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记事本》橘瓣奕奕

43、张涵梦

　　夏季的炎热总想让人把衣服脱得干干净净。我穿着一件凉快的睡衣，我坐在电脑前码字，凉爽的风撕拉地从里面溜出来。码字最高的境界，是不看前面写了什么，不管故事主人公的性格，只管一个劲儿地打字。打得越多越好。不用翻回去修改。一气呵成之后传到网上。再反复地看自己写的那些奇葩情节，内心要把它当作是其他人写的，不是自己写的。就会觉得脑洞大开，这个作者好有才。我已经改掉觉得自己差的心理，因为那样不会使自己写完整部小说的，只会半途而废。
　　正处于自我欣赏时，手机铃声响起。是张涵梦打来的。一接起电话，她就叫我赶紧下楼开门。我跑下去，看见她站在黑夜中非常焦急。打开防盗门后，她赶紧进来，拉着我的手，往楼上跑。把家门一关，她跑到阳台前探头探脑，直到钻进我的卧室后，她才告诉发生什么事。不再是装腔地说着普通话，而是一张嘴满口的家乡话说出来。
　　“唉呀，俊俊，真的好险啊。我差点被疯婆娘抓到了。”
　　“什么？哪个疯婆娘。”
　　“我给你摆嘛。是这样子的。上回喝咖啡，我把你带上见的那个男娃，长得好帅的，腿长，身材好……”
　　“哦，叫方啥子的。”
　　“那个男娃有家庭，娃儿都三岁了。”
　　“啊，你怎么跟他耍朋友？”
　　“就是他的婆娘。今天跟他在商场逛的时候，被他婆娘抓到了。”
　　“然后呢，然后？”
　　“你听我给你摆嘛。我不晓得那是他婆娘。他婆娘一上来就打我。你看，我身上挨了好多哈，这是被揪污的。好痛。”她的手臂上有红的一块，紫的一块。
　　“那女人打你的时候，男的保护你没有？”
　　“保护？那批在躲。他婆娘一跑上来，他就往后躲。他也不敢开腔。后头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好丢人哦，你晓得不？大庭广众之下，那婆娘那样对我，还有那批也是。我又穿个高跟鞋，跑都不好跑。你看，鞋跟都给劳资跑断。”她脱下高跟鞋，换上我的凉鞋。“劳资怕她跟来，一出来就招呼出租车，连车也不敢开。万一她记到我的车牌号，喊一群人去把我的车砸了咋办？”
　　“那你车停哪的？”
　　“在商场的停车场。多花点停车费莫关系，最主要的是车没有损坏。那是五大五十万的车啊。虽然莫得其它车辆好，但也是钱。”她躺在我床上，揉着手臂和腿。
　　“那你小心点，下次不要跟有妇之夫谈恋爱。吃雪糕不？”
　　“吃。”
　　我到冰箱里拿出两个雪糕，递给她一个。“莫啥子，只要人没伤到就好。”
　　“其实有妇之夫也不错。只要对我好。”
　　“你真是乱来哦。”
　　当天晚上我们在同一个被窝里睡觉，身上盖着薄毯子。第二天，张涵梦一大早就离开了。
　　后来，我到她家住过几回。她在市中心租的是复层式的房子。她每回带我去，一进家门，就要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再喷上些香水，让屋子里充满浓郁的香喷喷的气息。从二十一楼望下去，看得见上海夜晚的繁荣。各色的霓虹灯闪耀辉煌。她家里的沙发缝隙处落有灰尘。厨房永远干净如新，无论是灶台还是橱柜，几乎盖了一层灰。有时打开冰箱会有发霉的味道。床舒适温暖，盖的是蚕丝被。我一躺进里面，就不想起来了。
　　“小梦，你的床好舒服啊，我真想搬到自家去。”我说。
　　“好啊，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来替我看看家。顺便帮我打扫打扫。”她躺在床上边玩手机，边回答我。
　　“可以，你不介意我把东西搬来，我们一起住吧？”
　　“好，房租一人一半。”
　　“你好小气哦。”
　　“小姐，别向我撒娇，我不是你男友。给你一个最好的机会，替我看家吧。”
　　没想到在七月下旬，张涵梦和一个朋友要去欧洲游玩一周，将她家里的钥匙给了我一把。这样，我有一周的时间，天天在内环逛，住内环的房子。不用回到外环。
　　如果在未来，我能在上海有一地之栖，且就在内环。那我这辈子就满足了——面对这个一晃而过的念头，我扪心自问：为什么得是内环？因为内环的房子贵。只要拥有内环的一套房子，那就身价至少上百万。可要挣到上百万，我得挣多少年？如果回到家乡，会舒舒服服地过完这一生，不必如此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