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千本樱夏

6、对峙 一小堆明亮

　　一小堆明亮的篝火在连绵的乌云下跳动。草地湿漉漉的，周围十分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叶尖滴水的声音。
　　“我就知道今晚，你一定在这里会出现的。”Jim走黑暗中出来，对着篝火前的人影说道。
　　人影站起身来，没有回话。
　　“看来南洋人果然很重视传统，即使在如此敏感的时期，也无法摆脱在清明祭奠死去亲人的习惯。”Jim慢慢走上前去：“怎么，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吗？没想到你也会有弱点，也会露出破绽吗？”
　　“站住！”人影回过头来喝道，昏暗的火光中露出半张满布皱纹的脸：“哼，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我真是小瞧你了。几百个司机，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也许是天意。”Jim停下来：“本来还有四十多个人需要一一查证。不过，我无意中发现有一个人住在樱花公园旁边的公寓里。那里的租金对于出租车司机来说可不算便宜。”
　　“哈哈哈哈哈哈，那又如何。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儿，想每天都能看到这座美丽的公园，难道也是犯罪吗？”对方笑道。
　　“当然不是。可是奇怪就奇怪在这个公园是我父亲在他移民之前也就是十六年前才特地修建的，而这三十年来，你却从没有搬离过这个地方。”Jim开始继续走向对方：“因为这个公园就是二十五年前烧毁的萤华里大宅的遗址。父亲修建它并命名为与萤华里谐音的樱花公园，目的，就是为了纪念你的家人！”
　　“哈哈哈哈哈哈。纪念？”老人阴冷地笑道：“是纪念，还是歉疚，是心虚，还是恐惧！你的父亲，到死也是一个没有勇气、懦弱不堪的男人。”
　　“他再懦弱不堪，也不像你滥杀无辜！”Jim终于看清楚了老人的脸。
　　“滥杀无辜？那些人是自动送上门来的。怀抱着侥幸心理懦弱地指望依赖别人预判自己的人生，这样的人还想期待什么光明的前程？”老人诡异地笑道：“你父母难道不是杀人犯么？州官可以放火，百姓就不许点灯么？”
　　“我父母已经早逝，偿还了他们的罪孽。”Jim冷静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可笑。不过最可笑的是，你凭什么逮捕我。”老人慢慢将手伸进大衣内侧：“就凭所有死者都坐过同一家公司的出租车？就凭二十几年前的一个未解之谜？就凭一些片面的信息片段？就凭你异想天开的猜测？动机，凶器，作案手法，在场证据，哪一条你都解释不了。你根本没有逮捕令，更不可能起诉我！”
　　二人同时拔出了手枪。
　　“不错，所以我今天本来就不是来逮捕你的。”Jim冷笑道：“原来，杀人于无形的诅咒家也有需要借助现代科技杀人灭口的时候。”
　　“哼哼哈哈哈。你应该很清楚它的局限性，正如你也很清楚它的隐蔽性。它就藏在你们懦弱的内心里，藏在你们无法摆脱的与他人亲近的本能里，藏在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即使是陌生人之间也会发生的寒暄里！”老人不可一世地说道：“我倒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可以为了一群跟你素不相识的人，即使违背一个警察不得滥用私刑的操守、即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了结我。”
　　“你说得对，人就是懦弱的，但同时，人也是勇敢的。”Jim毫不迟疑的扣动了扳机。
　　枪响，Jim与老人几乎同时倒下。Jim挣扎着捂住左臂，紧皱着眉头奋力向对面望去。
　　又一声枪响，对面没有了动静。
　　………………………………………………………………………………………………………………　　“你没事吧？”Lin冲过来，抱住Jim。
　　“是你开的枪？”Jim忍痛问道。
　　“恩！我见你查樱花公园附近，又听你说清明节。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感觉到你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我一直在附近监视，见到你便跟了进来。”Lin帮忙捂住伤口道：“幸好来的及时。你实在是太傻了，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呢？”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未必死了，不要大意。”
　　“不会的。我开了两枪，第一枪打中头部，第二枪打中心脏，就算是再特别的人，也必死无疑了。”Lin说道。
　　“扶我起来。”Jim挣扎道：“不管怎样还是要去确认一下。”
　　Lin搀扶着Jim，二人用枪指着对方倒地之处，慢慢接近。
