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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谷中解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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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四处环山,潮湿的空气沿着山坡上升,温度随着海拔的提升而降低,使空气冷却达到过饱和的状态,这样在谷的上方形成雾,东谷玄石皓林之处是出入药王谷的唯一途径。在仙气笼罩之下的药王谷变得神秘、飘渺而梦幻,谷底钟灵毓秀,易守难攻,集日月星辰之光辉,揽万物生灵之精髓,实乃风水宝地。故人们常说,“居药王谷,足以长寿矣。”师兄们都说我是幸运的,能被老三捡回来就算的上长寿了一次,住了这么久,再长寿一次,今后还会住很久,再再长寿一次。其实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唯一的变化就是特别能睡觉,睡得特别香。
四月的雨敲响了今年的第一声惊雷,窗外的丝丝凉意透过支开的窗棂雀跃着围着桌上的宣纸翩然起舞,随意翻阅着尚且没来的及放入书架的笔札。我在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谈话。
“看吧,我赢了。琉璃仙的红羽烤鸡,我今晚就要噢。”
“冷成这样都能睡着......你说,是不是师叔怕她偷懒,她体内的蛇毒没有清理干净。”
“你以为师叔像你那么险恶呀,再说,你觉得现在她很勤奋?”他犹豫了一会,“不过,她如此嗜睡,倒是蛮奇怪的。”
“你回头问一下师叔,看看怎么回事。”说着,他朝我走来,我以为他会叫醒我,结果,他越过我关上了窗户。能这么贴心的自然是妙龄少年大师兄周子钰,此人温文尔雅,对所有人都极好,不过他跟三师兄来往甚多,因为他两都是大师伯的弟子。
“为什么是我?”
“因为人是你扛回来的。”
我再也装不下去了,他两一边一个坐我旁边开始聊天。
“照你这么说,北仓的药大都是你扛回来的,你怎么不自己解决了......”
“你怎么能把我跟药相比。”我瞪着坐在我右侧的老三步冰轩,也算是我的半个救命恩人,“我要比它值钱的多。”
“不见得吧。不过你比那些药倒是重的多。”说完便跳到了大师兄后面,“你不许打人噢。”
大师兄无奈的笑笑:“晚上我俩吃烤鸡,一起吧。”
“哇哦,谢谢师兄,大师兄你最好了。不像某人,啧啧,铁公鸡一个。”我抬手倒了杯茶递给大师兄,他笑了笑接了过去。
歩冰轩不乐意了,伸手抢了过去。“你这丫头,以怨报德是吧。小心我找师叔哦。”他说的没错,不知为何,我总是很怕师父,觉得他很严肃。在整个药王谷,除了尚未谋面的师祖,我打心底里最怕的就是师父。
“你敢告诉师父,我就再你额头上画猪,说到做到。”我一拍桌子,毫不示弱地站起来。
“那你画吧,赶紧画吧,他已经把你卖了。”大师兄有些幸灾乐祸,“我们来就是想告诉你,师叔已经知道了,可能近期会找你谈。”
“啊,你们,背信弃义,卑鄙无耻,不帮忙也就算啦,居然居然......”
“所以,请你吃烤鸡。”
“不行。”
“吃烤鸭。”
“不行。”
“吃烤地瓜。”
“好。”谁叫我那么爱吃烤地瓜呢,我想事已至此,得点回报是一点了。
是夜,我们在药王谷谷口的望月台上吃烤鸡烤鸭烤地瓜,喝着女儿红,三个人。聊起了他们的既往。
突然,老大,扭头问我:“你为什么要查高山寺呢?”
