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初见药王 ...
-
细雨喃喃,横穿时间的沙漏,举杯畅饮着空灵的斜月。微风习习,轻踏生命的交响,颔首熟稔于曾经的凹穴。青草戚戚,绵绕指尖的温柔,驻足聆听那幕前的残缘。缘起,风急,缘落,风不止。药王谷,避万事之外,容万物之中,超然世外,又赫然时中。当我跟歩冰轩回到药王谷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我们去吃了琉璃仙的如歌全席,喝了尚好的女儿红,踩着棉花,哼着山歌,好不痛快。远远的就瞧见谷口处挂了红色的幔布。
我问歩冰轩:“你要结婚?”
“不会吧,哪有这么好的事。”他眯着眼瞧了许久,确定是红布的时候笑着说,“我知道了,是在欢迎咱俩凯旋。”
“咱俩干什么坏事了?”我想了半天,仍旧没想出来。
“咱俩干什么好事了?”他问。
“好像都没有吧。”我有些不确定,不知道去照顾琉璃仙的生意算不算好事。
“回去不就知道了,走吧。”
“该不会是我师父娶亲了吧。”我突然想到这个可能,就觉得这个是最有可能的,不知怎的,心里竟然有些慌乱。我摇了摇头,快步朝谷中走去,就是想早先见到师父问个清楚。
当我在书房找到摇摇晃晃的师父的时候,他正低头抄着笔札,我仔细擦擦眼睛,看清楚师父穿的不是红袍,这才放下了心。
我说:“师父,你不要摇。”
师父站起来扶住我:“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点,师父地震了,咱们赶紧到外面去吧。”我看着师父,觉得整个屋子摇得厉害。
师父摸摸我的额头:“你醉了。”然后,扶我在桌子旁坐下。我心想,既然师父不出去,那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师父,谷口,为什么要挂红布?”我想,总不会是防震的吧。
师父说:“你师姐要嫁人了,药王谷的规矩,算是一种同喜吧。”
“噢,她就嫁人了?嫁给谁?”我抓着师父的袖子,很认真的问。
“嗯,是莫.....”
“不是你就好。呵呵。”说着,我的心彻底安了下来,可以回房休息了。后来我怎么回去的,记不得了,就感觉脑袋一阵恍惚,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太阳刚爬上山的时候,我就醒了。漫天的锣鼓声,敲得甚是响亮。
我跑出房间,准备问问师父发生了什么,却碰到了正往我屋子这边走的歩冰轩。
“发生什么了?”我问。
“师祖,回来了。议事堂,让你认祖归尊。”
“啊,那干嘛敲鼓?”
“爱人者人恒爱之。”歩冰轩说着,“快点吧,二师兄跟老四都回来了,难得药王谷能聚这么齐,就等你了。”
“师姐......”
“今日离开师门,明日成亲。”难得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你今天不对劲,难道你暗恋师姐?”我追着他的步伐,笑的贼兮兮的。
“你喜欢师叔?”他突然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问我。
“你怎么知道?”其实我是想表达,他不知道不要胡说八道。但是话说出来之后,感觉像是承认了似的。
歩冰轩扭头就走,好像比刚才更生气了,像只全身刺都竖起来的刺猬。我一路小跑,好不容易跟到议事堂。进门一看,吓我一跳。
坐在正中间的那位长着一定是师祖。大师伯,二师伯,分别坐在师祖的两侧,师父坐在大师伯的旁边,正喝着一杯茶,剩余的其他人都站着。
师父见我进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边放茶杯边对我说:“花洛,这是师祖。”
我朝堂上做了一拜:“师祖。”
师祖一身粗布麻衣,要不是在这里碰见,我定以为是耕地的老农。
“你就是花洛,都长这么大了。说起来,我还与你娘亲有些渊源,想必你该知道了吧。”师祖和颜悦色,说起话来更像是一位许久不见的亲人。
“我,略微知道一些。”我想或许他可以告诉我些什么,结果他什么都没说,直到我离开药王谷,他一直都什么也没说。
“嗯,好了,大家都坐吧。今日,聚在这里,一半是我想认识一下百里的徒弟,一半是为溪雪要出嫁,离开药王谷送别......”
