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如烟》清魄

8、我们这个小社会 我并没有刻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位齐大老板是个工作狂，果然没错。他的工作能力和精力真是没得说。
　　早晨搭机来新城，会议开始前我们其余的4位员工都在新城宾馆休息。
　　——此时的齐老板据说是去安慰他在新城的女朋友了。
　　刘向东是资源部部长，在公司里他算是老革命了，比我来的早，来的久。
　　工作关系，平时我跟他接触比较多，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处处为难我。
　　有一次他猛地“推”开我的门——我怀疑他是用踢的，将一个夹满表格的文件夹重重的丢到我的办公桌上，指着表格恶声恶气的质问：“你这是什么狗屁东西？仅仅是一个有关环保的宣传case，光是场地费就占据全部宣传经费的40%！虞经理，各部门经理都常常说你是好样的，就连副总经理都说你再干一年就有资格接任他的位置。我实在无法想想，如此一位口碑佳好的经理、居然不懂得用最少的经费完成做完美的任务！”
　　被他炮轰习惯了，我也就习以为常。
　　当时我正在手写一份报表准备呈上给齐风，我头也没抬的继续手上的工作，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调查报告仍到桌子上，“你自己看吧。这是我花了2天的时间跑断一双高跟鞋做的市场调查。我之所以选择全市老年保益会所和上海大剧院这2个地方举行，是因为我觉得，第一，这2个地方是老年人和年轻人较集中的地方，有很好的客源；第二，只有老年人和较为年轻一代的人比如学生，在他们中才能唤起对环保的重视。否则你认为会有多少上班族会在乎环保问题？他们在乎的是每月的工资和奖金能不能再多一位数。至于宣传经费，我已经上报总经理，总经理只说了一句，‘放手去干’，所以这是得到总经理批示的财费资格。至于宣传道具，我已经联系电影公司和旧货市场，已经有一个电影公司的人跟我联系，愿意以合理的价格购买我们的道具。”我终于放下笔，抬起头来看他，“所以，‘40%’这个数字很快就会变成‘10%’。刘部长还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总经理这么说，那我就没话说了。只能说他是故意袒护你。”
　　我一拍额头，真是服了他。“大哥，拜托，我跟总经理平时话说不到三句，他为什么要袒护我？你别忘了，他是老板，他看重的不是宣传经过，他要的是结果，要的是效率和回益。OK？在我告诉他我能在大众面前示范废物二次利用而充分体现宣传精神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这个数字即将会降低，所以才会让我放手去做。OK？”
　　“这……这……”他有些词穷了。
　　毕竟他是个大男人，我也有些于心不忍，为了照顾他的自尊，我赔笑道：“刘部长放心，节约资金达到工程的完美，作为公司员工，这个道理我当然懂。我一定会尽全力让你们资源部在月底例会的时候呈给总经理的是最小值的资源表。OK？”
　　他脸露异色，在那半天都没说出话来，“我……我再看看。”拿着表格和我的调查报告出去了。
　　助理Mary在我旁边打趣道：“虞经理好厉害，刘部长平时严厉不讲情面，除了齐总，他从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现在居然被你说的哑口无言的走了。”
　　“其实他很尽职，之所以会看重‘40%’这个数字是因为他是真心为公司着想。”我撇撇嘴，“就是性格太冲动了点。”
　　“他这样骂你你还帮他说话？”Mary怪叫。
　　我笑笑没回她。
　　刘向东这个人平时严肃刻板，是钟离眼中的那种名副其实的无趣至极的男人。
　　经过了这么久的相处，我对他的看法从来没变。
　　你看，他拿着今早的报纸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眉头蹙成一团，脸色也不太好。
　　我白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换了个角度，继续玩我的电脑。
