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记事本》橘瓣奕奕

39、遭遇2

　　表哥无法偿还借款的事实，我给妈妈打电话说了。妈妈在电话中沉默，半天开腔道：“这纳闷办？我们又无法帮忙。要是欠个十几二十几万的，我们还可以帮忙借。这一大坨钱上哪找？”
　　“我也不晓得。”
　　“你老板最近不是开了投资公司吗？你喊你老板借一些给他咯。”
　　“要抵押的嘛。文哥哥的车子房子都抵押出去了。再说，他那些东西抵押之后，也只有几十万。”
　　“这遭了……狗日的，这纳闷办？”
　　妈妈直到挂断电话前，仍重复着那一句话。
　　下班后，我到超市买了烧好的鱼和烤鸭带回家。打开房门刚进去，就看见周志文爬上阳台。我丢下手中的东西冲过去，大喊，“哥哥，你要爪子？！”
　　周志文缓缓转过头，用一双悲哀的眼神看着我，说：“莫啥子。”
　　“哥哥，你快下来，那儿高。”
　　“莫事，我看看。”他往下望。
　　“你下来，你快下来。”我上前抓住他的手，“哥哥，你不能轻生哦。”
　　“我不得。你这儿是三楼，矮的很，我跳下去也摔不死。我就想站在这儿一哈。”
　　“要不得，你快下来。”我着急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你死了，你让你家人纳闷活哦。”
　　“我不得跳啊。”他从阳台上下来。
　　夏季的白日比冬季的要漫长许多，六点半的天没有暗，是昏黄的夕阳徐徐下落的时候。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间，大约一个钟头。开始，我们谈论小时候的一些趣事。谈的最起劲的是关于我五六岁的时候，被两个同岁的男孩欺负了。周志文从树上折一根长树枝，拿它去抽那两个男孩。结果，他们父母找上门来，此时周志文早就回了家。于是，任他们怎么说周志文跟我有关系，我都一一驳回，称不认识。他们的父母当然拿我没办法。
　　接着，我们谈论到吃。我们不约而同说起亲戚家的一个小孩。那是个女孩，如今岁数跟我一样大。也同样在我五六岁的时候，正值过年。许多亲戚聚集到同一饭桌上吃饭。当时那个小女孩非常胖，她在盛饭时找不到碗。于是，抱起放饭的一个小木桶，端到桌上，拿起里面的勺子挖起，一口一口放进嘴里。所有人见到哈哈大笑。她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她因此而得来“饭桶”的名号。现在瘦多了。
　　周志文突然问：“你在上海生活得习惯吗？”
　　“还好啦，反正就这样过呗。”
　　我一边收拾饭桌上的碗筷，一边回答。把那些放在厨房，并不着急洗。电视机里是歌唱频道，穿着缓慢忧伤的歌曲。
　　“每月的开销大不大？”
　　“我是月月光。每月四千工资，除去房租，水电气，再加上车费，伙食费，衣服费等等，一个月还剩个两三百吧。有时候还超支。”
　　“累不累？”
　　“累。但是现在干哪行都累啊。”
　　“累啊……活着毫无意义。”他蜷缩在沙发里，“交男朋友没有？”
　　“没呢。”
　　“交男朋友一定要找家世好的，莫找差的。”
　　“为啥子？”
　　“家世好的遇到什么事，有办法解决。而差的，想要解决却解决不了。再者，家世好的都有钱，养得起你。家境差的，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你在上海莫得男娃子追你？”
　　“也有。”
　　“妹妹，哥哥求你。你在找钱这方面可以替哥哥帮忙吗？”
　　“我找过了的，但是目前没有找到。这方面我也在替你想办法。”
　　“我今天中午出去转了一哈，在上海买的起房的人都有钱。电梯公寓的一套一百二三十平方的房子，就值一千万。个个都是千万富翁。”
　　“哦，是这样的。在上海有房的人都挂不错，但生活得不行，拮据得很。我们老家的有钱人，买一套房子连装修差不多七十万。他们就有更多的钱拿出去耍、嗨咯。而这里，要把钱拿来供房。”
　　“你看事情太单纯。他们之所以供房，是有钱，有钱的人才供得起房。或许他们房子七八套，每套房不过是贷款而已。有些人因为做生意，没办法把钱全部拿出来买房，所以只能贷款。”
　　“那我就不晓得了。不过，在上海生活得苦。反正我是买不起房。不，根本是我不会在上海买房。”
　　“你可以用另一种手段买房。”
　　“啊？你说啥子？”
　　“你晓得好多年轻姑娘被人包养起，房子和钱都来了。”
　　“你给我开玩笑哦，我哪有那姿色。”
　　“怎么没有，你长得乖啊。”
　　“长得乖也不去。”
　　“笨啊，这样钱来得快。你要是有好多钱，哪个娶你的人会在乎你的往事吗？再说，哪个晓得你以前被人包养过。”
　　在他说的这些话时，我脑海中闪现过好多恶心的肥头大耳的老男人，双手各拥一个美女。“我不得干。人还是要靠自己。”
　　“妹妹啊，妹妹。”
　　“哥哥，这辈子长的是，还有好多年挣钱的机会，我何必去做这种事。”
　　“长是长，可有的人一辈子都莫钱。妹妹，你就当为我做，为我做好不好！”周志文叫喊着，他突然跪在我面前：“我求你了，妹妹。哥哥这也是没办法。欠别人这么多钱。我不敢开电话，一开机，他们就要打进来。今天我给你表嫂打电话，那群人说我要是再不现身，他们就把我儿子拖去走。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你看大街上开的都是豪车，有好多有钱人，你随便跟一个走，都让你好吃好喝一辈子。你要是帮哥哥把这个钱还了，以后哥哥我要是再起，肯定好好待你。忘不了你。”
　　“你……你……”
　　我跑进卧室，将房门反锁，趴在床上哭泣。周志文在外面苦苦哀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