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底开出的花》飞雨飞荨

23、急救

　　回到蓉市没几天，正如唐严庆所料，吉庆化工厂隔三差五联络嘉友考察团的几位经理和田甜，希望收购一事不要搁浅，毕竟这是挽救化工厂绝好的机会。几位尽力帮唐总挡驾，冷处理。这天中午，唐严庆本来约好了蓉市商业银行的金茂生行长洽谈贷款事宜，毕竟收购这么大的化工厂仅靠嘉友集团的资金还是有一定困难的。虽然收购还没最后敲定，但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冷处理一方面是用兵之道，一方面也是给自己争取时间筹措资金。但是临近中午，分管工业口的程市长秘书打来电话，说是程市长在金碧辉煌会所定了包间，约唐总中午面谈。唐严庆估计还是吉林那边收购的事。两边都是至关重要的人物，都不可爽约。他派田甜和赵菲儿跟随赵瑞副总先去见金行长，自己去赴程市长之邀。给行长打了电话，一番歉意一番应酬，行长也表示理解，毕竟市长的份量重得多，同意先和赵副总谈。
　　走出嘉友集团大楼，几人兵分两路。车行在路上，天空浓云密布，春雷滚滚，暴雨将至。唐严庆在车上打了几个电话，还没到会所，看看车窗外的天气，给田甜发了条微信：让司机开慢点，不要太赶，谈完直接回公司，不要去门店了。田甜看着手机，笑笑，回复：yes,sir!
　　商业银行位于市中心商业区附近，他们约在一家港式茶餐厅，边吃午餐边谈。金行长大约四十五岁左右，微微发福，保养得很好，面色红润健康。几人吃着商务套餐，也没有喝酒，伴着茶餐厅轻柔的音乐，相谈融洽。赵菲儿不愧为金牌公关，句句话说到行长心里，席间气氛很好，倒像是几位老友聚会。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暴雨早已狂泻多时，冲刷着落地大玻璃，仿佛置身在水帘洞里。田甜分别接了妈妈和爸爸的电话，都是嘱咐她天气不好，注意安全不要外出，下班直接回家。爸爸还问要不要派司机去接她回别墅这边，她说不了，还是回家陪妈妈吧。金行长笑着说，自己也有个女儿上高中了，他也经常不放心。赵菲儿打趣说：“我们田大秘书可是个乖宝宝呢！”几人闻言大笑，田甜不好意思，红着脸。金行长想，唐总选的秘书也太嫩了点，看着也就是个高中生模样，不知有何过人之处。
　　四人用餐完毕，贷款事宜也基本落实，约好下次见唐总再细谈。暴雨仍然肆虐，没有停的意思。金行长回银行只需从几个商场中穿过即可，不用淋雨，于是在餐厅门口道别。田甜他们就辛苦了，商业区停车位紧张，车停得较远，司机先去开车。道路是单行线，他们必须穿过马路到对面路边等车。撑着伞，顶着狂风，没两分钟，裤腿和肩膀都湿透了，站在路边，湿冷袭遍全身。道路已经积水，没过脚踝了。田甜和赵菲儿在路边冷得直跺脚，伞不停地被狂风掀翻。
　　一辆电动车从身边经过，骑出去没多久，连人带车突然摔倒在地。骑车的男人脸朝下，挣扎了几下，就一动不动了，看似摔得不轻。田甜皱眉，觉得情况不对，感觉不像普通的摔伤，立刻飞速向倒地的人跑过去。她蹲在地上，用手戳戳那人的肩膀，一边大声呼唤，他发出一声闷哼。田甜把手搭上他的颈动脉，极其微弱！这时赵瑞和赵菲儿也跑过来，田甜回头看看他们，焦急地说：“快打120，他快不行了！赵总，麻烦您帮忙把他翻过来！”赵瑞冷静地看着她，说：“不要贸然行事，你不是医生！”田甜大声说：“我学过专业急救，有过实际操作，求你，快点！来不及了！”赵瑞让赵菲儿电话，自己和田甜一起把伤者缓缓翻过来放平。果然，那人面色青紫，地上一团污泥堵着他的口鼻。
　　田甜扔掉伞，用手清理干净污泥，撑开他的眼睛查看瞳孔。她神色异常紧张，两手使劲掰开男人紧闭的嘴，撬开咬紧的牙关，一手撑着他的嘴巴，一手捏着他的鼻子，跪在冰冷的泥水中，做人工呼吸。赵瑞和赵菲儿都震惊无比，这只是个不相关的路人，帮忙打了急救电话就算是做好事了。此时路人越聚越多，几乎堵死了整条道路，有警察往这边奔跑，还有路人拿出手机录像，拍照。田甜伏着身子，就在自己呼吸也很不顺畅时，她突然抬起头顿住，转头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仰头看着赵瑞居然笑得灿烂，“终于吸出来了，不然会窒息的。”赵瑞看着她，几乎有想流泪的冲动，她怎么就能这么善良呢！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田甜摸了摸伤者的脉搏，两手交叠，做心脏按压，一下一下，不停歇。她太过瘦小，没几分钟就没力气了，动作慢下来。赵瑞恨自己不能代替，看到几名警察拨开人群过来了，他连忙站起来，对警察说明情况。警察查看了伤者，对人群中喊：“有没有医护人员？有没有专业的医护人员？”人群寂静无声，田甜仍在坚持，双臂几乎已不听使唤，只是机械地运动着。警察也在联系急救中心，说是救护车已经出发，但是暴雨导致道路积水拥堵，行进困难。警察蹲下问田甜：“你看病人能不能移动？如果可以的话，就用警车送到最近的医院。”田甜手上不停，气喘吁吁地说：“我不是医生，不过据我判断没有伤到脊椎和肋骨，头部也不是致命伤，应该可以移动。我判断主要原因是口腔异物窒息，伴随心脏病突发。”警察迟疑了一下，打电话请示了上级，决定用警车运送伤者急救。
