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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想要做点事 ...

  •   “啊…嚏…”小绿龙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震得鼻子前的树叶一阵不安分。

      月正中天,万籁俱寂,长风东来,吹得他又不禁打了个冷战。翟鹤随手扯下了眼前那片晃动的叶子,用它擤了擤仍然发痒的鼻子。随后强自振作,继续悄无声息地猫儿在黄叶枯枝之中。

      在树上过夜是个什么滋味?恐怕没人能比翟鹤更清楚。
      他在番火城的府衙旁边一棵参天的古树上蹲了一天。

      原本,应该没人会喜欢靠在树上过夜,既不暖和又不舒服,在城里随便挑个角落都会比这感觉要好。可想要望远须先登高,如若不是因为这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树实在高大,他才不会待在这么一个地方,守着府衙呢。

      一天盯梢的时间里他都在回忆自己与弛子过招的情形。自己的腿力没有人可以质疑,那输了,只是因为还没找到正确的使用方法。或者如果自己反应更快一点,翟鹤自信不会输。弛子他到底是怎么避开自己踢出去的腿的?一拳一脚他都细细回忆着,总觉得能从里面找出什么关键,可每每到了紧要的时候,又总觉得没有领会到其中最重要的东西。

      也许只是因为他比我快吧。

      到最后,翟鹤有些沮丧。

      虽然翟鹤输了个彻底,可想来想去,翟鹤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也能做到点事情。在他的筹划之中,他会独自一个人,在祁菀行动的时候从天而降,协助他们,完成行侠仗义的事情。

      有龙足的少年此刻心中不免有些雀跃。到时候,他可以挺胸抬头地重新站在祁菀面前,对她说上一句:我才不是只会挨打的。

      跟菲儿分手后,他便起身走遍了整个番火城。有龙足傍身,整片天空都是他的,小小一座城池的地界,禁不住绿龙的几次跳跃,很快便摸到了菲儿口中说的“要去讨个公道的府衙”。

      我不是也一个人,谁也没问谁也求的自己找到这的嘛。
      翟鹤骄傲地笑了,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好让有些麻木的左腿舒展一下。

      眼前的府衙虽然不曾有飞檐朱壁,也没有峥嵘挺拔的亭台楼阁,但实是整齐有致,外府内宅少说也占了一条街十中有三的地方,即便此刻夜半,白墙灰瓦的屋子中仍有点点火光透出,愈加显得这番火城的中心人气兴旺。翟鹤并没领略过绯龙城的恢弘壮丽,也未曾见过锦绣繁华的水乡风光,眼前的层层院墙,对从绿龙村出来的小家伙来说已经足够气派了。

      前代要是也能出来看看该多好。

      短短两日,没见过没经过的东西能有这么多。如果都能像现在这样,说不定也没空去担心自己活不长。

      翟鹤靠在饱经风霜的老树干上,感受着它漫长生命中的古拙苍劲,想着看着,心里满满都是对那并不是多清晰的未来的各种想象。

      到时候,他会不会被人当英雄对待?那时该不该告诉别人自己是绿龙呢?对了,上古的绿龙本来就是英雄一般的存在,那实际上也该这样才对?不对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前代又是为什么要回村子?果然还是因为自己…等新的绿龙诞生了,自己也要回去吗?哦,前代会回去也不光是为了自己,他不是说了,想要迎接绯龙王却没等到?可他那样的人,为什么还有去找绯龙王的心思?他不是几千年来都没来过绿龙村,都没再管过他们。自己要不要也去找他呢?毕竟自己是出生就是为了他吧…不对不对,如果绿龙的诞生就是为了侍奉他,该是他过来,为自己指条出路才对。饿狼出去找过他的,绿龙都自己出去找他了,他都没有出现啊…

      绯龙王到底会怎么看待他们这些,为他才降生的龙?
      饿狼如果真的遇到绯龙王,他会对自己这个苦命的前辈说点什么呢?