　　他突然沉声道：“怎么总经理又有花边新闻了？”
　　我心想，齐风的花边新闻什么时候断过？
　　袁坤突然有些兴奋莫名，溢满笑意的眼睐向我。
　　我脑中一闪：该不会刘向东这次说的花边新闻就是指昨晚的“大上海”事件吧？
　　只听Chris轻哼一声，“有什么好奇怪的？像我们齐总这种优秀的男人，不知道会有多少女人投怀送抱，有什么好奇怪的？”她也接过报纸来看。
　　袁坤一脸坏笑的看着我，我不时递个眼神过去，警告他不准把昨晚的事情说出去。
　　同时暗地里也松了口气，听他们口气应该不知道内情。
　　就听见Chris怪叫：“什么？‘携其女友驰车夜赴名居’？天啊，齐总把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带回家了？”
　　我脑袋一嗡手一松，原本抓在手中的钢笔滑落到地上，差点要喷血——什么？不要脸的女人？她根本就不知道内情，我居然被她说成是“不要脸”的女人。
　　我暗叹一声，真是不知道我招惹了谁，这几天的麻烦接踵而来。
　　袁坤一脸坏笑道：“Chris你别这么说嘛，说不定咱们齐总真对人家有意思才把人家带回家的呢？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人家自己送上门来的？”
　　“肯定不是！”Chris用女高音的音调怪叫，“像咱们齐总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甘心给一个女人绑住？肯定是那个女人勾引齐总。”
　　“难说啊难说。”袁坤抱头倒到沙发上。
　　我真想找个胶纸塞住这家伙的嘴，可惜现在场合不对。
　　我就在电脑上用QQ给他发了个短讯息：我怎么就听不出来你这句话是在帮我还在害我呢？
　　他听到QQ来信息的声响，闷笑了一下迅速用他身边的电脑也回了个信息给我：虞经理，没听过一句话吗？万事无绝对嘛。
　　我回了个带血的刀的QQ表情给他。
　　“总之啊，齐总帅，又有钱，有地位，这种女人会勾引他也不奇怪。”Chris变擦唇膏边说。
　　刘向东满脸阴沉，“你们八卦够了没有？”
　　“就是就是，时间到了，去会议室吧。”我连忙收起笔记本就要出门。
　　开玩笑，八卦的女主角就是我，难道我还要在这听别人诋毁我？
　　齐风是没关系啦，他的八卦新闻、花边新闻从来没断过。
　　我就惨了，都不知道昨晚齐风英雄救美的那一幕对我来说到底是祸是福。
　　可能是在别人面前我第一次附和刘向东，他显得有些意外也有些高兴。
　　他高兴个什么劲？
　　临出门，袁坤问：“虞姐，你脸色不好。怎么？还是很不舒服吗？”
　　我揉揉头，“还好，可能刚下飞机吧。”我拍拍他肩膀，“没事，别担心。”
　　“没事就好。”他突然凑到我耳边谄媚道：“虞姐，看齐总今早的神采飞扬的，你们昨晚应该很……浪漫吧？”
　　“袁坤你欠揍是不是？”我作势就要用笔记本砸他。
　　他这人平时就没正经，我也跟他嬉闹惯了。
　　真奇怪，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在这小子面前却总是能像小孩子似的跟他嬉闹。
　　“不敢不敢！啊——”他紧跟着我怪叫，“虞经理，虞美人，虞大姐，虞姐姐，你快放手，疼死了，哎呦~疼死了，你饶了我吧。”
　　我放开在他耳朵上行凶的手，用极低音调道：“别再胡说了。昨晚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搞的以后我跟经理见面都尴尬。会影响工作的。”
　　他满脸不以为然，“你别老工作工作的好不好？搞的自己都不像女人了。”
　　我边走边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不是女人了？”
　　他指指正以婀娜多姿的身形向电梯门口移来的Chris道：“你看Chris，又是齐总的首席秘书又是他女朋友。你看看她的服装，再看看你的，看看她的脸，再看看你的脸。说实在的，虞姐，你就不能多打扮打扮自己吗？原本就是个大美人，多打扮不是更漂亮？”
　　“往脸上涂厚厚一层粉底，把嘴唇抹的像颗葡萄一样就叫漂亮吗？”
　　“也不是这么说啦，其实……”他夸张的叹了口气，认命的道：“算了，我的结论是：你不是女人，是怪人。”
　　“你刚才还没被拧够是不是？”
　　“啊啊啊……不是不是……当我没说。”
