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记事本》橘瓣奕奕

44、酷暑七月

　　一幢坐落在外环低矮楼层的房子，与一幢位于内环高大的电梯公寓。显示出多么强烈的对比。当我站在许鑫的房子下，感到深深的自卑。如果眼前这幢电梯公寓是在小城市中，那就没这么贵了。
　　今天傍晚，许鑫带我到他新房里来，叫我和他“一起做饭”。房子在三十楼，是刚装修好的。屋内稍稍有点甲醛的味道。八十平米的两室充满红色的格调，除了卧室是雪白的颜色之外。红色的窗帘、红色的沙发、红色的家具、红色的厨房……
　　“晚上看到红色能睡着吗？”我坐在沙发上问。皮沙发好柔软，一坐下就陷进去了。
　　“这都是老人家选的红色，认为红色大富大贵，保佑平安。”许鑫搔搔头回答。
　　我想了下自己炒菜的口味没那么好，于是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不会做饭。我来帮你洗菜好了。”
　　许鑫站起来，说：“既然你不会做饭，就不要做好了。也不用帮忙。遥控器交给你，你来负责换台看电视。”
　　“真是不好意思。”我笑盈盈地接过遥控器，换着频道。
　　一个小时后，他把所有的饭菜端上桌。在黄色暖灯的照耀下，这些菜看起来好可口。
　　“你先尝尝。”他给我夹可乐鸡翅。
　　“不错，好好吃。”我咬着鸡翅回话。
　　“你要是觉得好吃，你常来，我常给你做。”
　　“呵呵，好啊。”但我最想说的是：哪有这么多时间。你家在浦东，而我家在普陀，谁会为了吃一口饭跑那么远的距离。
　　“来，这是肉末茄子，四川菜。”他又往我碗里夹。
　　“谢谢，等我先把鸡腿啃完了，再给我夹好吗？”
　　许鑫笑着对我说：“好啊，你说什么都行。”
　　人真是有个怪毛病，尤其是当我徘徊于两个男人之中。我看着许鑫时，会想起夏天。而看到夏天时，会想起许鑫。看到他们其中一个为我做事时，不由自主想起另一个人是否也这样为我做事。看来，男人也要像女人分白红玫瑰那样，分为红萝卜白萝卜。至于谁是红萝卜，谁是白萝卜，我也分不清。

　　张涵梦从欧洲回来，与她的朋友手牵手。我第一次在她的餐馆包厢里，见到她的朋友是如此老。有七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穿着朴素的一身，唯独手上有一颗夺人眼球的蓝宝石戒指，很大。他细细地翻阅餐馆的账本，核算每月的盈利额。并且告诉她该如何支配这些钱。张涵梦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冲他撒娇。
　　“我在上海开工厂，给婴儿做衣服。婴儿的衣服最难做，讲究版型、质量、舒适度……”老先生说。
　　“哦，您是上海人？”我问。
　　“老上海人。以前住在松江，那一片拆了。我家里人都移民到加拿大，澳大利亚去了。我不走。我要呆在这儿。生意、朋友都在这儿。”
　　“感觉您不像上海其他老人，那些人在带孙子，养老了。”
　　“我的两个女子嫁到美国去了。我成了美国人的爸爸。”他自豪地说。
　　据张涵梦私下对我说，她刚来时上海无依无靠，经常一个人落寞地走在街头。自个儿看病，自个儿吃饭，自个儿玩耍，没有朋友。日子过得苦。是这位老先生资助了她，且在她困难的时候帮助她。这家餐厅能够开到今天，也是受他的指点。
　　“他是我情人，我是他情人。那又怎样？年龄不是距离。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是开心，对自己好。懂得享受生活，享受乐趣。”张涵梦对我说。
　　“哦，是吗？”
　　“你男朋友怎么不带来给我认识？”
　　“那不是我男友。”
　　“骗人，你们在一起吃这么多次饭了。”
　　“就一起吃吃饭而已，我还到他家里去吃过饭。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像你说的，我只想交个朋友跟我聊聊天，不然太无聊。”
　　“有我，你还觉得无聊？”
　　“拜托，那男的是之前认识的。”
　　“我明白了，他想追你。”
　　“恩，好吧，那就像你这样说的，可是他从来没送过我礼物。追人是要送礼物的。”
　　“这样啊……”
　　张涵梦无话可说。
　　基于张涵梦告诉我的关于老先生的信息，我从中间可以猜到一些。这间餐厅是老先生给她开的，车是老先生买的。只要老先生有事找她，无论她在做什么，都会马上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