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钩初上紫薇花》碧弦

6、点绛唇 灯火阑珊

　　“城下街有人与一脸上描有彩绘衣着夸张的女子交易后离奇死去，其中有金霞山齐飞大仙的弟子还有梅寒真人等等，我是负责查这事情的，只是没想到鹤顶还先去找过你。”
　　伏离摸了摸下巴，凝视着扬羽。
　　“本来这件事是该秘密调查的，鹤顶这家伙啊。”
　　扬羽伏在榻几上，状似悠闲地玩弄着几上的几颗琉璃珠子。
　　“听说，朱颜阁中有一女子面上描有彩绘，衣着夸张，是吧？”
　　指尖轻轻一弹，那珠子就落到榻上，滚着滚着，慢慢停了。
　　扬羽抬起眼睛，想了想。
　　“鹤顶什么都告诉你了，还问我干什么？”
　　之前的某天鹤顶真人就秘密来过朱颜阁找扬羽，说的正是城下街那事。蓬莱的燕帝伏离已经介入这案子，而鹤顶真人这次来只是提醒一下而已，但要是被别人知道，他可就麻烦了。
　　鹤顶不是个多嘴的人，大抵是被这个师父折腾得受不了所以招了吧。
　　“弦歌干过什么我不过问，不过这次的事情似乎不是她干的。”扬羽想了想，淡粉色的唇勾出一个醉人的弧度。“不过于她来说，杀一两个人倒也不算什么。”
　　她们大多数是自私的，全凭个人喜好去接受别人的委托，其中不乏一些杀人的事情，所以谈不上什么慈悲。
　　伏离认真地审视着面前的女子，淡漠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冰冷的心。他似乎能从她的眼中看出那一丝不为人觉察的蔑视。
　　只是在那半朦胧的香雾中，他看不真切。
　　伏离对朱颜阁的事情也是略有耳闻，她们都是神，有着比谁都出众的才华和能力，但有时却比谁都残忍。她们只凭喜好办事，没有任何规条约束和原则可言。
　　令人不禁心生疑惑，这真的会是凡人口中慈悲的神吗？
　　“我听说朱颜阁接受任何事情的委托，对吧？”暂时不去深究，伏离微笑着问。
　　“对。”
　　“那好，我想朱颜阁帮我找出那个凶手。”伏离有些为难地揉了揉头发。“我虽然经常去烟花之地流连，可我还是比较喜欢去玩，而并不是去查案。”
　　雪慢慢支起身子，然后抬起手指着身后的门。
　　“后头有八扇门，你去找想要的。。。。。。”
　　“不用找了，我就拜托你好了。”伏离说完，伸手打开了那包裹，只见一把水蓝色宝剑正安静地躺在水龙纹布上，幽蓝的光如同流水般滑过，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气息。“我拿这把‘沉水’跟你交易，你看怎样？”
　　扬羽看着伏离自信满满的笑容，他仿佛笃定她一定会答应。扬羽把手放下，看了那把沉水一会，然后微微一笑。
　　“鹤顶倒是什么都说了。”
　　童子走上前，双手接过那把沉水宝剑，然后送到扬羽面前。
　　“这交易我接受。”
　　她取了那把剑，看着剑鞘流动着的幽深光泽。名剑沉水与辟火如同干将与莫邪都是雌雄剑，皆是名师打造，做工上乘。听闻沉水是蓬莱第一剑师用了四海的定水珠融合费了百年时间打造而成，那剑师造完这剑后便死去了，成为他人生最后的作品。
　　千金易得，名剑难求。对一个爱剑之人来讲，没什么比得到一把好剑更好的事情。
　　“不过我先说明。”扬羽微微扬起脸，沉水剑的光泽映到冰蓝色的瞳孔之中，仿佛有些什么被那明亮的颜色遮盖住了，
　　“我有我的做法，只要目的达到了，过程如何我不作任何保证。”
　　伏离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就此，契约达成。