　　他噌的窜进电梯里，顺便一手把我也拉了进去。
　　转个身才发现刘向东站在电梯口阴沉着个脸，满脸别人欠他几百万的表情。
　　袁坤道：“刘部长，不进来站在外面做什么？”
　　刘向东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一声不响的进了电梯。
　　他不高兴个什么劲？
　　真是个别扭的男人。
　　我看着电梯里的3个人：袁坤是齐风的助理，做事利索干净，工作能力不用多说，虽然平时有些嘻哈，而且有的时候还有点欠揍的样子；刘向东是公司的老员工，跟齐风打天下的时候我还在校园呢，其实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只是为人有点太难相处了，还有有时候说话声大如雷，我真怀疑他为什么不去唱男高音；Chris不用说，作为齐风的首席秘书，工作能力自然也不在话下，只是她有些年轻，有时做事也显得有些经验不够，至于她为什么能成为齐风花名册中的一员，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想知道。
　　以前同学都说大学就是个小社会，那里面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会发生。出了社会才知道，原来社会就是这样的，只看能力和才干。进了公司才知道，一个企业，一个公司，其实和大学一样也是个小社会，同样，里面什么人都有。
　　这不，我身边就站了3个性格各异的人。

　　早上11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这次的会议主要是和中美合资企业ITM公司洽谈一个关于在非洲建立医疗机构和环保开发的项目。齐风和布朗夫妇已经花了接近一年的时间交涉，最近才准备签约。
　　会议桌上，齐风和布朗先生分别端坐在首座，两边分别是各自的秘书，我则坐在Chris的身旁。
　　这场会议整整开了7时，刚开始的几个小时个个精神昂扬，会场上20多个人个个正襟危坐，双方的代表都竭力想展现自己公司的强处，好在合作中争取取得更多利益。
　　渐渐的有些人就渐入倦态，直到会议的结束，在场的所有人姿势各异，有的趴着，有的端坐着犯困，有的用手拖住腮，有的干脆已经睡着了。
　　就连齐风都显得有些倦容，我这才想起来，他昨晚为了照顾我好像还没怎么睡觉吧？
　　难怪一向在我眼里以“工作狂”为形象的齐风今天会显得这么累，我多少还是有点愧疚。
　　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我的腰疼的直不起来了。
　　出了会议室，Chris赶紧给齐风倒了杯咖啡送来。谁都知道，他的首席秘书Chris的另一个身份是齐大老板的女朋友——只是他在与此同时还拥有更多的女朋友而已。
　　齐风用手解松了领带随意丢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上去，“累吗？”
　　我将笔记本放到茶几上，用手使劲的按摩着腰部，“还好，就是身子坐的有些僵硬了。”
　　“那就去休息吧。晚上的节目要参加吗？”
　　“齐总你就饶了我吧。”我连连摆手投降，“今晚的晚会我就不参加了。我晚上得去休息一下，顺便还得准备明天要用的资料。”我打开笔记本，顺便跟他汇报一下工作，“明天早上10点葛经理和云小姐他们会准时到达新城，紧接着在下午1点准时召开第二次会议，最后晚上6点按照您的要求我和江部长要陪您出席刘市长千金的婚礼。之后就结束了这次来新城的工作，我和葛经理会直接回公司。”——你也可以去别处风流快活了。我在心里补充道。
　　“你真行，我越来越不能小看你了。”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站起身来喝下那杯咖啡，“Chris，按照虞经理刚才说的，其余时间推掉所有应酬，就说我在布朗先生那里。”
　　“齐总，如果没有什麽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你的脸色不太好。注意休息。”
　　“谢谢齐总。”
　　他点了下头，“如果不是太累的话，希望晚上能看到你出现在晚会现场。”他突然变柔音调道：“因为我很想看你穿晚礼服的样子。”
