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记事本》橘瓣奕奕

32、六月暑天

　　前段时间，给妈妈寄去的明信片她收到了。她打来一通电话将我责备一顿，说我不应该浪费钱，买这么个小玩意儿。我撇撇嘴，不开腔。她的声音很大，导致我去公司外面的楼道里接的电话。
　　五月份的工资出来了，在我的工资卡上多出五千元钱。汪老板特地告诉我，虽然我是文员，但是也能做投资业务员。如果有人经过我的介绍而把钱放进来，我会拿到提成。夏天的单子相当于我成交的。这让我第一次感觉到钱是如此好挣。

　　酷暑的夏日，公司里的同事边吃冰淇淋边聊天。宗岩与汪老板散伙的事情在公司中传开了。以前一见到宗岩来公司的邱思思，总是热情地招呼。背地里也常常有礼貌地称呼宗姐。现在则直呼她的名字，在与同事谈笑风生间还要加上婊子等词。据邱思思说——宗岩认识□□中的人。有三五个纹身的男人，连续几个夜晚手持长刀守在汪老板的楼下。
　　我指出其中的漏洞说：“你不是跟汪老板去山西那家投资公司了吗？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类事情。”
　　“去山西才几天，我们早回来了。再说，你没发现汪老板有三天没来公司吗？”邱思思回答。
　　“才三天，你就扯出宗岩叫□□人来收钱，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可不是，就这三天。小钱，你别太天真。你以为汪老板会念及六年的感情而给出宗岩想要的数目？汪老板现在有新的小情人了，他恨不得一脚把快要步入年老色衰的宗岩给踢出去！”
　　不管邱思思如何捏造宗岩要钱的话，但她后面讲的那句话是事实。从上回汪老板当着众人的面，无情地扇宗岩两个耳光就可看出，他对宗岩没有疼爱之心了。在跟汪老板身边工作一年多，我越来越感觉这个人如此凶狠。甚至觉得他没有“爱”，包括对他的妻子和亲生女儿。他只会喜新厌旧。
　　至于分手费，则众说纷纭。
　　邱思思说是三百万，“宗岩那种女人，像是一百万就能把她打发吗？那么贪心的一个人，三百万都无法满足她。”
　　陈阳估摸是六十万，“从汪老板的那里不好拿钱。依老板的做事风格，她要一百万就给一百万，怎么可能？”
　　孙大爷说是一百五十万，“反正不超过两百万。宗岩聪明，晓得多要点。”

　　宗岩的命运让我感到惋惜。而另一件事，才是我最应该考虑的，究竟该继续留在上海工作还是回老家巴中。从投的众多简历石沉大海后，我觉得回巴中工作对我来说是最好的。但是一想到将要在那座小城市呆一辈子，我就觉得难过，有时像沉入大海般无法呼吸——难道自己真没有本事，在上海这座城市呆不下去吗？上海两千多万的人口容不下我吗？
　　想想曾经年少时，三五个同学扎一个堆，无不在说巴中糟糕之类的话。可现在想来，它并非那么糟糕。它仅仅是小，使里面的人们活动范围只有那么大。在街上碰到熟人是常事，因为转来转去只有那几条街可逛。巴中是一座四周被山包围的城市。爬到王望山上张望，可清楚地看到整个城市深凹在群山之中。在巴中的交通未发达之前，出名的两大企业是江口醇、小角楼。现如今交通发达，它们的销量不知比从前好了多少倍。可巴中依然是小，任由恩阳区和兴文区如何地扩建，任由各处如何地修建多少条白花花的大马路，任由城市中如何地塞进外来人口。它始终不足上海的一半大。
　　当我在去与留上面徘徊时，严佳佳打电话告诉我她的一个惊喜。“俊俊，你猜我刚刚看到哪个了？”
　　“这么高兴，你看到神仙了。”
　　“唉呀，是夏天，夏天嘞。”
　　“啊，那又怎么的？”
　　“他以前不是在超社会吗？又凶又狠。现在人家已经是良民。在巴中开的驾校。我靠，驾校好赚钱，我看他开的是二十万的小车。”
　　“别个年纪大，挣钱肯定挣了好多年。他开那个车也正常。”
　　“那娃现在混得好。听说还要搞一个茶楼，还是咋的。”
　　“啥子茶楼，人家是要开花圃。”
　　“诶，你纳闷晓得？”
　　“我就晓得。好啦，人家上回到上海来耍，我做的导游。”
　　“看来，你们背到我有一腿哦。快从实招来，你们进步到哪个阶段了？”
　　我把前前后后都告诉严佳佳，包括工作的事情。严佳佳叫我答应下来，并说我走鸿运了。
　　“他给了我三个月的时间，让我想想也挺好。唉呀，好丢人哦，你不晓得，妈妈肯定跟他说了我的好多事情。”
　　“那又咋了？你想那么多干嘛？两眼一闭，睡一觉，第二天啥事也莫得。”
　　“哦，就觉得好丢脸哦。”
　　“那天跟夏天接触了哈，他人还是挂可以。家庭条件不错。他父母在开超市，还在搞批发。基本上吃穿不愁。”
　　“你都说那里去了？”
　　“你回来，以后肯定要嫁给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