我挨着师姐慢慢坐下,就听师祖像是位家里的长者说着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际,师祖说了一句足以调动我全部神经的话。
“对了,百里,我游走到南阳治病时,有一位姑娘的双亲因为瘟疫都去世了,只剩下她一人,我便把她带回来了,你把她收了吧。”
“师父,”师父迟疑了片刻,笑道,“是,师父。”
“我不同意,”我大声说,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我,“我是说,师父刚收了我这么个新徒弟,还,还没有把我教会,再收一个,师父会忙不过来的。”
我看着师祖越说越小声,眼角余光瞥见师父的嘴角漏出了一个弧度。
“哈哈哈,你也太小看你师父了。十个徒弟他也应付的过来。”师祖摸着胡子,笑的甚是欢腾,就像捡了个活宝。“花洛,你去把谷口站着的那个姑娘叫进来。顺便让欢迎我回来的村民们散了吧。”师祖说。
众目睽睽之下,我不得不站起来,走出去,我用极慢的速度等待着师父反口,但是没有。却看到歩冰轩一副奸笑的样子。
瞧吧,这就是小人,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谷口依然锣鼓喧天,我对着领头的大爷说,你们的心意,药王收到了,大家先回去吧,药王旅途劳顿,需要休息了。他们问我药王什么时候开始出诊,我说择日,他们又问我药王什么时候离开,我说撞日。他们又把送来的东西都塞我怀里,然后兴冲冲地走了。我心想,师祖果然比师父有威望,送的东西比送师父的值钱不少。忽地手上一轻,一位女扮男装的姑娘走过来把我的东西拿了过去。
“我叫倪香,是刘伯伯带我回来的。他让我在这里等一会儿。”她看着我很有礼貌的微笑。
我一听是那位跟我抢师父的人,赶紧把怀里的东西都塞给她,说:“你跟我来吧。”我让她先把东西放到厨房里,然后再到议事堂,足足一个时辰之久。我想他们等不及就该散了吧,到了议事堂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想法是多么荒唐,他们讨论一种毒的解法讨论的热火朝天。
“师祖,人带来了。”
“噢,倪香,这位以后就是你师父了。”师祖指着师父说道,然后,一一介绍了其他的几位。
中午,送走师姐之后,师父叫我到书房:“花洛,倪香现在有很多不懂,你多帮助她一下。”
“可是,师父,我不喜欢她。”
“花洛,当你学会分享爱的时候,你会发现爱不会减少,只会翻倍。倪香是唐门后人,功夫也不错,以后会帮到你的。”
很多年之后,当我身边只剩倪香的时候,我才知道,爱真的是需要分享的,如指尖的流沙,握的越紧流的越快。我也多么庆幸当时师祖的决定,庆幸自己来得及学会去分享而不是独占。
似乎遇到了什么难治之病,师祖在药王谷的日子大多都跟师伯和师父待在一起。师姐走后,倪香成了药王谷唯一的女伴,所以我跟她的关系日渐亲近起来。我带着倪香一起抄笔札,让她做饭,她教我如何藏暗器。日子过得飞快,以至于我都忘了我身上未解之毒。唯一一件怪事是,师祖回来后,每晚我都需要喝一碗药,送药的由曾经擅长跑腿的歩冰轩换成了不善言谈的四师兄韩枢。一次我问四师兄:“三师兄最近干嘛呢?”四师兄说,用小白鼠试药。
转眼间,我从高山寺回来已经一个月了,筹钱的事依旧是没有着落。我想或许可以找师祖帮忙,毕竟他是知道一些事的。自从倪香来了药王谷,她就把厨房包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她是万能的。午饭时,我趁倪香做饭的空档,跑去找师祖。
师祖住在大师伯炼药池的旁边。当我步入弥漫着药香的长廊时,师祖正在长廊尽头的凉亭翻阅着一本书。
“师祖。”
“你来了,坐。”他似乎早就知道我要来。
“师祖,我,想找您......”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向师祖借钱有些不孝顺的样子。
“花洛,我一早就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想问什么,没有了。”
“啊?”师祖竟然会知道我缺钱,难道是半仙?
“嗯,没有。”
“少一点也没关系,您的一点对我来说就是很多了。”
师祖抬头很无奈的看着我:“花洛,不是我小气,是真的没有了。我只是负责救人,对别的一些,我不甚感兴趣,所以也会忘得很快。”
我心想,师祖的境界果然高,竟然可以忘了收钱。我笑着向师祖告别。
师祖说:“你不要难过,一生中人的苦难是一定的,现在经历了,以后就会好起来。”
“我知道了。谢谢师祖。”师祖的境界果然高,但是,我还是觉得,缺钱算不上一种苦难吧。如果非要说是苦难,那也该是蝴蝶效应吧,想到这里,我再一次对师祖的境界肃然起敬。
至于钱,看来,得另想其他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