“高山寺在药王谷两座山之外。那里地势高但是风向日光降雨量都是极佳,按理来说,那里的药材应该不少,我不过是让你们采药的时候顺便去问问寺里的情况罢了,你们倒好直接告诉我师父。不可信啊不可信。”
“非也,诚如你所说,那里药材是不少,但是我们与高山寺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方圆十里我们不得踏入。”歩冰轩难得好语气地跟我说话,“但是师叔曾替那里的住持治过病,算是有些交情。”
“所以,你为什么调查高山寺?”大师兄又一次拉回了正题。
我把我的经历就着凉风冷月再一次回忆了一番。其实,回忆这东西,翻新的次数多了,也就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所以,如果你想忘掉什么的话,就是尽量不要去触碰那一块。
“所以,其实,你怀疑胡大叔?”歩冰轩这么发问,我着实有些诧异。这个孩子是从哪里来的这种可怕的想法。
“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你比你看起来的聪明。”大师兄看了看歩冰轩,看了看我,“我想师叔,会帮你的。”
我以一种仇视的目光瞪着大师兄的时候,歩冰轩倒先不满了:“你别怀疑我俩,药王谷从不接受来历不明的弟子。”
他的解释倒是合情合理。有时候你会莫名其妙地信赖一个人,就像你会莫名其妙地怀疑一个人一样。而药王谷给我的感觉就是前者,我始终相信这里的人,这里的事,就像是陌生所给予人的无可利用。
那日我不晓得我是如何回去的,我只记得那日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位穿着玄色长袍的少年抱着装睡的我,放在床上,好像还说了句话,“如果你知道你会选择怎么做?如果莫非知道还会不会那样做。”屋内所有的东西都洋溢着睡意,很快我便被他们的睡意陶醉,变的跟他们一样的坠入深深的无意识,像桌子杯子床榻,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谷底的太阳要比山上的落得早,当残阳给屋内的我们涂上茶色,再一次眩晕写实的睡意之时,那仿佛经久失修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我感觉到有人坐在了旁边,似乎在叫:“小抄,小抄,醒醒了。”
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入眼的是艾师姐,这个我在药王谷第一次见到的人。
“醒醒吧,都睡了两天了。”她拿了毛巾,递在我手里。
“两天了?”
她点点头。我拼命的回应我在睡觉前干了什么。喝酒,对,我是喝醉了。
我用手里的毛巾擦了擦脸,灵台清明了许多。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我是怎么回来的?”
“不是你自己走回来的吗?”
“噢,是啊,哈哈,有些记不得了。”还好是我自己回来的,上次被扛回来是万不得已,这次如果再被扛回来,真是够丢人的,“一会儿有什么安排吗?”
“我师父,也就是你二师伯,收集回来的药信已经快堆成小山了,师叔让你过去帮忙......嗯......加班。”
“告诉你师叔,我还没醒。我还是再睡会儿吧。”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拿人的手段,吃人的嘴软。
两个时辰后,夜已经深了。书房的灯透过窗户散了满地光华。
“花洛,进来吧。”
我踱了进去,叫了声师父,师父始终没有抬头。我按照往常的位置坐下,在屋内又填了盏油灯,开始抄录刚送来的药物信息:黄芪,主痈疽,久败疮,排脓止痛。补虚,小儿百病。白术,主大风顽痹,多年气痢,心腹胀痛,破消宿食,开胃,去痰诞,除寒热,止下泄,主面光悦,驻颜去皯,治水肿胀满,止呕逆,腹内冷痛,吐泻不住,及胃气虚冷痢......
“花洛,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噢。”我就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心里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想知道真相,又害怕知道的是我所设想的那样。
“你娘,十五年前中过毒,你过生日那天。刚好毒发,为了不让你担心,她坚持到了晚上,委托邻居胡大叔带你去高山寺。所以,胡大叔没有问题。”他看了看我,我发现当开始听的时候,我的心反倒安静多了。“据我所知,你娘让你去高山寺是有事情要告诉你,关于你的身世。至于具体的是什么,我没有查到。我想你该挑个时候亲自去一趟高山寺。”
“好。”我等了好久,见师父不再往下说。此刻,着实没有心思练习书法了,于是,我熄灭了身边的油灯,“师父,我累了,想先回去了。”不等师父说话,我就往外走。
“花洛,你想清楚,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的好。”
我继续往外走。他又补充道:“如果,让你知道真相并非你娘的本意,你还愿意知道吗?”
我停了下来,想想既然没有如果,我又何必去想。没想到,多年后,我也会问自己同样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愿意。
我不知道娘亲的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中了什么毒。作为女儿,我想我该知道。我想知道我爹是谁,他们为何不要我了,如果在他们身边长大会是怎样的感觉。而高山寺是唯一可以解开谜团的地方。最坏总也坏不过十五岁生辰那样了吧。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奇怪的是在朦胧睡意笼罩下的我突然从我的同伴中独立了出来,有点出淤泥而不染的傲娇。星光打在熟睡的桌角,安抚着梦中呓语的茶壶。岁月静好,一如夜希的每日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