      菲儿想问问生身父母到底因为什么原因才不要她,年幼的绿龙心底隐隐地也想问问碧空尽头的龙神,他们绿龙到底是为了谁,一代一代,生了新的死了旧的,延续了几千年不曾断绝。

      想到这,翟鹤不由心里惊了一下。

      绕了个圈,居然又绕回绿龙的血上了?

      对!无论如何他必须做到点什么,只要这样,自己才能从这似乎等同于诅咒的,古老的龙之血中解脱出来。

      当个真正的人,是他现在想要做的事情。

      第一个夜,弯弯的新月下,翟鹤就这样满心疑问地守在这,守在他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地方。夜露寒冷,却夜没有让他的一腔热血凉掉半分。只是这一夜分外平静,到了东方渐白时,他迷迷糊糊倚着树干打了个盹。等府衙门卫换班的时候,翟鹤才从树上纵身而起,轻轻几跃踏着城中屋宇,向着日出的方向飞去。

      晨曦微光下的街道上空荡荡的,有两三个挑着担子卖熟食的来往吆喝,叫卖声合着清晨的鸟鸣,格外清冷。翟鹤从怀里掏出昨天菲儿给的荷包,从里面拿出几厘钱来,买了两个粗面馒用来充饥。他边用热馒头暖着手,边信步游荡。没用多少工夫,刚才还静悄悄的番火城醒了似的,一眼看去,行人渐多,铺子开市,城中的住户在纷杂的声音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小绿龙低下头咬了口手里的馒头,呵了口气,驱散了身边沉聚了整晚的寒气。

      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些?菲儿她说的是这几天,果然昨晚是不可能的。不过是白天还是晚上呢?换了自己,如果不想惊动别人的话,应该会挑在夜里动手。他们会怎么做呢?一路打进去,把那个坏心眼的官儿揪出来让他赔罪吗?还是把他家的钱财都搜出来,分给大家。要是我的话,就让他先当着大伙道歉,再让他把自己的家当都分了,这样才解气。

      他想的都是些快意的事,不知不觉自己也有点受了自己想象的鼓舞,精神了好多。
      小绿龙似乎自己都没能察觉呢,不管是何种想象,他可都默认了自己是祁婉一伙的。

      生怕自己一个错了神,会赶不上弛子他们行动,翟鹤也没心思在城里逛。匆匆预备了点干粮清水之后,又寻来顶斗笠,用宽宽的帽檐把过于显眼的绿发遮了起来。自觉不会惹人注目之后,便折回府衙附近,找个清净背风的地方坐了,把帽子压压,手往袖子里一揣,打起盹来。

      他可不想因为夜里犯困,错过了人家行动。

      又是一个漫漫长夜。
      这晚的风似乎比昨天更冷些,风缓缓地吹着,一点一点偷走了体温,他不敢休息也无法在如此冷的地方休息。翟鹤整晚上都没把视线从府衙上移开,可府衙并没异常。

      看来自己真的是太心急了呀。

      又守了一夜的绿龙不免有点焦躁了。

      接连两天没好好睡觉,翟鹤眼睛下面一片乌青,人也显得有点无精打采。他并不想被祁菀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于是白天打定主意好好养精蓄锐,吃过东西后回来昨天休息的地方,不再多想只管睡觉。

      只要人家行动,只要一点动静,他就能用自己的力量,凭着自己的意志,来证明自己有能办得到的事情!

      可那片建筑的景色,不曾有半分变化。

      一连三天。

      第四天夜里,翟鹤觉得自己简直想要独自冲进那片灯火迷离的建筑了。那些闪闪的光看上去那么亮那么暖,可惜这温暖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失望的情绪一点点啃噬着他的心,恼怒的火焰也一同烧着。如果这时祁菀站在面前,他恐怕会毫不留情地质问道: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

      村子外面,根本就没有绿龙的容身之处。跟我说要当个有血有肉的人吗?可你们又只是骗人的,会骗人的人,她说的话还能不能信…

      满心的委屈,没人会过来听他说话。曾经能跟自己同心的人早就因为自己死了,新的绿龙又还没诞生。翟鹤孤零零坐在树上,眼前的情形似乎跟第一个晚上一模一样,清冷的月光照在树叶上,雪白银亮,似霜如糖,冷得让人的心也跟着冻上了一样。

      四天了,每晚他都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如何从暖变冷。绿龙揉揉冻得发紫的指尖,心里觉得,这滋味,比起一腔热血慢慢变冷更容易忍耐。心凉了,才是真的冷。

      不是说了,看不惯的事情要管,要替人家讨公道吗?人呢?人都在哪?

