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底开出的花》飞雨飞荨

25、起诉

　　田甜病愈，一大早走进总裁办，看到唐严庆的办公室亮着灯，他正在打电话，声音有点大，暗藏着怒气。心下吃惊，几天不在，难道公司出了什么大事？
　　推开那扇磨砂玻璃大门，看到唐严庆座在办公桌后，一边打电话，一边用手狠狠敲着桌上的一页信纸，眉头凝成深深的川字，目露愠色。田甜紧张地看看他，静静走进茶水间，烧水，泡茶。一杯热热的普洱和几块苏打饼干放在托盘里，轻轻放在宽敞的办公桌一角。唐严庆看到几日不见的田甜，脸有些瘦了，气色还不是太好，越发显得眼睛大而黑亮。微蹙眉，满眼写着担忧，偏偏嘴角挤出一丝笑意。他不由得收敛了怒气，眉梢眼角都挂上微笑，看着她。田甜一眼瞥见桌上的信纸，居然是法院的——传票！正文字太小，看不清具体内容。唐严庆挂了电话，看着她，似是读懂了她的全部心思，心沉甸甸的，傻丫头这是在担心我？自己麻烦惹上身，却不知。他示意田甜坐到沙发上，拿起那页纸，也走到沙发边坐下。如果有可能他不愿告诉她这些，不愿让她面对任何人情冷漠，世态炎凉。他想张开宽阔的羽翼，护她远离一切艰难困苦。但是，面对这张小小的传票，他却无法隐瞒，无论怎样，定会陪她一起面对。
　　田甜安静地看着唐严庆，等着他开口。他轻轻叹口气，拿出一只烟，并没有点燃，在手上转了转，似乎很难开口的样子。田甜知道他极少吸烟，只在极度苦闷或者压力很大时。她深深呼吸一下，缓缓开口：“唐总，是公司有麻烦，还是我的工作出了纰漏？”唐严庆心疼地伸手摸摸她的头顶，低沉的嗓音萦绕在耳边，说出的内容却让田甜一阵阵心寒。
　　“你那天救的人，还没苏醒，在重症监护室，确诊为心梗。他和他妻子都是纺织厂的下岗工人，常年吃低保，估计是没钱治病了，前几天去法院起诉，要求追究你的法律责任，附带民事赔偿。”
　　田甜双手紧握，指甲掐进手心里，却感觉不到疼。泪水朦胧了双眼，思维被抽离，发出的声音只是“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是呀，怎么会这样，明明是她不顾一切辛辛苦苦救了人啊！
　　唐严庆只觉得心痛，深深闭了闭眼，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颤抖的肩膀。这小小的身躯，在战栗中透着冰寒。他知道她不是害怕，而是她的世界太过美好，一颗纯净温暖的心，如今硬生生被丢进苦寒之地。很久很久，他们就这样不动，他的温度通过手掌传遍她全身，似乎不那么冷了。田甜扭过头，抬起挂满泪水的脸，大眼睛水波氤氲，清澈见底，忐忑地说：“那个人还能好吗？是不是很严重？”
　　唐严庆深情看着她，心想：怎么就这样让人心疼呢，都什么情况了，关心的还是那个人。你是东郭先生转世吗？心之所想，情难自已，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痕，很清凉，像水晶。望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目前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他们可能是太穷了，只想抓住个救命稻草，我找了纺织厂的厂长去劝说，看看能不能给一笔钱，争取让他们撤诉。别怕，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大事。”
　　田甜觉得有他的陪伴很温暖，似乎多大的事都不用害怕，任何艰难险阻都可以度过。她的心情渐渐平复，问道：“起诉我的理由是什么呢？”他满脸轻慢的表情，鼻腔哼出一声：“说你不是专业医生，没有急救资格，不能保证急救措施得当，有可能加重了伤者病情。”田甜“哦”了一声，又问：“给多少钱他们才会撤诉呢？”他以为她在发愁钱的事，微笑一下，宽慰她：“不要担心钱的事，你这是见义勇为，公司应该表彰的，不管多少钱，由公司出。只要他们肯出价，就好谈，就当咱们扶贫了。公司本来就有慈善基金的。”
　　田甜用手捂着脸，闷声说：“唐总，谢谢你，让我仔细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行吗？”唐严庆有点吃惊，她的想法从来都很别出心裁，这是要拒绝帮助？
　　一整天，田甜都默默地工作，看起来波澜不惊。他有点佩服这个小姑娘了。下班时候，她走进办公室，步伐坚定，表情非常镇静。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唐总，我决定应诉，如果法院判我赔偿，我会按照法律判决赔偿，目前我还不想妥协。”唐严庆大吃一惊，从椅子上站起来，厉声说：“我不同意！”她却温婉的样子，平静地说：“唐总，我不想做坏榜样，以后发生这种事，谁还敢出手相救？媒体报道的很多了，老人摔倒在地，没人敢扶，那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啊，也许前一分钟还和家人有说有笑，下一分钟就因为路人的冷漠而阴阳两隔。我坚信我的做法没有错，慈善和私了是两个概念，一旦私了就是自己先认错了。既然没错我就要坦然面对。”
