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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外白渡桥 “希望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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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刚吃完,佩姨端来饭后水果。
要命的是硬是把我和齐风按到一起坐,拒绝别人还可以,佩姨的好意我从来都不忍心拒绝。
钟离倒好,边吃水果边看好戏。
袁坤临时有事,接完一个电话后在齐风的耳边嘀咕了一会儿。
齐风略微想了下,淡淡道:“知道了,你先过去帮我顶着。”
“好的。”袁坤站起身向所有人告别,这才开车离开,钟离送到楼下。
“你有急事吗?那就回去吧。今天多谢了。”
“没什么。”他接过佩姨递过来的一片苹果对我说。
“你明天不是要飞加拿大吗?”我将他的公文包塞进他怀里,又将他的黑色西服挂在他的手上,以不着痕迹的动作推着他往门外走,“明天早上的飞机是吧?那走吧,我送你出去。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到了加拿大才有精神谈生意。”
“阿颖啊……”佩姨拉住我,“你这是干嘛?怎么还赶人家走?”
“不是啦,佩姨,他明早的飞机去加拿大。耽误了人家的正事不好是吧?”
佩姨一向通情达理,这么说她一定不好推辞。
我递了个眼神给钟离,她这才慢吞吞的帮我把佩姨拉了进去,好不容易才安抚好。
临进门的时候,佩姨喊道:“阿风啊,记得多来玩啊!我们家天颖明天就要搬家了,到时候她的新地址我让她给你啊……一定要记得多上来坐坐啊……”
“好的。谢谢。”齐风很有礼貌的微微鞠躬。
“佩姨,知道啦……快进去吧……”钟离把佩姨拉进房内。
“齐总,哦,齐风,你看,”我摊摊手,“我家很小,也很乱,比不上你的别墅。让你这千金之躯在这,我还真是多少有点罪过的感觉。”
他看我笑笑,说:“明天我直接飞加拿大。可能要3天后才能回来。假期内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管,我会让人帮你把东西搬去新公寓。新地址我已经给他们了,他们会帮你全部搞定。”
他看了看我的眼神,又补充道:“放心,他们都是我派来的人,不会弄坏或者弄丢你的东西。”
“呃……”我担心的是我的那些酒,很多都是我花高价买回来的,而且珍藏了很多年。
“放心吧。那些酒我已经让他们帮你全部包装好了,保证不会弄碎。”
“你又知道我担心的是这个?”
“你说呢?”他笑眼望着我。
我心里一沉,很讨厌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我送他到楼下,他坐上车系好安全带,突然问:“出去喝点东西吧?”
“你不是明早的飞机?”
“问题不大,10点钟之前会有人叫我的。”
我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
今晚的事情过于荒唐,也使得我的心情莫名的低潮。
“怎么?帮你搬了一晚上的东西,让你陪老板喝点东西也要考虑这么久吗?”
“好吧。”
我坐进他的跑车内,他习惯性的为我检查好安全带,确定没问题才启动汽车。
不否认,他的确够体贴。
好不容易找个地方停车,他问:“去哪?”
“我来决定?”
“嗯,我没陪女孩子逛过街,所以没经验。”
我笑了下,“那走吧。”
夜晚的上海似乎总是这么唯美,我喜欢这样的夜晚。
“你应该多带你那些女朋友逛逛街的,因为女孩子一般都喜欢。”
他躲过一个穿着溜冰鞋飞快从他身边溜过的小男孩,问我:“你也喜欢吗?”
我连连摆手投降,“别了。我最怕逛街。平时没事的时候就睡觉,要不就听听音乐什么的。”
“你很会享受生活。”
我笑笑,伸手接住一片月光,感叹道:“人嘛,不对自己好一点,老了之后会后悔的。”
他垂头不语,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为什么来这里?”他显然有些惊讶。
我站在外白渡桥上,望着远处的明珠塔。
“我家离这里本来就比较近,而且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他盯着我的眼,语气肯定的说:“但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想来这里。”
我诧异的转头看他,他居然连这个都看的出来。
是,我是想来这里,而且经常来。
为的是,让自己清醒。
夜上海,巨大的明珠塔在五彩灯光的装饰下,光彩夺目,群星争辉,更显得晶莹剔透。
与浦西外滩的灯光建筑□□相辉映,展现出现代化大都市的、迷人之夜。
桥面上很多人,也很嘈杂,来来往往都是一对一对情侣,或是散步的老人。
“你知道为什么这里叫‘外白渡桥’吗?”我转移话题问。
因为声音太吵,音调要略高下他才听得到。
“正等你告诉我。”他背靠在桥栏杆上,望着我。
“这里是……在黄浦公园的西面,是架在中山东一路和东大名路之间的苏州河河段上。唔……是1870年建成的,而且呢,是上海第一座钢铁结构桥哦。一般拍一些旧上海时的电视电影什么的,很多都在这里取景,因为它也象征着旧上海时期的风貌。因为这座桥是在旧时的外摆渡处,人们过桥不用付费,所以叫‘外白渡桥’,而且以前一个铜牌上面就写着Garden Bridge。”
他换个方向面向江面,双手搭在桥栏杆上,问:“是不是学法律的人都对历史这么精通?”
