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记事本》橘瓣奕奕

38、表哥的遭遇

　　我拒绝掉林秀晶后，明白到她那里上班无望。第二天，邱思思来上班，我见到汪老板闭口不提辞职的事。一连几天，汪老板也没有提，看来他忘了。但是工作的事情还是要找。毕竟这公司连我觉得也要倒了。前一个月，汪老板取消招聘会计，说是公司暂时不需要。的确不需要，现在发工资是由他本人来计算的。
　　与林秀晶没有来往后，每天我按时回到家做饭。因为我还要照顾周志文。夜里时分我偶尔起来上厕所，能听到周志文一人在客厅里嘀嘀咕咕，有时是他说梦话。有的时候，他不开灯，会在屋内走来走去。尽管他在我家休息超过一周，可我仍然觉得他没有一天休息好过。整天被某些事情烦躁着。
　　今天上午要跟汪老板到某个茶楼谈事情，不用去公司。于是，我起床有点晚。待我穿好衣服走出卧室时，发现周志文居然买好早餐放到桌上。他把下巴的胡子刮得精光，理了头发，穿着一身整洁的服装，整个人显得精神多了。
　　他说：“你睡好了？”
　　“睡好了。哥哥，你咋起这么早。”
　　“我又莫得事做，过来吃饭。”
　　我感觉他又是曾经熟悉的那个表哥了。
　　我们坐下来聊了一会儿的家事。周志文的儿子上小学二年级，他妻子近几个月到某单位上做文职。他总说他妻子是个好女人，可惜嫁给他这么个无用的丈夫。
　　“你很有才干的，咋能那样说自己。你要是无用，那我岂不是比无用还无用？”我说。
　　“不，你有用。我是个无用的人。”他坚持说着。
　　“唉，文哥啊。我不晓得你近来的变化纳闷怎么大。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些话。”
　　“是吗？”他停下手中的筷子，迟缓地抬头看我。
　　“我以前不是考试考得差，我妈都说我是废物。你还鼓励我，让我好好努力。说人不是天生就是废物，而是他不努力，不好好学习造成的。还有啊，我读大学不晓得该选啥子专业，你就叫我读喜欢的专业，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些你都忘了？”
　　“那又能说明啥子？你是我表妹，我安慰你是好的。这些根本无法掩盖我是废物的事实。”
　　“你不要那样说好不好。你现在真的很不错。你晓得亲戚们背后怎样议论你？都说你家庭条件不好，没有背景，然后靠自己努力，赚了这么多钱，有车有房。这已经很不错了。”
　　他突然掩面哭泣，“我完了。”
　　“你咋的？”我慌张起来，忙递给他纸巾。
　　“我完了。这十多二十来年算是洗白了。现在一无所有。”
　　“你不要哭嘛。你这样子让我好难受哦。到底出啥子事了？”
　　“我在恩阳包了一个工程，房子卖不出去。这利息像滚球一样，越滚越大。把我的房子、车子抵出去，还把盖的房子、商铺抵押出去，只够还利息。工人的工资从今年三月份拖欠到现在。这么多钱我纳闷还得起，下辈子也还不起。晓得是哪个天煞的、狗日的给那群放债人说了。他们天天找我要。还威胁我要把我儿子抱走，有时还堵在小区门口。这咋让人活哦。”
　　“哥哥，肯定有办法解决的。你还欠下好多钱？”
　　“三千多万。”
　　听到这数字，我一下子呆坐在沙发上。
　　“三千多万……哥哥，你要振作，这从头再来。你看好多千万富翁破产了，后头还不是白手起家。”
　　“我这不是破产，是欠债。那些人是钱没有了，我是欠下好多钱。这以后我儿子都莫想脱身，还要替我背包袱。我父亲、母亲啊，他们年纪这么大，这让他们纳闷受。”他一下子坐到地板上。
　　“哥哥，你先起来。这地板冷，不要坐。”我把他往沙发上拽。
　　他坐在沙发上仍然泣不成声。接着，他口中絮絮叨叨，说自己对不起家人，他妻子、父母、儿子，对不起许多人对自己的期盼。
　　“这一生算是白活了。”这话是我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倒在沙发上说的。
　　可怜啊，我的哥哥，竟被债务人逼成这副模样。他借的钱多半来自社会上的高额借贷，利息多得无法想象。还有一些钱是他的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