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璃玦》命时

2、二、末路

　　二、末路
　　天辰五年，南北局势混乱，战争一触即发。
　　王座上年轻的王者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皇位竟会因为一个销声砺迹五年的人而摇摇欲坠。
　　五年前玄琰发动政变，在朝堂之上超过半数官员的支持下继位。他一直以为自己身为嫡长子，这天下本就是他的，二皇弟凭什么同他争？父皇又凭什么将原本属于他的皇位传给二皇弟？
　　但是自负算无遗策的他，还是算漏了两件事——玄玦没有死，隐遁于世；护国将军平岩带兵公然反抗，十万护国军尽数精锐雄踞北方，与他手中掌握的五十万大军成对峙之势。
　　再加上他天性残暴易怒，民心已丧，渐渐式微，虽居南方富庶之地也不占优势；倒是平岩手握先皇遗诏，声势越发浩大。
　　“大哥。”
　　声音清冷如常，却是如今唯一能让他静下心来的事物。玄璃白衣胜雪，神情似笑非笑地立在门口，略显阴柔。
　　玄琰招手示意弟弟进来，在他玩弄权术的时候，他的这个弟弟只会读书写字，唇边总带着淡若浮云地笑意，是黑暗宫闱深处唯一的清明。
　　——现在亦是如此。
　　“若水那丫头呢？”他四下搜寻着那个总爱缠着弟弟的小丫头。
　　“她在祈福。”
　　“你去把她找来，”他高大的身躯瞬间有些萎靡，仿佛天突然暗了下来，“然后收拾下细软……你们走吧……”
　　他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牵挂，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他害怕他因自己而死。
　　玄璃愣了愣，旋即莞尔一笑，轻声道：“你真把我当累赘了么？我就算再不济事，自保之力总还是有的……”
　　他有些粗暴地打断他：“不，你跟着我总是太危险……”
　　“大哥，”他的眼色没由来地一冷，正色对他道：“你也明白我们大势已去，不如放弃吧……远遁他乡、安稳度日不是很好么？何苦要那么多百姓为我们陪葬？”
　　玄琰冷笑，眼中嘲讽之色尽然，“璃，你真是长大了，竟然跟我谈苍生？！”
　　他面容沉静如水，淡然地将他的狂态尽收眼底。
　　“没错！我就是要他们陪葬！他们不是要投靠平岩那厮么？那我就要他们陪葬！是他们先背叛我的！他们不是说玄玦是真命天子么？要怨就怨他们的天子没有出来救他们好了！”
　　他的愤怒狂啸着——从小他就处处不如他的二皇弟，他努力过，他拼命想赶上永远在他前面的玦；可所有人眼中都只有玦，他不甘！他不甘呐……十多年压抑的愤怒终于演化成无法消磨的暴戾，固执地要将一切燃成灰烬。
　　玄璃默默退下，轻掩上门，任房内玄琰一个人发泄。
　　“施主留步。”
　　他转身欲走，却被灰衣素眉的老僧叫住，兀自疑惑地望着那和尚。
　　“施主不记得贫僧了么？”老僧的声音苍老沙哑如枯叶摩挲。
　　“当然，承蒙大师收留玦皇兄，玄璃感激不尽。”
　　“无需多言，出家人慈悲为怀。适才施主与贵兄的争吵，贫僧听见了。”
　　“哦？”他让人琢磨不定地笑笑，“大师，倒是坦白。”
　　那老僧不以为意，双手合十低吟一声“阿弥陀佛”，随后接着道：“贵兄心中戾气太重，非贤明之君。依贫僧看来，颇有英雄末路之感。”
　　“英雄末路……”他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蓦地轻笑一声，“可惜，他不是英雄……”
　　“善哉。”老僧伸手阻住他的脚步，“恕贫僧多言，施主比贵兄更适合为君……”
　　他的眼色变得冷厉、漠然，良久才开口道：“江山非吾欲，苍生非吾爱，但求吾爱之人平安。大师妄言了。”
　　说完，他径自离开，身后的空相神僧捻须微笑。
　　风卷尘沙，那苍老的背影仿佛从未出现一般，消逝在斜阳下。

　　诚然，所有人都明白大哥他不适合治理天下。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于我来说，他是一个好哥哥，就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