　　田甜站在落地窗旁，被夕阳火红的余晖包裹着。唐严庆看着周身散发着暖洋洋光芒的人儿，震撼，心疼，敬佩，还有深深的爱，各种美好的情绪填满胸膛。在三十五年的人生岁月里，从没有一个人，会带给他如此激荡人心的能量。此刻，他再也舍不得放手。
　　既然准备应诉，唐严庆就开始了准备工作，最重要的是找律师。嘉友集团有专门的法务部，有六名律师在供职。而且堂兄唐严标也算是大律师了，但他们都擅长的是经济案件。唐严庆需要的是百分之百的胜算，他绝不能容忍那双美丽的眼睛闪过一丝阴霾。思量很久，他约了在美国留学的校友，高鹏远，本省最著名刑辩大律师。
　　在美国上学期间，二人虽不同专业，但同租一间公寓两年，所以关系还是很铁的。回国后在各自的领域发展，有空闲时间也会见见面，聊聊近况，不过基本上是高鹏远说，唐严庆听，他一直少语，朋友们都很了解。
　　茶秀包间里，镂空屏风古色古香，墙上一幅仕女图，下方案几上燃着线香，气氛安静闲适。高鹏远正襟危坐，心想这么多年朋友，唐严庆第一次委托自己，必是高难度的大官司。听他缓缓道明原委，高鹏远呛了口茶，脸憋得通红，手按着心口，缓了半天，才幽幽说了句：“杀鸡焉用宰牛刀？”可唐严庆不依，非要他本人接下案子。
　　“如果我出庭辩护这种案子，估计法官大人得吓趴下了，你能不能为我们业内人士着想一下，我给你派我的第一高徒丁行健，怎么样？”高鹏远耐心劝说，这种芝麻绿豆的民庭案子，他实在是不合适接啊！以后还要不要在法律界混了。
　　唐严庆深锁眉头问：“你觉得胜算多少？”
　　“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最重要是找到关键证据，我也看过那段救人视频，我个人认为急救措施非常得当，尤其是判断伤者被异物阻塞呼吸道，如果没有吸出痰，估计人早就没了。一般人很难有如此精准的判断，而且吸痰、心脏按压的手法都非常专业，换了任何一个医生无非也是这样做。所以你得问问当事人的急救经验从何而来，如果能提供这方面的学习经历，最好有相关的证书，胜诉就是百分之百了。”
　　唐严庆受到点拨，眼前豁然开朗，真是关心则乱，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都忽略了。心情好了，表情也柔和了许多，抬手帮高鹏远添了新茶。
　　高鹏远看着神经不再紧绷的老友，摇头笑笑，试探道：“当事人对你来说，不一般吧，从没见你这么紧张过什么人？”
　　唐严庆嘴角笑意更盛，“她是我公司的，叫田甜，是个很善良温暖的女孩，以后介绍你们认识。“
　　“嗯，很好，自打认识你，还没见你介绍任何女士给我认识呢！”高鹏远一本正经地坏笑着。
　　唐严庆心情不错，郁积了几天的烦闷忽然有了解决方法，话也多起来。“别多想，那丫头太纯净美好，任谁也不忍心伤害她，我就是想看着她平安幸福。”
　　高鹏远凝视着好友，说：“我们认识多久了，我不是不了解你，她对你来说肯定是意义不同的人，你何必为难自己，咱们这个岁数，谁还没点故事，不要太在意那些过去，你早该走出来了。”
　　唐严庆目光暗了暗，仿佛望向遥远的地方，“她可以拥有更好更完美的人生，她在我身边一天我就守护她一天，直到她找到那个最爱她的人。”
　　“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和缺点是什么吗？你不是超人，不要所有的责任都一肩扛，人生有时是需要随着心意走下去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也爱你，你的疏离对她就是最大的伤害，你让她带着对你的爱，如何再去投入别人的怀抱？”高鹏远深沉的话语在唐严庆心底激起涟漪，是啊，她和汪宇航的分手，很大程度上是由自己造成的吧，他一直不敢正视这个事实，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她们应该幸福地恋爱，最后结婚生子，也许他已经搅乱了她的生活。
　　唐严庆喝干了杯中茶，坚定地说：“这件事结束，我会控制自己，我不迈出那一步，一个女孩子慢慢也就淡了。好在我们接触时间并不长，还没有开始，结束就很容易了。”
　　高鹏远咧咧嘴，轻哼一声，“我说你也算过来人，爱情是能用时间衡量的吗，你处处关心她，她必然会有感觉，你搅乱了人家的心，却又突然收手，似乎不太道德吧！”
　　唐严庆心中烦乱，“我相信自己没这么大魅力，她也许对我只是有好感，只要我态度明朗，时间久了，自然一切就淡了。我们不合适，我什么也给不了她。”
　　高鹏远无奈地摇摇头，“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余生你就打算一直孤身一人了？”他在内心深处很心疼这位好友，很好的人，怎么就不能得到幸福呢？
　　22点钟，唐严庆西装口袋的定时药盒又响起田甜催促的声音：“快吃药啦，到时间啦！”俩人对视一眼，高鹏远抚额嗤笑，唐严庆的眸光明显一亮，看着那个粉红色的药盒，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