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玉》陈小庆

7、还家

　　九还家
　　李老夫人自从没了老公之后，每天都要在饭前念上半个时辰的佛经，家中使女香草做好饭便坐在廊下看一本叫做《如果我是老板》的书。
　　九条牵着驴，驴驮着李益进来时，老夫人刚念完经，正在想一些古往今来的伤心事，她读书多、见识广、好忧愁，想起伤心事是信手拈来——她此时想到的是孟姜女，还有荆轲，都是秦时故事，想到吃不下饭时，听见门外有人进来——“是益儿吗？”
　　李益奔进屋子，扑通便跪拜母亲。
　　香草说：“自从接到公子要回来的信，老夫人是寝不安席，食不下咽……”
　　“啊——孩儿回家，难道对母亲打击这么大？”李益惊诧道。
　　“儿啊，你一出去就是三年，连个信也不多写几封，我还以为你不要娘了呢！”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儿当初说混不出个样儿就不回来，今日得官，方敢来见娘亲。”李益仍旧跪着说话，九条却站起来了。
　　“自从你父去世，你我相依为命，混好混不好，都要回来的啊，傻孩子，你又长高了，还胖了……”老夫人左瞧右瞧瞧不清楚——她一激动拉住的是先站起来的九条。
　　“既然回来了，咱们叫上你表妹，她恰好近来也在洛阳，咱们一起吃个饭。”
　　“表妹？”李益一惊，记忆中那个调皮刁蛮的丫头立刻跳了出来，他几乎将她忘了。从母亲的语气里，李益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妙。
　　果然不妙，老夫人告诉李益：“说来也是便宜你小子了，你不在家这两年·，我好几次与你舅舅商讨你和你表妹的婚事，他一直没有答应，这不，一听说你得官了，答应得很爽快，就等你回来呢，你舅舅也是高门大户，你若没有这个官职，他是不会答应的，现在也算门当户对了。”
　　李益“啊”了一声。
　　老夫人看了他：“高兴坏了吧！”
　　“坏了，坏了！”李益连声说道。
　　“什么坏了？”老夫人突然觉出不对。
　　“高兴坏了。”李益忙说。
　　“我已下了聘礼，双方都定下了。”老夫人似乎在向李益摆功劳。
　　李益待要声明自己已有心上人之事，但一则与母亲相依为命，深知母亲不容易；二则母亲素来严厉，说一不二，最是反对自由恋爱；三则最关键的就是小玉的身份让他难以启齿。
　　舅舅卢员外，也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说李益若诚心娶亲，须纳彩礼百万钱，就是说折合银子得一千两。不然，想都别想。帅？帅也不行，帅又不能当饭吃。
　　因李益之父英年早逝，母子坐吃山空，家里哪拿得出那么多钱？李益便趁机谏母曰：“这么贵？算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回头我再领一个。”为亮出小玉打下埋伏。
　　谁知母亲呵斥了一句：“大丈夫岂能知难而退？”这也是李益为什么能够成才的原因——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强悍的女人。有见识的母亲说话就是不一样。
　　“……”李益还是不敢提小玉。
　　“借钱！你已为官，不怕以后还不上。”
　　“表妹有那么好吗？母亲为何一定要我娶她？”但这句话李益是在肚子里说的，母亲没有听见。
　　谁知钱不是那么好借的，近亲一个个一说到钱，都像说到神话里的人物似的，都说听说过，但不知道钱具体是什么样的，好像一辈子没有见过钱多样子。还有劝李益别要这么贵的媳妇，李益说是母亲想要，自己只是为了尽孝。
　　母亲命他上江淮找父亲的故友借钱，李益说近亲都不借，还找那么远的外人？可母亲不解释，只是严厉地望了他一眼，他便硬着头皮带着九条上江淮去了。出乎意料，钱借够了百万之数，父亲的两个故交热情地把钱交给李益，送他上了回洛阳的船。
　　李益便把彩礼送达舅舅家。
　　忙完这些事，倏忽中秋已到，李益忽忆与小玉的中秋之约。
　　“如今可怎么去见她？”左右为难，便想：“也许小玉会把我忘了吧，说不定鲍十一娘又会为她介绍一个更帅的公子呢！”耳边又响起小玉的声音：“十郎如果遇到佳偶，就不要再想妾了，该成亲成亲，该怎样怎样，不要为难自己。”想到这儿，李益心中酸了一下，过去种种与小玉在一起的时光历历在目，最后归结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