　　“确实没有呼吸了。”Lin说道。
　　“那就好。我们快走。那几声枪响动静不小。只怕已经有人报警了，警察很快会到。”Jim忍痛说道。
　　“恩！”Lin扶着Jim离开了现场。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Lin边帮Jim清理伤口边问。
　　Jim答道：“这个诅咒的杀人手法就像一个设定好的电脑程式：首先，由具备执行这项能力的人发问，问题是‘你是不是要去做什么’；第二步目标人物诚实地进行回答，且答案为‘是’；第三步，目标任务做了这件事，并且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最后，他就会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惨死。”
　　Lin怔住了：“这怎么可能呢！”
　　“同样的案件二十五年前就已经发生过了。只不过那个时候凶手是以预言家的身份愿者上钩，而二十五年后的今天——我想他了解到现在的人基本上都不再相信预言或者诅咒，但他们仍然保持了互相亲近的本能与公共生活的习惯，即使是陌生人也会自然而然地互相寒暄。于是，他利用出租车司机的身份很巧妙地开展了他的报复。”Jim说道。
　　Lin紧皱着眉头，盯着Jim道：“你，你的意思是说……”
　　“不错。‘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多么普通的一句话，即使陡然问出来不会觉得特别奇怪。但是，得到的答案却未必是实话，为了让这个程式能有效推进，凶手对其进行了很精巧的包装——他知道，只要是很亲密的朋友或亲人，或者以地点为服务内容的出租车司机，这个问题不但不会让人觉得别扭，而且有很大机会能够得到真实的回答。”Jim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知道的，这些人并没有共同的亲朋好友，他们的圈子也几乎没有交集，但他们临死前都乘坐过出租车。所以，能利用这一点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出租车司机。”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一直不肯明说。如果不是我亲耳听到你们的对话，我也不会相信。“Lin轻轻地包扎好伤口：”可是，就因为法律制裁不了他，你就去孤身犯险，宁愿同归于尽也要杀了他吗？你就算能免于其他无辜的人受害，难道就不怕在乎你的人伤心难过吗？”Lin的眼眶不禁湿润了。
　　“傻丫头。”Jim轻轻地拭去Lin眼角的泪水：“保护市民本来就是一个警察应当担负的责任，该做决断的时候，就不能自私地只想到自己。”
　　Lin热泪盈眶，情不自禁地紧紧抱住Jim。
　　………………………………………………………………………………………………………………　　“昨天在樱花公园发现了一具尸体，据查是PR公司的一名出租车司机，我认为很有可能就是我们正在寻找的凶手。”Jim说道。
　　“哦？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把握。”黄sir皱眉道。
　　“一则我们已经确认凶手很有可能是PR公司的一名男性司机，二则我一直认为这起连环杀人案与二十五年前十几桩意外以及一场火灾有某种联系，凶手很有可能是火灾的生还者，这次杀人的目的是为了报复这座城市的居民。”Jim将资料递给黄Sir：“此外，樱花公园就是当年失火的萤华里大宅的旧址。昨天死亡的那名司机几十年来一直住在公园附近的公寓里。所以我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这起连环案的凶手。只不过死无对证，我不能百分百肯定，而且犯案手法也无从而知。”
　　“恩……既然如此，就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类似的案件不再发生，就对外宣布结案，并告诉市民我们在追捕中击毙了凶手。至于行凶手法么，就说是特制毒药好了，以免市民产生不必要的恐慌。”黄sir点头道。
　　………………………………………………………………………………………………………………　　“怎么样，黄sir收不收货？”Lin问道。
　　“黄sir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这一区恢复平静就宣布closefile。”Jim轻松地说道。
　　“头儿，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知道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Marco挠头道。
　　“想知道为什么，回头看报告不就知道了？”Jim笑道：“好了，这几个月大家确实很辛苦，今晚我请吃饭。你们商量好地方告诉我。”
　　“啊，我就知道头儿最好了。是不是没有上限啊？”Ming挤眉笑道。
　　“不设上限。”Jim边摆手边走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