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底开出的花》飞雨飞荨

24、麻烦

　　唐严庆把田甜送回家，在路上顺便买了伤风感冒药，嘱咐她到家赶紧吃了，好好睡一觉，自己还要赶回公司开处理事情。当天晚上田甜还是发起了高烧。妈妈带的高三毕业班，晚上陪学生们上晚自习，不在家。她挣扎着爬起来给爸爸打电话，电话接通，发现嗓子居然肿得发不出声音。于是挂了电话，改发短信。田文道正在同几位老友打夜场高尔夫，看到女儿短信，赶紧收杆，跟助理方林军一路飞车赶过去。路上给好友望京大学附属医院彭子越副院长打了招呼，对方说会安排好急诊医生等候。
　　等他们回家接了田甜，一路折腾到医院时，田甜已经烧得昏迷不醒了。经过一番检查，是急性喉炎，主治医生说这病不大不小，再晚来十几分钟，病人就有窒息的危险了。田文道惊得一身冷汗，身子晃了晃。彭副院长赶紧扶住他，把自己的一大杯浓茶递过去。田文道缓了好一会儿，沉闷地说：“这丫头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她妈妈就真的撑不住了。”彭子越拍拍他的肩，劝慰道：“老田，孩子没事，这么好的丫头肯定长命百岁！”田文道点点头，说：“幸好她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没有自己硬撑着，否则……”
　　彭副院长严肃地说：“是啊，还是要叮嘱孩子，病了赶紧就医。她们姐妹是早产双胞胎，底子本身就弱，虽然现在大了，还是不能大意了。”田文道感激地看看老友，“自从有了这丫头，多少次害你深更半夜往医院赶。”彭子越狠瞪他一眼，恶声恶气地说：“再这么见外，我可把你赶出去了！”俩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半夜，田甜还在输液，韩慧赶到医院，和田文道同在病房，这场景勾起二人痛苦的回忆，于是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10点，唐严庆看田甜没来上班也没请假，估计她是病了，打电话过去，关机。因为早晨还有会要开，就派小吴和总裁办的叶薇薇去田甜家看看状况。二人跑了一趟，按门铃，家中一直无人应答，就发短信告知了唐总。唐严庆整个早晨坐在会议室，心中无端得烦乱，偏偏各部门的汇报又多又杂，他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在工作状态，就中途结束了会议，风一般冲出会议室。留下满会议室的经理、副经理，震惊错愕。回到办公室想了半天，记得田甜的妈妈是市一中的老师，于是立即开车奔过去。到了一中，因为不知道她妈妈的名字，跟门卫保安解释了半天，才终于对上了号。又耐着性子等到下课铃响了，才一个箭步冲进教学楼，总算在一间教室门口看到了田甜妈妈。韩慧看着满脸焦急的唐严庆，心下暗暗感动。平时女儿没少跟她念叨，她还是知道这位唐总的身价和份量的。她请唐严庆进办公室坐下，倒了茶水，说：“昨晚田甜高烧，昏迷不醒，住院了。出门没带手机，我们一忙也忘了给公司请假，实在对不住了。”唐严庆一听，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说，“很严重吗？我去看看她。”韩慧看他太过紧张，于心不忍，安慰说：“现在没事了，你看我不是都来上班了吗？她出院就去她爸爸那边休养了，我让她给你打电话。”
　　唐严庆开着车，在路上转悠，心还是无处安放。回到公司，赵瑞在办公室等他。他看看赵瑞，一言不发坐到沙发上，有点头疼，揉揉额角。赵瑞看他脸色不好，轻轻问：“咖啡？”他摇摇头，声音透着烦躁：“有事就说！”赵瑞说：“你没事吧？是田甜怎么了，病了吧？就昨天那个风吹雨淋的，我都有点伤风了，更别说个小丫头了。”唐严庆凝视着赵瑞，声音沉闷：“我有点累了，捡重点的说。”赵瑞笑笑，心想，肯定是因为那丫头呗，还有什么能影响您老人家情绪啊！不过还是干脆利落地说到：“两件事啊。第一件吉林那边来信儿了，说是接受我们的条件，愿意往下谈，希望我们派人过去。第二件，我和赵菲儿去警局做了笔录，讲明了田甜救人的经过，警察说，田甜本人还是得去一趟，她是当事人。”唐严庆思考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情绪，说：“吉林那边还是你带人去，带谁你自己定，田甜除外。这次去把法务部的人也带上，一条一条跟他们敲定，不要留后患。做笔录的事我跟他们解释。”赵瑞一边起身，一边说：“行，那我就去准备了，争取这周动身，资金这块儿，你得再去会会金行长。”接着又嬉皮笑脸来了一句：“至于田丫头，我就忍痛割爱留给你了。”唐严庆情绪还真是不好，依旧摆着个冰块脸。