“不是。”我也学他把手搭在桥栏上,“上学的时候对历史比较感兴趣,没事的时候就看看。”
“现在学法律一般都很有作为,以你的资质完全可以去自己闯天下。为什么要做个商人?”
“不是有句话吗?叫‘无奸不商’,我喜欢商人唯利是图的本质。”
只有让自己变的更坏,才能让自己忘却痛苦和他人对自己的不公,是麻痹自己的最好方法。
“那你的意思是我坏?”他又转过头来望我。
“你自己说的哦,我可没说。”我偷笑。
他要是一点手段都没有,一点都不坏,怎么可能跻身全国十大杰出企业家的行列?
要说齐风这个人啊,最令我欣赏的一点,就是他对任何事都从不放弃。
在事业上有一种类似于龙卷风似的强盗式的掠夺和霸占。
这一点的确令他在商界得罪了不少人,但从没有人敢回击他,首先是因为他的能力,他可以运用自己的方式实行“反向操控”击败对手,其次是因为他父亲在香港的名望。
跟了他2年,对他的映像一直都觉得很矛盾。
因为他在我眼里向来是一个天生的掠夺者,骨子里天生就有一种蛮横的掠夺欲,也类似于强盗那样的野性,但他对女人却一反工作时的常态,通常都是很温柔兼且细心、体贴。
——这点从他的眼神,和他总是细心的帮我检查安全带可以看出来。
所以我常说,上帝创造人类是不公平的。
“在想什么?”
“嗯?”这才发觉我想的太入神了。
“有件事我很想问你。”他的语气好像是在征求我愿不愿意回答,却直接问了出来:“秦可天这样的男人算是很有成就的一类,能让布朗专门从美国请回来,而且在美国听说拿了好几个博士位。现在要回头来找你,你为什么拒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因为一向精明的齐风,居然会问我这么愚蠢的问题。
我望着他,“拿几个博士位我就要跟他了吗?我听袁坤说以前你在伦敦不是也拿了好多个学位?什么工商管理,什么企业管理,那我也得跟你?呵……”我转头望向远处的明珠塔,“感情这东西呢,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也是最没道理和逻辑可讲的。或许在当时来说,你会不顾一切的要跟他在一起,哪怕众叛亲离也好,哪怕放弃一切也好,可是一旦感情淡了,没了,你会毫不犹豫的拒绝,甚至可以说是冷血、不顾情面。我就是这样。人嘛,年龄大了,有些事自然能想的通。”
“他究竟做了什么?”他看着我,“让你这么恨他?”
“做了什么?”我口呓道,“也说不清。只是……他让我觉得……那是我一辈子最大的失败!”
“看来你真是太要强了。”
“是吧。他们都这么说。”爸爸总是这么说我。
我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大上海’那件事真的要谢谢你。因为我听袁坤说了,你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到现在基本上很少人知道女主角是我。”
我捂住嘴偷笑一下,齐风看到我因笑而略抖动的肩头,问:“你很介意这些?”
我略想下,“可以这么说吧。我不想被别人说成我是靠裙带关系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依照这几天发生的事……或许已经有人认为你和我有友好关系了。”他笑着说。
“友好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词我就想笑,“你的表达方法……很……含蓄。”
他转过头来,“不然叫什么?对了,按照中国的说法,叫有一腿?”
“呃……”我发现我越来越想笑,“还是叫‘友好关系’吧。”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笑起来很好看,跟平时工作的时候很不一样。”
我笑容僵住,有一种站在悬崖边上的感觉,想回头,后面却是追兵,往前走,前面却是深渊。
“齐总,你花民册里的那些、和你有‘友好关系’的女人,一定会很介意我的存在。”
他摇了下头,“通常我做事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否则你认为我凭什么撑住整个公司?”
这说的也有道理。
“齐风,”我叫他,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称呼他,“你有什么特别在乎的人吗?”
“你觉得呢?”他笑了,似乎很满意我这么称呼他。
我想了想,“我觉得没有。”
“以前有过。”他望着天上寥寥可数的星星,“但是她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看来应该是他的妈妈,否则我不认为他会为了爱情而在乎一个女人。
这一点倒和我同病相怜,我也抬头,望着星空,真希望妈妈能看到我。
“母爱很伟大是不是?”我望着天空,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自问。
他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却没有多大意外。
“你很聪明,聪明的可怕。”星夜下,他的眸子晶莹闪亮,“从来没有女人看透我这一点。”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我,我们的眼睛只有几寸距离。
可怕!是很可怕!
