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钩初上紫薇花》碧弦

7、点绛唇 香销烛暗

　　香销烛暗，月色朦胧，如烟看着睡在自己身旁的伏离，那睡颜安详宁静，她轻轻地抚摸那张俊美的脸，嘴角含笑，然后悄悄起床穿好衣服，独自一人出去了。
　　深夜寂静无人，她依靠在朱栏上看着荷塘月色，那镜花水月，轻轻一个波纹荡漾便散了。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爱情。
　　那个人生性如浮萍，自己命也如浮萍，可两个却凑不到一块去。
　　他不是个专情的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留住他的能力。
　　可正因为爱上了，所以才觉得无能为力。
　　烟波弥漫，朦胧淡月云来去，正在伤感之时，只见一个黑影渐渐出现在烟雾之中，遮挡了自己的身子。如烟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那个黑影。
　　“可怜的人啊。”
　　面前的烟雾凝聚成一个美丽女子，她轻声叹息，那怜爱的眼神让如烟想起自己死去的母亲。如烟惊讶了一下，定眼看着，只是觉得有种很亲切的感觉。她一时忘了言语，任由那陌生女子的手抚着自己的脸颊。
　　“你是。。。。。。”
　　女子但笑不语，只是捧起如烟的手，她的身子泛着一层如水光泽，温柔得就像坐在月光下的母亲。那眼睛，那鼻子，那双唇都是那么地熟悉，如烟的眼睛不自觉地腾上一阵氤氲水气，却低下头不愿意让人瞧见。
　　“没事的，没事。”女子温柔地将如烟揽入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有我在呢，没事。”
　　竹帘灯昏影疏，东风寒似夜寒来，黄花归去。

　　扬羽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休息，时间就这样打发了去。直到晚上听见那丝缥缈的丝竹之声响起，她缓缓睁开眼睛。
　　这已经是第六天了，檀木柜子上摆放着她这几天得来的珍品，她想起这些物品的原主人。
　　醉笑陪君三百场，她可不会做这些事情。
　　来这里的人都是想编织一场烟花迷梦，毫无真实可言。那些虚无的梦只需要一味魅惑的香就能俘虏他们，扬羽只是看着听着，看那霁月风光，听那些男人的甜言蜜语。
　　她随手拿了件霞影纱衣披着，那轻纱薄如蝉翼，轻轻扬起，带出一抹清冷芬芳。只是那么一抹，挂在墙上的紫藤图似因为它而添了些生气，藤条盘桓回曲，仿佛要延伸上天。
　　推开木门，正思索着去哪，只见有一小侍女在自己面前顿了顿。扬羽低下头，看见这个扎了双环髻的小侍女正用不怎么友善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手里的木漆盘里的那碗汤药散发着一种花草芳香，清新宜人，扬羽盯着看了一会。
　　“这是拿给谁的？”
　　那小侍女不想回答，想了想，没好气地说道：“拿给我们家如烟小姐的。”
　　“是什么药？”
　　小侍女本来就不耐烦，听到扬羽问了再问，她睨了扬羽一眼，小声嘀咕：
　　“又不是给你的，问那么多来干嘛？”
　　扬羽听了只是微微扬起嘴角，然后伸手一挥，打翻了那汤药。
　　“哎，你怎么！”那小侍女看到扬羽那无礼举动气得脸都红了，扬羽却只是转过身去，斜眼看了小侍女一眼。
　　“那样的病，药吃再多也没用。”
　　扬羽说完，然后就返回房间里去了。