　　自此之后，伏离都没有再见过扬羽。他继续纵情声色，不管那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城下街夜晚灯火阑珊，唯独那烟花之地依然灯火通明。他们是在夜晚出没的旅人，她们是在夜晚盛放的鲜花，她们懂得用那如花容颜去吸引那些寻找温柔乡的旅人，她们懂得如何让男人沉醉在自己怀里，做一个甜蜜的梦。
　　魅生魅色，温柔乡的梦是最奢华美丽的。它犹如一层薄雾笼罩了真实，让人暂时忘却一切烦恼。
　　只要不戳穿那层虚伪的面纱。
　　青楼的歌女曼声唱着，娇艳的黄花开在发间，她的声音甜美如黄莺，带着一种年轻的活力。台下的男人搂着温香软玉相互调笑，紫铜香炉的薰香散发出一阵温润的香气，好像有一阵看不见的薄雾遮盖了他们，唯有台上歌声明亮。
　　伏离坐在阁楼处往下看，歌声虽好，可他却无心欣赏。如烟靠在他怀里，涂了红朱蔻的指甲犹如上了一层魅色，她的手慢慢移到伏离的脸上，温柔地抚摸着。
　　“七公子再看着她，如烟可要嫉妒了。”
　　伏离回过头来，微笑着刮了刮如烟的鼻子。
　　“现在我面前，你是最好的。”
　　如烟妩媚一笑，却也唏嘘。
　　现在，那将来呢？
　　伏离很喜欢女人，温柔的，热情的，体贴的，泼辣的，每一种女人他都见过，跟女人打交道是他的兴趣，跟女人的身体打交道也是他的兴趣。
　　女人的身体就好像水，温柔缠绵，有着一种动人的感觉，温暖而且让人依恋。他会跟很多女人交往，对她们很好，然后等感觉淡了，就分开。周而复始，就像一个到处流连的浪子，不断去寻找新的感觉，新的人。
　　他是个多情的负心人，可是女人都喜欢他。喜欢他那双墨玉一样的眼睛，风一样自由的性格，爽朗的笑容，俊美的外貌，而且伏离对女人真的很好，每一次交往都是全心全意的，只是心留不住而已。
　　他跟她们都有过现在，可是都没有将来。
　　正当如烟心中感叹，抬起头却看见伏离似被什么吸引住了一般往下看，周围忽然变得一片寂静，如烟也忍不住低头往下看。
　　那时候扬羽长发披肩姗姗走来。白衣如雪，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特别引人注意，淡漠如冰，深沉如海。夜风扬起纱衣，如夜空下几近透明的薄雾。
　　很多人都在看着扬羽，为她的美丽而惊叹，伏离在阁楼看见她，一言不发。却像是等待已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走廊外的梨花开得正盛，雪白皎洁如天上月，如扬羽的发丝。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伏离觉得扬羽是他遇见的最美丽的一个女子。不仅是外貌，扬羽本身就很有气质。她永远都是安静的，对任何事情都不为所动。尽管她没有很明显地表现出来，可伏离感觉得到。
　　她其实从没有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
　　台上的歌女乐师不知何时退下，只剩下一张七弦琴。扬羽走上前去，扬起袖子，然后坐下。那白纱如同羽毛般翩然而落，纤长的手指覆在琴弦上。
　　周围是从没有过的安静。
　　她信手拨弦三两声，胡琴十八笳锦瑟如华，指下流转的仿佛是人的一生，却参不透音色中谁主浮沉。只能静静地倾听，那仿佛是早已注定的相遇，一场命名为命运的盛宴。
　　伏离觉得，也许自己是喜欢扬羽的，尽管她是一个很残酷的女子。可只是喜欢，没有爱情，有些事情只是命运。人都会喜欢一些美丽的东西，伏离也是。更何况，扬羽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美丽。
　　高山流水琴声雅意，且听那朱弦歌一曲，叮叮咚咚的几个音仿佛指下开出白莲，清冷而妩媚的音色传入耳中，让人仿佛渐渐沉沦在水中，沉到最深处。
　　如烟看着看着，心里不是滋味，抬起头看着伏离，他的眼睛里没有如烟的影子。
　　如烟听到周围掌声如雷，那个女子只是慢慢站起来，轻轻一瞥，似漫不经心的，烟视媚行。
　　如烟忽然觉得，这个女子真的是很狡猾。她只是稍稍有所表示，漫不经心就能摆出一种诱人的姿势，或许她从来没有诱惑过任何人，只是在男人眼里，那就是诱惑。
　　老鸨上了台，兴高采烈地向所有人介绍。这是一个乐师，卖艺不卖身，只是愿意醉笑陪君三百场，只看那客人能有什么拿得出手来。
　　一席话如石投大海，激起千层浪。很多男人都纷纷出价，可扬羽只是看着一言不发，有些人拿出些奇珍异宝，她似乎来了点兴致，拿起了一样端详。
　　如烟看着这一切，抬起头却看见伏离正看着自己，她先是一怔，转而温柔一笑。
　　“七公子要下去看看么？”
　　“不去了。”伏离低下头在如烟的额头吻了一记，朝她微笑着。“我陪你。”
　　如烟依偎在伏离怀里，有点感动，可是却苦笑着。
　　“公子真的是个很体贴的人啊。。。。。。”
　　我的君啊，你今天愿意为我留在这里，可你又能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