　　拜托，当着Chris的面就跟我说这种话吗？我知道你有很多很多女朋友，但也得顾顾你现在面前这位女朋友的感受吧？我抬眼见到Chris的脸色已经煞白，贝齿咬得嘴唇殷红。
　　“这算不算是公事？或是老板对我的命令？”
　　“不算。”
　　“呵，那我就不去了。因为我真的很累。”
　　他笑了下，“OK。”

　　夏日的夜晚似乎总是来的特别迟缓，因为得忍受白天的酷暑。
　　这是第三次来新城了，第一次是和齐风因为一个项目过来，第二次是因为公司在这里有个活动。
　　6：30，午后接近天黑的这段时间对我来说总是惬意的，特别是新城的午后。
　　天很蓝，夕阳残辉映着整片天空。
　　站在新城宾馆的阳台上，看着窗外沙滩上的一群群穿着比基尼的美女嬉戏打闹，而此时沙滩上的男士通常都是她们最忠实的观众。
　　凉爽的风，没有了中午时的炎暑酷热，暖暖的，那份感觉，只能用享受来形容。
　　有时觉得，快乐和幸福其实很简单，就看你以什么心态来对待生活。
　　那种幸福的感觉阳光般由发梢传到脚底，滋润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在这个午后的阳台上，似乎更能让人懂得如何享受生活，因此，心中充满感恩。
　　齐风跟我说这次的项目有秦可天参加，他是布朗夫妇从美国专门请回来的，因为他在美国时在医学方面有卓越成就。
　　有时真是感慨命运和缘分这东西，10年前的初恋情人，期间没有任何联系，10年后的今天居然会不期而遇合作同一个项目。
　　齐风问我会不会不适应这样的尴尬处境，我笑答他这是在开玩笑。
　　是啊，这不是开玩笑是什么？莫说我现在对秦可天根本没有什么依恋，就算有，也段不会影响到工作，否则我也不会在上海还能混这么多年。
　　来到上海这么多年，工作和生活都是在这片土地上，心中的回忆和感情早就已经像湿了水的海绵被阳光蒸发，水分早已荡然无存。钟离说我是冷血的，有时想想，我也怀疑这一点。
　　我并没有刻意去渴望一份感情，也没有因为身边的朋友个个都成双入対而感到自卑，我只是想过一个人的生活，这样自由些，不必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拘束和顾及。

　　正准备关电脑补充睡眠，手机在那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喂，阿离。”
　　“阿颖，你还在新城吗？”
　　“我不在这能在哪？刚刚开完会，正准备要睡觉呢。”
　　“可天有去找你吗？”
　　“他？没有啊。”我仰面躺在床上，“按照会议的进度，他应该是明天才来吧。”
　　“哦。你得有心理准备。我昨天晚上劝了好久，可是我看他很坚决，说这次一定不会放手，只要你还没结婚，不管你的男朋友是谁。”
　　我略显冷淡，“你跟他说，他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别做出什么不合身份的事。他要真想随便找个女人来弥补他婚姻上的缺陷，让他随便去喊一下，以他的身份，我保证有一火车的女人排队等着做他女朋友，让他别来找我，我们还能做朋友。尊重自己，也尊重一下我。”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你说话还这么坚决？就不怕伤了他？”
　　“我要软言软语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有机会。”
　　“你这女人啊……”钟离在那边感叹。
　　“没事我挂了。很困。”
　　“好吧，你有心理准备就好。”
　　“嗯。哦对了，房子装修的怎么样了？”
　　“放心吧，我今天早上过去督促了。2天内能搞定。”
　　“好。记得帮我联系搬家公司，16号那天记得过来帮我搬家。”
　　“知道了知道了，怎么变这么啰嗦？”
　　切断电话，不愿再让任何琐事占据我的大脑，只想去找周公好好聊聊。
　　我发现，关于秦可天的一切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居然都没有我此时睡觉重要。
　　我是真正意义上的只拿他当朋友了，有的也只是10年前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