　　蓬莱是凡人死后要去的地方，有能力的人就会成为神和仙人，而能力不足的灵魂则成为城下街等地的居民，或者再经过修行成为仙人。他们都忘了生前一切的事情，就像重生了一样。
　　扬羽今天醉笑陪君三百场的对象是一个富家子弟，却也是个不得志的人。这个公子哥儿不想转生，也不想就这样在蓬莱当一个普通人那样活下去。他想成为一个仙人，不想付出努力，可是却又欠缺了一定的能力。
　　他有很多的金钱和珍宝，扬羽大多都喜欢。每次她都会燃着一抹六合香，让那男子沉迷在香气当中，真实与虚幻在这里都是一样。扬羽只是坐着听他说话，而那些都是很无聊的事情。可是今天那男子似乎非常高兴，本来颓废的眼神中出现了生命的神采，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那是一种如香草般宜人的味道。。
　　扬羽正要添香，看到他的表情后把香盒合上，然后坐在花梨藤心扶手椅上支着脑袋听着对方说话。
　　“你知道么？我就快能成仙人了啊！”
　　听着这位自己从来记不住名字的男子说话，扬羽只是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哦？”
　　那男子故作神秘地笑着。
　　“我得到了些很厉害的东西，只要有了它。。。。。。”
　　到了最后，男子并没有交代那到底是什么。只是说起那东西，他的眼中会浮现出贪婪的欲望。那种独占似的眼神都被扬羽看在眼里，她只是听着，一言不发。
　　这样的贪婪和无知，真是愚蠢啊，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投机取巧的事情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红灯蜡烛也快烧尽了。最后的烛火一晃，亮丽到了极致，却在下一秒，化作一道青烟。
　　人走茶凉，已经忘了什么时候时间到了，什么时候送客，只见月上花梢，影如窗花，这偏僻的地方听不清楚外头唱的是什么词，连声音也添上了朦胧的美感。
　　窗台上，一个披着墨绿色锦衣的男子不知何时到来。他支着下巴看着扬羽的背影，闷声道：
　　“还真不明白，这种家伙有什么好。”
　　扬羽听见声音并没有回过头去，只是手里拿着那男子送的透雕荷花犀角杯端详了一会，然后便放下。
　　“我也不觉得你有什么好。”
　　趴在窗户上的伏离一跃进屋，拍了拍手掌然后凑到扬羽身旁，捧起一缕白色的发丝放在唇边。
　　“怎么就跟如烟闹起来了？她最近身子不大爽快，你就别惹她了。”
　　“怎么？”扬羽回过头去微微扬起嘴角。“你小情人不高兴，心里不舒服？”
　　伏离只是叹了一声，然后垂下手走到附近的圆凳上坐着。
　　“你终于肯行动了，我本来应该高兴。我想你来青楼也是觉得这里龙蛇混杂情报也多对吧？那就别惹其他事。”
　　“要拿情报，根本不用我亲自来。要说查消息，眉妩比任何人都强多了。”扬羽似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轻轻一笑。“我只是找个借口出来而已。”
　　虽然接触扬羽只有那么两三次，可不知为什么伏离觉得扬羽不是个会说谎的人。如此看来，她是真的为了找借口溜出来所以才来青楼当乐师的。
　　这还真够乱来。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扬羽习惯性地走到窗边去看天边月色。那只有月亮与太阳的天空，此时靠着淡淡的薄云烟雾点缀。也许花俏的东西看太多了，有时这么普通的东西倒也显得美丽。
　　小楼寒，夜长帘幕低垂。
　　伏离静静地看着扬羽的背影，那种纯粹的白散发着一阵淡淡的光，说不出是冰冷还是温暖。
　　“韶华姬啊，给我弹一曲吧。”
　　他看着那白色的背影，忽然想听她的琴，小桥流水，高山雅意。
　　扬羽回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睛映着伏离的笑容。
　　“你拿什么来交换？”
　　“如果你肯真的用心弹一曲，拿什么东西来换都可以。”伏离摊开双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要是像第一次那样随便地弹，怪没意思。”
　　所有人都沉醉在扬羽的琴声里，可只有伏离听得出，这一曲她完全没有用心。
　　扬羽看了伏离一眼，然后转过头去。她好像没有腰骨似地趴在窗台上，看着旁边的钿纹镜中的自己，那几近透明的白色和冰蓝色的眼睛，最冷艳的色调，没有温度的颜色。
　　月光落下来，映在她那只蝴蝶雕纹的黑色戒指上。扬羽像在看着它，又似穿透了它看着远方。
　　“不弹了，没兴致。”
　　她懒洋洋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