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记事本》橘瓣奕奕

41、名Angela

　　我睡得昏昏沉沉，朦朦胧胧间听到外面客厅有一些响动。但翻过身又睡着了。我梦见周志文在爬楼梯，那是一幢三十多层高的电梯公寓，他一层一层地往上爬，爬了好久。始终也没到楼顶。而我站在对面楼顶上盯着他，耳边是他不停喘气的声音。
　　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手机上显示的三个未接来电是公司打来的。我打过去，公司里没人接。大概是到外面吃饭去了。此时肚子也饿得呱呱叫。我想起周志文在外面，就靠在门边竖起耳朵听动静。然而什么也没有。我鼓起勇气打开门，走出去，一看客厅里没有人。卫生间也没有人。餐桌上留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对不起，我错了。我走了，周志文。
　　难怪，我觉得客厅里少了什么东西，原来是他的行李。
　　由此，我松了一口气。
　　脸消肿花了一周左右，这些天，许鑫约我出去见面，我没敢见。天天戴着一张口罩去上班，连跟老板说话也不敢摘下来。孙大爷硬说我是被男友打了的，我没理他。邱思思看了我几眼，就做自己的事情。最近她另结新欢，据说男的是上海本地人，有两套房。
　　六月下旬的光阴过得非常快，燠热的天气使我每逢周末便整日待在家里。风扇呼呼地旋转，我看着电视吃着雪糕。然后舒舒服服地躺沙发上睡到晚上。在吃完简简单单的晚饭后，出去闲逛一会儿。往往是繁星点缀，有一条似银河的流星带呈现在深蓝色的天空。而地面是来如流水的车辆，鸣着刺耳的喇叭。在夜光下，飞一般地穿过街道。偶尔则如爬行的蜗牛，缓慢前进。我目前不打算找工作，已经做足准备——打算八月底打道回府。周志文来到的那些日子，简直是一场噩梦。但我没有把他做的事情告诉家人。我打算忘记。

　　在附近的大型商场里闲逛时，一个女销售总在眼前晃，向我推销化妆品。她让我先试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她边给我化妆边向我介绍每款化妆品的特色。坐在旁边的一位顾客嫌弃化妆师下手太重。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当化妆师拿眼影时，我侧过脸去瞄那位女顾客，她脸颊的左侧有一颗大的黑痣——原来是张彩霞。
　　“张彩霞。”我叫她。
　　她看着我，楞了一下，说：“你哪位？”
　　“钱俊，我们初中同一个班的。”
　　“哦，你也在上海？”
　　我正要说话，化妆师叫我不要偏头。
　　“待会儿化完妆再说。”张彩霞说。
　　化妆结束之后，我们坐在咖啡馆里聊天。一坐下，她便说她改名字了。“中文名叫张涵梦，英文名叫Angela。”
　　她把名片递给我。名片上面的职位是大川菜的经理。
　　身着白色蕾丝裙的张涵梦全身是名牌——LV的包，浪琴的手表，宝格丽的吊坠，迪奥的眼镜，外加香奈儿的香水。她翘起腿，津津有味地谈起她开的大川菜馆的生意。在初中时她就打扮得特Fashioon，是班中最早知道当下的流行款。她对名牌时尚了如指掌。虽然当时并没有，而现在拥有了。在报亭前，总能见到她熟悉的身影。听说关于时尚杂志于她家中能堆积成山。她声音细小，说话温柔。在那个中性风流行的时代，她是为数不多的拥有最明显的女性特质。自初中毕业到现在，我与她已经有八年未见面。尽管初中时候我们之间的话语不多，现在在异地见面却是非常亲切。聊起天来，没有任何无法交流的地方。曾经听闻，她在高中打扮得成熟，俨然是一位少妇的模样。不过此时看来，她已经是一名风姿绰约的少妇。
　　张涵梦看了看手表，“呀，我要走了。老公来了。有空电话聊。”
　　她走出咖啡馆，挽住一位打扮时尚的男人的臂膀，然后坐进一辆跑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