开玩笑,要再不懂,那就是傻瓜了。
当一个男人这样说你,说你“聪明的可怕”时,代表什么?对你有了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如果别人这么说我,我会甩甩袖子说“你说对了”!
可是听到齐风这么说,我莫名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尤其是他正当人生壮年,有钱、有地位、有家室,事业强大不说,光是那张脸,即使哪天他公司倒闭了,他也能靠那张脸吃饭。
拒绝!拒绝男人,已经是我的习惯。
——因为我要保护自己!
他低头到我耳边,“希望从明天开始,我的花民册中多一位叫‘虞天颖’的女人。你觉得呢?”
我的身上鸡皮又立起来了。
我想了很久,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来拒绝、这样一个让我害怕的男人。
他很有耐性的望着我,等着我的答案。
“你知道上流阶级,和平民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吗?”过了好久,我问。
“你想说什么?”他的目光仍旧盯着我。
“很简单。”我伸手比划,“一只老鹰,一只小鸟,他们的共同点是同在蓝天下飞翔。但是,如果你让老鹰和小鸟飞在同一水平线,飞在同一高度,老鹰会很难过。因为老鹰的人生并不处在这样一个起点上,它的世界太大,容纳的东西也太多。它完全可以飞的更高,飞的更远,看的更多,它永远都能……拥有更多的更多,而小鸟的极限并不能超越这样的‘更多’。OK,或者换个角度,这样来说,小鸟的人生,它并不想拥有这些,它想拥有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生,它想要的是老鹰永远也不能理解,和无法给予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问。
我想要什么?
不记得什么时候,我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只是我一直都找不到答案。
“这样跟你说吧。如果我有孩子,我会教他什么叫独立,什么叫主见。如果他问我,‘太阳是什么颜色的’,我会告诉他,‘不管太阳是什么颜色,也别管我会怎么回答,你自己去分辨’,我,我会无条件的让他自己去分辨。”我望着齐风,“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他点点头,“明白了。看来我还得努力。”
我笑了下,“值得吗?”
“现在还不知道,或许将来我会知道。”他凑近我耳旁,“希望到时候……你不会说太迟。”
我感觉手臂上的鸡皮又起了一层,天晓得我是一万分的不想引起这个男人的注意。
但很不幸,现在的状况告诉我,我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来这里。”
他的问题真多!我真想一脚把他踢到江里去。
我用手拍拍面前的桥栏,示意他看过来。“这里,就在这里,10年前,我和可天正式分手,9年前,就是在我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我告诉自己:这辈子,我只为自己而活。钟离说,哦,钟离当时就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她说:‘你终于学会聪明了’。然后……毕业那年,我和钟离2个人来到上海,也是站在我现在这个地方,我对着江面说,‘我一定要在上海立足’!钟离说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吧。你知道吗?那时我们什么也没有,2个女人,甚至都没有多少能吃顿饱饭的钱,只有一张法律系的文凭。奋斗了几年,终于能保证自己的基本生活,她开了家酒吧,我也有了自己的工作。之后的很多年,我就一直都很喜欢来这里,因为这里能让我想到很多事,也能让自己……保持足够的清醒。”
“如果‘大上海’那晚不是我把你带走,估计你一样会来这里。”他说。
我笑着点点头,“对。”
我们都没再说话,只是各自望着对面的江面,或是偶尔回头看看桥上来往穿梭的人。
夏夜的风是凉爽的,但午夜之后就似乎有点凉。
他将西服脱下,披在我身上,什么也没说,只看着我。
“谢谢。”我礼貌性的笑笑。
“你和佩姨的事,我听钟离说过了。”他突然说。
我转头,怎么钟离跟他说这个?
“看的出来,佩姨很关心你们2个。”
“是啊,清文一走,佩姨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你知道刚才你睡觉的时候,佩姨跟我说了什么吗?”
“……”我望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跟我提这个,我隐约也能猜出一点。
“她跟我说,你太寂寞了,也太要强了,固执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该找个男朋友了,因为你是一个适合娶回家当老婆的女人,是个值得男人疼的女人。”
我笑出了声,“很显然,你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谁合适?”
“谁合适……?”我想了会儿,“估计没人合适。”
“为什么?”
“你想啊,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或老婆对自己百依百顺,千娇百媚这样的?要是找个老婆整天吵着跟你要‘女权’,要‘尊重’,那这个男人还不得累死吗?”
他也笑出了声,“你的表达还真……特别。”
我们相望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