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玉》陈小庆

8、秋思

　　十秋思
　　“浣纱，大门响了，你去看看是不是十郎回来了……”
　　“回小姐，是个过路的客商……”浣纱不一会儿回来说。
　　“浣纱，这次一定是十郎了，你快去看看……”
　　“回小姐，是个顽童拍了几下门，跑了！”
　　桂子走过来道：“小姐，夫人说，鲍十一娘来了，好像是又有什么年轻帅气的公子哥要见小姐。”
　　“不见，我谁也不见！”小玉说的斩钉截铁。
　　月夜，院子里沙沙作响，小玉本已躺下，复坐起来对浣纱说：“是谁在院子里走动？”
　　浣纱不用起来看就知道是风吹秋槐的声音，便回道：“小姐，是风吹树叶！”
　　“浣纱，你都不起来看看，怎么知道不是十郎？”小玉这么一说，让浣纱有些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只得起来，去门口看看，但见朗月清辉，微风徐来，树影摇动，让浣纱想到了自己许多童年往事，比如在祖母的膝上听嫦娥奔月的故事，在外婆的手摇扇下听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浣纱不禁悲从中来，鼻子一酸，流下了泪。
　　“浣纱，怎么啦，你在那里抽泣什么？”小玉奇怪道。
　　“小姐，奴婢看到月光，想到了祖母和外婆……”浣纱实话实说。
　　小玉起身，也去门口看那白月光，她看到那月光，那么亮，那么冰凉，一瞬间觉得自己从来不认识什么李益，从来不曾在等什么人，月光让自己一片空白，仿佛就只是为了这一刻的月光，自己过了这么多年。
　　“明日，便是中秋了！”浣纱喃喃道。
　　李益走后，小玉是天天盼夜夜想，搬着指头盼中秋，可明日就是中秋了，十郎在哪里呢？
　　她忽然就发抖了，浣纱忙道：“小姐，小心着凉。”浣纱服侍她躺下，她便开始念叨什么“日日思君不见君……”
　　早上，夫人郑净持差桂子来说要去崇敬寺里进香。浣纱道：“小姐一夜失眠，似乎还着凉了，现在刚刚睡着，只怕叫醒她会生病的。”于是中秋这天小玉也没有去进香。午后小玉醒了，夫人亲自过来端姜汤给她喝。
　　“小玉，我知道你是思念十郎，可也不必如此自苦……”夫人安慰道。
　　“他为什么连信也不寄一封？”小玉有气无力地说。
　　“不寄信，突然回来，也是有的，你不必着急。”夫人继续安慰。
　　“我想上楼顶看看……”小玉下了床。
　　“小姐，楼顶风大，您弱不经风的，去不得的。”浣纱劝道。
　　“难道我想散散心都不可以吗？”小玉说的楚楚可怜。
　　浣纱望望夫人，夫人点头答应了，并让桂子也同上楼顶服侍。
　　从此小玉开始日日登楼，凭栏眺望洛阳。
　　“小姐，你看那边有个骑驴的，莫不是李公子？”桂子在一边指指点点。
　　小玉精神一振，接过桂子递过来的竹筒，放眼前细望，才看见驴背上是个正打瞌睡的老头。
　　“又来一个——”浣纱也拿了个竹筒远望，并指指戳戳。
　　小玉在竹筒中果然望见是个少年，可距离太远，面目看不清，旁边也跟着个小厮，浣纱盯着不放，一口咬定就是公子李益。
　　小玉对李益了解的还是多，她只是望了两眼，便叹口气道：“不是。”
　　“怎么可能不是？”浣纱觉得还是像，“也骑驴，也有个小厮跟着……”
　　“十郎骑驴从来是不弯腰的，再累也是直起腰的。帅哥都是相当注意形象的。”小玉说的言之凿凿。桂子与浣纱面面相觑。
　　谢蒙大师正在藤椅上打瞌睡，小玉与浣纱走了进来，浣纱用扇子拍了一下他，谢蒙便睁开眼，望着两人。小玉就要开口，谢蒙忙伸出一根手指头：“嘘，别说，让我猜！”
　　小玉不语。谢蒙曰：“我猜小姐是来问归人的。”
　　小玉泪欲下。谢蒙又曰：“归期已过，仍杳无音信。”
　　小玉泪下。谢蒙曰：“这个人对小姐十分重要。”
　　小玉泪如雨下。谢蒙递上一只铜盏：“小姐，请将泪滴入三滴。”
　　小玉照做，却不料泪珠不断，顷刻间铜盏里落入半盏。
　　谢蒙曰：“多了不行，须重来。”又拿过来一只新的铜盏。这次小玉只滴入三滴。
　　谢蒙收过铜盏曰：“下午来取化验结果。”
　　小玉便不走，要直接等到下午。谢蒙想了想说：“若欲马上要结果，可以加钱。”小玉向浣纱使个眼色，浣纱便递上二两银子。谢蒙收了钱，便将盛了泪的铜盏放在一个透明水晶小瓮里，密闭后拿把扇子在外面扇风，口中念念有词：魂兮归来……
　　约一盏茶的时间，三滴泪凝成一粒血红珠子，在铜盏里滚来滚去。
　　谢蒙曰：“尚得一见，若为碧绿珠子，则再无缘一见也。”
　　“尚得一见？仅仅是尚得一见？”小玉听后，晕了过去。
　　秋雨夜，小玉睡不着觉，起来坐在窗前听雨凝思，浣纱由于白日里太累，睡得深沉，没有及时发现劝阻，小玉便受了秋凉，咳嗽不止。她提笔写下：
　　自别后，心相忆，满地明月唯只影，无数纱窗黄昏雨。
　　这时十郎李益走了过来，唤道：“娘子，娘子……”她双手向前一扑，却扑了个空……一头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