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记事本》橘瓣奕奕

11、再见赵晓亚

　　经过一天的时间，我和陈阳到达山西太原，传说中煤老板发家致富的地方。第二天，还没有好好地看太原这座城市，我就央求陈阳开车去吕梁。
　　曾经有一年暑假，我在家呆了半个月，就跑到吕梁去找赵晓亚。在我下火车，拖着行李箱在人群中走时，看见她穿着短袖短裤，倚在栏杆前朝人堆里眺望。我高兴得疯了，跑上前把她抱得紧紧的。她的个头虽然比我大，可是我害怕不抱紧她，她会跟另一个长得和我相像的人走掉。她在我眼中是那样的可爱，那样的惹人怜。尤其是她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的时候。
　　她家的条件还不错，虽然住在农村，但是父母均在附近的钢铁厂上班。每天站在她家院子里，就可望见钢铁厂那浓浓的白烟从巨大的烟囱里升入空中。山西多半的山或是妖娆的姿态，或是低矮的状态如峡谷一般。少有的山是险峻的。赵晓亚的窑洞是依傍着矮山，上面长有几棵稀稀落落的松树。每当夏日火辣辣的阳光洒落在上面时，我总觉得把这山烤焦了。
　　她家唯一不好的是厕所在外面，需要穿过院子才能上。这是用砖块堆砌而成，有两米左右的高度。没有门，连帘子也没有。也没有顶，是露天的。夏季又是个多雨的季节，我通常撑着一把伞，蹲在里面。然而夜晚是最苦恼的。这儿有很多的农户人家养着狼狗，它们常在夜晚嚎叫。再加上四周冷寂寂的——我独自一人穿过漆黑的院子，蹲进厕所，听到这嚎叫声，仿佛自己回到了原始社会。我向赵晓亚抱怨过好多回，后来她夜夜拖着疲惫的身子陪我上厕所。
　　山西的夏季假日始终没有四川的好玩。可我却在那儿与赵晓亚度过了一个半月长的光阴。我们骑着自行车，只要不刮风不下雨，就围着村庄转一圈，或者骑到县上去。推着自行车逛街，看看路边杂耍人的花样。有时无聊到我会随意跟身旁的大爷，大妈说话。或者跟小商小贩插科打诨。他们用山西话问我，我用□□话回答。赵晓亚此时总在一旁抿嘴笑。阳光洒落在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增添出几分可爱。
　　我着记忆中的路线，终于找到赵晓亚的家。由于途中遭遇过不少冤枉路，弄得陈阳脑子有些糊涂，明明没开过的，他硬说开过了的。这条正确的路线，是我强制要求他开来的。可在我鼓起勇气敲开赵晓亚的家门后，她家人却告知她不在这儿，在柳林县做生意。我从她家人那记下赵晓亚的号码。
　　车子开到柳林县。
　　我给赵晓亚打电话，响了好久没有人接。我松下一口气。没过一分钟，赵晓亚打过来。我颤抖着双手，举起电话，听她发问：“喂，哪位？”
　　我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说：“赵晓亚。我，钱俊。”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然后传来断断续续的话语，“钱俊，好久，没联系了。”
　　“你在哪？我现在在吕梁，山西吕梁柳林县。”
　　她告诉我地址。开车不到十分钟便到了。我下车看到胖了一圈的她拴着围裙，穿着黑色的筒靴，在屋里忙前忙后，又拿着小型计算机走到柜台后面算账。我眼泪唰唰地流下来——想想在上海时期的她，每天打扮得光鲜亮丽去上班。就算再累，也没有如此狼狈。陈阳抽着烟，递给我纸巾。她在做批发鱼的生意。她男人是相亲介绍的，长得高。她男人脖子上戴着一串金链子，走到我面前说着山西方言。她抬头瞧见了我。我赶紧抹掉泪水。
　　由于我的到来，赵晓亚早早地关掉店铺。天未黑，我们四人就到附近的餐馆吃饭。这时，我才看清她不是长胖，是怀孕了。
　　我轻轻地抚摸她的肚子，问：“几个月了？”
　　“六个月。”她低头看着肚子回答。上扬的唇角可以看出她对现在的生活是多么的满足。她拉着我的手说：“你别看我们卖鱼辛苦，但好过零售店。我们是批发。其实，我现在怀孕用不着去。可是看他一人忙前忙后就想去分担一下。我只是算算钱，不做别的。”
　　席间，我跟她没有聊任何关于上海那段不堪的回忆。聊得全是关于宝宝出生，营养方面的事情。她男人跟陈阳讨论得非常激烈，是关于在现今社会里，如何赚更多的钱。
　　我们坐在餐馆里，这一顿饭我们吃了四个小时。走出餐馆后，赵晓亚把我拉到一边，支开她男人到小吃摊前买两碗碗团。
　　“我不吃，吃饱了。陈阳也吃饱了。”我叫住她男人。
　　“让他去买吧。俊俊……俊俊，对不起。”
　　她突然向我道歉。我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说：“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过去的事别谈了，都已经过去了。”
　　“我当时跟男朋友分手，心情低潮……”
　　“算了，别说了。”我抱住她，“那男人算什么东西，我跟他只交往半年，感情没有那么深。我和你才是永远的。你孩子出生后我要做他干妈。”
　　她捂着脸，一连说出好几声谢谢。
　　在返程回太原的路上，陈阳问我心中是否舒坦。我用鼻子哼了一声，回答“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