧愁的神情更加好看了，睫毛忽闪忽闪的，也惹人怜爱。
他想，他一定要吻一吻她的眼睛。然后他便着魔了一般——这样去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