　　两天后，唐严庆接到田甜发的微信：唐总，不好意思，病得突然，没跟您请假。耽误工作了实在抱歉！我会尽快回去上班的。当时他正在跟金行长谈贷款的具体事项，不好回复，硬是耐着性子一样样谈妥，再耐着性子共进了午餐，实在是食不知味。好不容易熬到跟金行长握手道别，他立刻拿出手机拨电话，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来，他的心情一下就豁亮了，她是一直在等他吗？因为接通太快，电话两端沉默良久后，俩人同时说出：“你好吗？”又同时笑出声。他听出她的嗓子还是哑的，关切地问道:“身体好点了吗？”田甜清清嗓子，故作轻松地说：“好多了，再过两天我就去上班了，公司很忙吧。”唐严庆柔声说：“不急，你彻底好了再来，你手头上的事我已经都分出去了，都不是什么大事。”田甜又喝了口水，继续说：“唐总，对不起，那天没来得及请假，听我妈说你很着急。而且我好像总是耽误工作，我都觉得自己不怎么称职。”
　　唐严庆站在CBD的中心广场上，四周西装革履的人们来来往往。他的眼前只浮现出那对清澈的大眼睛，此时她应该是满脸挂着局促不安吧。想着她的各种小表情，心中春光明媚，声音更加温润：“你是最称职的一任秘书。”田甜吃了一惊，即使知道是在逗她，可还是很开心。他继续问道：“你在哪里养病？有人照顾吗？一定要按时吃饭。”田甜此时正在爸爸的半山别墅的花园里，坐在白色的秋千上，脚一下一下蹬着鹅卵石地面。旁边站着刘阿姨，远处的园丁正在修剪花枝。错落有致的别墅房屋主体一半掩映在山峦的阴影里，一半沐浴在仲春的暖阳中。樱花花瓣如飘雪般随风翻飞。她不愿告诉他这些，是不想让他有压力，就当她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白领吧。而且在心底里，她一直认为爸爸的一切只代表爸爸的成就，并不是她的。
　　唐严庆举着电话，只听到田甜呼吸声。笑着逗她：“我猜啊，一定是你爸爸去上班了，没人照顾你，觉得自己很可怜，对不对？说吧，想吃什么，我给你送去！”田甜其实很开心，但泪水却迎着微风滚滚而出，她吸吸鼻子，声音小小地说：“不用送，爸爸给我留饭了，我会好好吃的。那就再见吧！”这就是思念的感觉，才几天而已，终于明白古人为何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也就是恋爱中的人，患得患失，总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那个完美的他。
　　唐严庆看看突然挂断的电话，听出来她的哭腔了，心想：是害羞了吧，真是个娇气的小丫头。有了这通电话，他突然发现心中多日沉积的雾霾烟消云散，神清气爽，愉快地坐上车，看着司机小吴都前所未有的帅气。
　　回到公司，刚一踏进总裁办，看到几个人围在叶薇薇的电脑前，七嘴八舌地议论什么，如此专注，连他走到跟前都没发现。他越过一堆后脑勺，看到电脑屏幕上在播放一段视频，正是田甜雨中跪地救人的场面，虽然只是侧脸，但熟悉的人都能认出来。他清清嗓子，电脑前的人立刻四散，纷纷立正，表情严肃。叶薇薇也吓了一跳，忙站起来解释：“唐总，现在网上到处都是田甜救人的视频，都叫她最美急救女孩儿，我们也觉得她很伟大！”唐严庆点点头说：“嗯，是不容易，要看回自己座位看吧，聚在一起不雅观。”总裁办的几人以为要挨训，没想到，这就完了？还能上班时间继续看视频？
　　唐严庆转身进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处敲击最美急救女孩。果然，一条条视频，点击率都爆棚。他点开一个号称完整版的，看了救人的全过程。她跪在雨水中，嘴里吐出一口浓痰，手捂着胸口，干呕了几下，伤者被吸除了卡在嗓子眼儿的痰，青紫的面色有所缓解，接着她又执拗地做着心脏按压……他的眼眶很酸涩，嘴里默默念着她的名字，心潮起伏。在视频下面有上万条评论，大多数都是由衷的赞扬，越往后看，唐严庆的脸越阴沉。有说这女孩作秀的；有说污言秽语的；还有的说她并不是医生，万一急救措施不得当，反而会害了病人；还有的，居然人肉搜索出了田甜的真实姓名，单位，住址，甚至还有手机号码！他意识到事态严重，再这样下去，局面肯定会失控，必然影响到田甜的正常生活。他立即拨打田甜的手机，一直占线，心想，不好，看来骚扰已经开始了。他发过去一条微信：田甜，知道网上视频的事情了吧，把手机关了，不要理任何不相干的人。把家里电话号码告诉我。
　　田甜确实已经接到无数骚扰电话了，正百思不得其解呢。收到唐严庆的微信，她赶忙关掉手机，打开电脑，越看越心惊胆战。以前只知道互联网让生活更便捷更美好，却从未体验到它的可怕，她觉得似乎被卷入滔天巨浪中，抓不住救命稻草，只能随之沉浮，任由被它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