      自己这四天都在干什么呀?

      因为人家给了自己好处就相信他们说的话,真是蠢。

      翟鹤甚至觉得自己在这四天夜里受的罪都是他们给的。他恨不得大哭一场,现在,自由自在的绿龙又不知道该去哪,该做些什么了。

      只会挨打的人她不收的…呵,说的真对。我确实不敢真的,就一个人冲进去…

      门前有守卫,宅子又大,当官的人在哪他都不知道。进去很容易,进去了又有什么用?能干什么?毕竟,现在的绿龙只有十二岁,太多的东西他不了解。

      如果这时候有新的绿龙,该多好…至少我就不再只是这个世界上孤零零的一个了…是这么回事吗?饿狼?

      只可惜,前代绿龙不可能再给出任何答案。

      眼前的景色似乎在这四天中不曾有任何变化,孤单悲愤油然而生,他不由得仰头看去,秋日的夜空爽朗干净,月亮没有云彩遮掩,光芒正盛,虽然已是不再弯如峨眉,但离圆满还远。翟鹤看着冰冷的月辉,总觉得饿狼的脸也映在上面,时隐时现,似乎又在笑话他办了傻事,可一转眼,又像是无可奈何的样子…

      明天还是出城去算了。
      他有些自暴自弃四地想着。

      然而翟鹤却忽略了一件事,不管是祁菀,还是弛子,甚至就连菲儿,他们其实都没跟自己约定过什么。

      天色未明时,翟鹤戴好斗笠,木木地从树上下来,打算趁着残月晓星独自一个人告别这座让自己期待了些什么,到最后却没能给出答案的小城。潮湿的晨雾中,像是想要再回忆一番那莫名的期待所带来的快乐,他又重新走了一遍陪菲儿逛过的集市。走了也不知道多久,街上仍旧半个人影也不见。小绿龙的身边空空荡荡,愈发地觉得整个高华天大地大,可世间的绿龙却只他孤单单地一条。

      本来也不长的一条街,很快便走到了头。

      真的要走了吗?

      回首望去,稀稀落落地几点灯火忽明忽暗。翟鹤清楚自己这会儿只要轻轻一跃,就彻底告别了这里。

      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

      满腹犹豫掺杂着委屈难过中,他还是觉得用走的比较好,仿佛这样故意拖得久一点,就能想通一样。

      “前面的绿发小伙子~~”

      背后传来个清亮的声音,翟鹤下意识地回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本来悄无声息的街上竟然出现了个穿斗篷裹头巾的人,看来发声叫他的人必然是他了。这会太阳初生,那人正好站在向日处,雾气慢慢淡了,旅人打扮的少年看去像是被橘红色的光围着似的,温暖极了。

      也不知怎的,一向对陌生人十分戒备的翟鹤一反常态,他并没在意这人行为举止中透出来的不寻常,反而觉得眼前这人可亲可敬。

      “小伙子~~有没有钱请咱吃点东西呀。一晚上我可冻死啦~”那人像是察觉到了小翟鹤的心思,对他笑着挥了挥手,有几缕淡色的头发没包严实,贴着脸轻飘飘地垂着,迎着朝阳,他耳边佩戴的金色吊坠正一闪一闪,反射着阳光。

      “好…”小绿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话似乎是从心里流出来的,一出口,眼圈也跟着红了。

      是直觉吧?年幼的绿龙知道,他的这一腔没出处泄的悲愤,可以对眼前这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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