　　几人合力将伤者抬上警车，田甜继续跪在车上，做心脏复苏。警察对赵瑞说“麻烦你们跟着警车，一会儿得请几位回警局录个口供，不是什么大事，就讲述事件过程就行。”赵瑞点头答应，和赵菲儿上了公司的车，跟着警车一路呼啸而过。赵菲儿觉得田甜太多管闲事，害得大家跟着受累，冒着大暴雨又是跑医院，又是进警局，话说这辈子还没进过警察局呢，又不是什么好地儿。一路上面色不善，牢骚满腹。赵瑞深看她两眼，低沉地说：“如今生活好了，人情却淡了，我觉的田甜这丫头真不简单，我是由衷的敬佩。”就连司机都跟着点点头，刚才他也在场，看着田甜为陌生人吸痰，一点都不嫌恶心。试问自己给家人都不一定做得到啊！
　　路上唐严庆来了电话，问他们和行长谈的结果。赵瑞汇报了情况，顺便说了田甜冒雨救人的事，说是他们几个下午肯定是回不了公司了。唐严庆在电话那端静默了一分钟，说：“你们在医院等我，我这就过去。”
　　警车很快开到医院，路上已经联系过，有担架和医生在门口接应。田甜一直精神紧绷，手臂不停做心脏按压，此时歇下来，整个人都软了，只有双臂僵硬，动弹不得，浑身湿透，往下淌着水，看起来狼狈不堪。赵瑞赶紧扶她坐在椅子上，到自动饮水机处用纸杯接了热水，心想一会儿唐总看见指不定怎么心疼呢。田甜的胳膊动不了，赵瑞只好拿着纸杯让她就着手喝，可惜从来没干过这种事，角度掌握不好，竟然灌了她一脖子，她幽怨地看着他，随即又开心地笑着说：“赵总在家肯定大男子主义，没有伺候过夫人吧？”赵瑞腹诽：哼！还有心情开玩笑呢！
　　四十分钟后，唐严庆风风火火赶到医院急诊室，半条裤腿都湿透了。赵瑞吃了一惊，问：“跑来的？”他喘着粗气，哑着嗓子说：“堵车严重，那边过不来，我半路下车跑过来的。”说完看着靠在椅子上的田甜，似是疲累极了，脸色煞白，双手微微颤抖着，微闭着双眼，并没有发现他来了。心脏忽地就疼了疼，走过去，用手摸摸她湿漉漉的头发，脱下自己的风衣盖在她身上。她睁开眼，看着他，就像委屈的孩子看到家长，泪水盈满眼眶，却又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忍得辛苦，鼻子都憋红了。此时他什么也不想顾虑了，伸手把她拦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说：“没事了，没事了！”她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就由着她哭，鼻涕眼泪沾湿了羊绒衫。她哭够了，情绪也稳定一些，难为情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羞涩地笑笑。旁边几个警察打趣地说：“刚才救人时，我还以为是女汉子呢，没想到就是个小女孩儿啊，哈哈！”田甜羞得无地自容，又把头藏在他怀里。他觉得她很好，从没觉得人生中会有如此幸福的感觉。
　　安抚好了田甜，唐严庆对警察说：“你们看我们是救人的，不是害人的，现在病人在急救，不知要等多久，我们的人也都湿透了，这样下去非生大病不可，能不能明天再去局里录口供？”警察们面露难色，说是不合程序。唐严庆气结，掏出电话拨了出去，讲了几句，又把电话交给小警察，小警察一接听，立即立正，严肃地说：“是！贺局！好的，好的，让他们先回去！”随后毕恭毕敬把电话还给唐严庆，他在电话里和对方闲聊几句，对骂几句，一看就是铁哥们的关系。几位小警察很不自然地看着他，心想：跟市局的贺局长都随意笑骂，还真是尊大神！
　　唐严庆搂着田甜的肩，向门口走去。赵瑞和赵菲儿紧随其后，赵瑞心想，果然是患难见真情啊，老唐同志是彻底沦陷了，呵呵。赵菲儿心中恼怒，愤恨，烦躁，满腔坏情绪无处发泄，偏偏脸上还要挂着关切的表情，还要良善地微笑。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更憎恨旁若无人秀恩爱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