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唐大白

15、第十五章

　　谢惊鸿是个疯子，铅华一直是这样的想法，哪有人会生着病还到处乱跑的？谢惊鸿站在她家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了，一开门就看到门边坐着的一个不知道睡了多久的男人，这个画面铅华觉得有些熟悉，心里的某根线就被触动了，她蹲下身子看了他无辜的睡脸想，其实和谢惊鸿也并没有多大的仇恨啊，除却那次的事他其实也没做其他出格的事。从房间里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铅华叹气，其实她很想问问为什么会对她做那样的事情，但她不敢，因为答案不会是她想知道的。
　　铅华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无知的人才是最幸福的。
　　她还不知道，这个男人在不久的将来成了她心里最痛苦的存在。临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铅华猜，其实他并没有睡着。她们进了电梯之后，谢惊鸿睁开双眼，他很累，一点都不想动，呆呆的看着合上的电梯门。她走了，谢惊鸿的眼角划过一滴泪，她的来和她的走都不是为了他，他更没有权利开口请她留下，留下了又怎样呢？她心里的心依然不是他。这样也好，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他还留在他的世界里，她依然带着面具活在阳光下。
　　日子不紧不慢的流逝，铅华回到宁安村也有半个月了，每天就是掂着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前晒晒太阳，吃点零食，打打游戏，看到搞笑的情节，会像傻子一样开怀大笑，看到悲伤的，触动心弦的情节也会多愁善感的泪眼朦胧。日子还是该怎样就怎样，没有谢惊年她依然可以过的很好，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呢？生活不会却步，我们只能咬着牙跟着他走。阳光下的女人多了一抹韵味，眼底的风霜渐渐消逝，只剩下对生命的淡然。
　　谢惊鸿一直跟着她，他就是一个疯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她这么着迷，明明没有多大的交集啊，可他控制不了自己，只要空闲下来就会习惯性的想到她，谢惊鸿想，何必为难自己呢？想看她就去看看，躲在角落里不被她发现。他不奢求什么，只要这样看着她就好了。
　　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午后，秋风抚弄的铅华很舒服，像个二货一样跟着电视剧里的情节爆笑，然后一抬眼就看到某棵树后的男人，她伸伸懒腰，甚是不雅的打个呵欠，晒太阳的时候总会懒洋洋的想睡觉，于是谢惊鸿就看到一个女人睡眼朦胧的向他招手，犹疑片刻，还是走向她。铅华将秋千的另一边让给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归真和叶轻躲在门后，归真可好奇了，这个男人跟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她问过姐姐，结果肯定是得不到答案。铅华有些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靠着谢惊鸿的肩膀。
　　铅华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房间里，谢惊鸿已经离开了，两个妹妹立刻八卦的围上来，“姐，你是不是对他动心了？”归真笑的不怀好意。
　　“姐，你就告诉我们吧，我们两个又不会笑你。”叶轻一本正经，但眼底闪烁的八卦因子还是出卖了她。铅华好笑的揽着两个妹妹的肩，“你们这么感兴趣干嘛？是不是看上他了？我可告诉你们，那个人是疯子。”
　　和什么过不去不能和钱过不去，和谁过不去不能和自己过不去。她是这样想的，所以干脆凭心而行。对于谢惊鸿，从他跳下陷阱的那一刻，铅华就不知道什么是恨了，她不是好人，更不是恩将仇报的坏人，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呼之欲出，却被她生生压抑住。
　　“对了，你们两个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恋爱经历，给姐说说看。”她这话一出口，明显看到两个妹妹神情有变。归真恍惚了一下，有些强颜欢笑，叶轻倒是笑的一脸不好意思，在两个姐姐的逼问下还是从实招来，她有一个暗恋的学长，对方家庭很好，品学兼优，还是校园男神呢。铅华若有所思的看着归真，自从昨天的谈话之后，她就一直心不在焉。铅华猜想，在归真的心里，或许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去。其实谁没有呢？但凡是经历过成长的人，都会明白，成长的另一个名字就是适应痛苦。
　　下了一场大雨，铅华老早就睡了，深夜两点半的时候还在打雷，睡太多的后果就是半夜睡不着了，隐约听到有人敲门，铅华想反正也睡不着了，去开门看看是谁。当她打开门的那瞬间，被一个人拥入怀抱，冰凉的触感，那人把头埋在她的颈子，肩膀一抖一抖的，似乎在压抑着巨大的痛苦。抱着她的力气很大，勒的她险些透不过气。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抱着她，她也一句话不说，任他抱着。
　　第二天，铅华挂着淡淡的黑眼圈，打着接二连三的呵欠，坐在阳光下晒太阳，谢惊年出现的时候她正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看到他铅华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并排而坐，铅华笑眯眯的开口，“好久不见，你怎么回来了？”
　　“我外婆死了，办好葬礼就想回来看看。”
　　“哦，那路桐呢？”
　　“她已经醒了，精神状态已经完全恢复，也挺好的。”路桐的精神虽然正常了，但是高位瘫痪，以后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谢惊年的样子成熟了很多，相应的，脸上的笑容也少了许多。
　　“哦。”
　　“你呢？还好吗？”
　　“还行啊，每天就是看看电视晒晒太阳。”
　　沉默了片刻，谢惊年看着她，“你的病可以治好的，你为什么不去治。”
　　铅华笑，没有回答。她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却看了太多的世态炎凉，她曾和最好朋友一起开了一家小店，结果被朋友背叛缠上官司，不是谢惊鸿帮她，或许她现在就在监狱里进行劳改。
　　你或许会有这样的感觉，掏心对每一个人好，换回来的，是伤痕累累看不清原来模样的残心，也怨不了别人，他们又没有要你掏心，是你自己傻，怨也只能怨自己。你该感谢挖走你心的那些人，不是他们，就没有现在百毒不侵的你。
　　最该感谢的，不是生你养你的父母，不是教你知识的老师，而是给了你一颗百毒不侵百炼不化钢铁之心的人们。
　　“你这次，什么时候走？”
　　“等下就要走了，外婆的事有哥哥料理，我还要回去看着路桐。”
　　“哦，提前祝你新婚快乐。”她笑咪咪的模样让谢惊年心里难受，双手就不受控制的抱住她，“猪头，”他喊她之后却没了下文。
　　谢惊鸿此刻坐在外婆的墓前，怀里抱着很老旧的米老鼠呆呆的看着外婆慈祥笑容。从有意识开始他就是个疯子，小时候的他很讨厌和人接触，他不像其他同龄孩子一样依赖父母，他从来没有在父母面前撒娇，父母对他也没有那么亲昵，父母把他送到外婆家的时候他似乎已经有记忆了，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样的心情，但他们离开的背影却记得很清楚，没有一点留恋，不曾回过一次头。外婆牵着他的手，已经有了皱纹的掌心抚着的他头，“惊鸿乖，外婆疼你。”
　　外婆告诉他，他有了一个弟弟，父母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惊年。他当时没有任何表情，抱紧了外婆和怀里的娃娃。父母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来外婆家，他也知道，他们看的不是他，他们简直当这个儿子不存在。对他们自然更加冷淡，至于他的弟弟，夫妻俩走哪儿带哪儿，一张嘴能言善道，把大人们哄的开心极了，他就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们热闹。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多余。
　　到了上学的年纪，奶奶将她送到学校里，他依然不喜欢和人亲近，他们也不愿意和他亲近，都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他不反驳，也反驳不了，因为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外婆最疼的就是他和月月，因为他们都是没人要的可怜孩子。
　　谢惊鸿很难过，难过的想要死去，唯一一个肯疼他的长辈也消失了，那他的存在，就更多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