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唐大白

13、第十三章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也不管铅华有没有答应，就自顾自的说起来。

　　“有一个疯子，他一直活在棺材里，被封存在地下，他的世界里只有黑暗和寂静，但是，他很享受那种安静的感觉甚至是爱极了，仿佛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他一个人。光线无法透进他的世界，但有一天，他黑暗安静的城堡突然照进了一抹月光，白白的，冰冰凉凉。这个疯子觉得白月光很美，洒射在他周身的时候让他很舒服，于是，他舍不得白月光了。可白月光不是他的，白月光的心里住着另一道白月光，就算舍不得她还是要离开疯子，所以，疯子失控了，他想，既然白月光不能属于他，那就谁也别想拥有。白月光不来他的世界，那他就到白月光的世界里，白月光在的那个世界，有刺眼的阳光，讨厌的虚伪，刺鼻的香水味，和势力的嘴脸，疯子想，他要习惯这样的世界，不然，是没有办法靠近白月光的。终于，他抓住了她，很用力的，不敢有一点松懈，他也知道白月光很痛，可他是疯子啊，疯子从来不会顾忌别人的想法，只要自己开心。但有一天，白月光的光华暗淡了，他知道，白月光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于是，疯子就清醒了，他终于松开了对白月光的禁锢，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里。”

　　叶铅华的脑海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她本能的不想去抓住它，嘴里的糖化完了，对于他的故事铅华不知道自己该抱有怎样的评价，她听到有人在喊他们，谢惊鸿也听到了，“我喊你名字，你能应下吗？”

　　铅华不语，谢惊鸿动了动身子，嗓音低沉沙哑，配合着在她面前一贯清冷的声线，“铅华。”那声呼唤，让叶铅华的心有一瞬间停顿，包含了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上面的声音变得那般模糊，他的却是很清晰。沉默很久，直到一束光打在了她身上，“啊。”

　　黑暗里的男人笑开，有些欣慰和释然。

　　“找到了，在这里。”上面的人喊着，光线落在她身上，没有人看到刻意缩到角落里的谢惊鸿。

　　“如果恨极了我，就不要告诉他们我的存在。”他这样说着，再次将身子往光线照不到的角落挪了挪，“上去吧，不要回头，不然，我说不定还会缠着你。”他已经打算放过她了。铅华抓住放下来的绳索，照着他说的话不回头，刚刚回到地面，叶归真就哭着抱住她，谢惊年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他的样子看上去憔悴极了，眉眼间有化不开的忧伤。

　　他有很多的话想要对她说，可嘴唇动了又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两道视线交织，都不曾开口说话。

　　铅华突然上前拥住了谢惊年，她的心情很矛盾，有些忐忑，有些难过，还有些茫然。视线落在了陷阱处，那里面还有一个人，如果她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谢惊鸿一定会死在这里，她是恨他的，可这一刻，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是为了她跳下去，叶铅华很清楚，被归真扶着慢慢走远，额头上是谢惊鸿为她包扎的布条，离陷阱越来越远了。她想，谢惊鸿死了，就没人知道她不堪的过去，那个夜晚是她的噩梦，而他，是她噩梦的根源。但脚步停了，周围的所有都变的虚幻，铅华陷入了挣扎之中。

　　谢惊鸿盯着上方，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还在缓缓渗出血液，他能保持清醒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听着上面细微的动静，知道什么都听不见，谢惊鸿知道，自己这次，真的要死心了。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他的棺材里，周围安静的只剩下他的呼吸，黑黑的，上方的唯一一点光芒渐渐被草木枯叶掩埋。他的白月光没有了，但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一切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就好像白月光从未出现过，可他忍不住难受的绞着心脏，蜷缩起身子就好像回归母亲温暖的子宫里，那是人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下意识做出的动作，好让自己好受些，他想，其实有什么呢？也没什么的，不过回到属于自己的原本的世界里而已。这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原本他是想永远抓着他的白月光，但她病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他知道白月光的心里，住着另一道白月光，她爱他就像他爱她，叶铅华爱谢惊年就像谢惊鸿爱谢惊年，都舍不得放手。他不管谢惊年是不是会幸福，但他想看着她幸福，她的幸福他给不了，但他可以选择放开她，不在纠缠她。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谢惊鸿的面色沉静，恍惚间他又看到少女巧笑嫣然的模样，不自觉扯开嘴角，眼睛缓缓闭上。笼罩在他世界里的白月光消失了，他又回到原本的世界，没有交际应酬，没有微笑面具，没有刺眼的阳光，没有讨厌的香水味，有的只是一口棺材，和无尽黑暗，以及，心里装着白月光的疯子。

　　最终，铅华抬起脚步，没有掉一滴眼泪，既然决定了做坏蛋，就没有必要假惺惺的演戏。他本可以大声呼救，但他很安静。铅华想，就算在他死在这里也跟她没有关系，这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她。可为什么她有些难过呢？心脏紧紧缩成一团，比她知道谢惊年有女朋友还要难过。

　　风卷起残落的树叶，不知道是谁的哀泣回荡在谁的心间，泛起无尽的苍凉和雪白。天空黑压压的一片，要来暴风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