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底开出的花》飞雨飞荨

22、返程

　　工人们陆续散去，工厂渐渐恢复安静。一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驶入工厂。车上下来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士，戴着中规中矩的黑框眼镜，书卷气十足。他走到姚大志和唐严庆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二人点点头。唐严庆转身，对几位下属说：“王市长有请，你们先回去，我和姚厂长过去一趟。”接着又对田甜说：“带大家去吃午饭，吃好一点，今天都辛苦了。”说完拉开车门跨进去。田甜一看手机，已经12点了。她叫住唐严庆说：“唐总，刚才现场的情况我全程录像了，你把我的手机带上，万一市长问起来可以给他看看，比听媒体加工过的好。”唐严庆赞许地看看她，接过手机，装着卡通的手机壳，有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和尾巴，很可爱。田甜继续在大包里一通翻腾，拿出一个肉松面包和一个煮鸡蛋，递给他，嘱咐着：“拿着路上吃了吧，别让胃空着。”唐严庆接过食物，心里泛起涟漪，问她：“随身准备的？”她点点头说：“早晨您就没来得及吃饭，我去宾馆自助餐厅帮您打包的。刚才太忙乱，没拿给你。”唐严庆伸手摸摸她的头顶，笑着说：“好，我路上吃，你们快去吃饭吧。吃完回宾馆，等我回去咱们开会。”一圈人看着二位，心里深深感慨，有个能干称职又体贴的秘书，真是幸福啊！
　　唐严庆两个小时后回到宾馆，面色阴沉，召集大家开会。他先对田甜说：“定明天回程的机票，我们先全体撤回去。”众人吃了一惊，什么情况？谈判破裂？他接着有条不紊地说：“刚才我在路上拟了几条咱们的原则，如果这些他们都做不到，我们就停止收购。就算勉强收购成了，巨大的人员内耗也会拖垮分公司，得不偿失。田甜，你做好记录，一会儿诸位看看有什么不妥之处，再议。”大家都不由得挺直脊背，认真倾听。
　　唐严庆缓缓陈述，句句掷地有声：“1、嘉友的股份绝不可能随意分派，这是保证集团正常经营发展的前提，我们对员工赠送股份有严格的要求和程序，多年来一直稳妥运作。绝不会因为任何其他主观、客观因素而更改。2、对吉庆化工厂员工的安置，我们坚持最大程度减少工龄买断的方式。以提供工作岗位为主要方式，工资待遇不会低于本市的同等规模的工厂，年终根据公司业绩，全员都会有绩效奖金，多劳多得。3、分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必须由嘉友集团总部派来。中层管理人员采用全社会公开招聘方式，具体考核由嘉友集团独立完成。对化工厂现有领导层，因其属于市政府在册的正式公职人员，我们没有义务也无权接收，请当地政府另行调动。对真正的有才之士，可以通过公开招聘竞争上岗。4、嘉友集团是独立经营的实体企业，多年来已形成规范的经营模式，分公司的运营必须按照集团的意志。”
　　大家听完都面面相觑，这样的措辞太过冷硬，唐总是心中有气？副总赵瑞开口：“唐总，这几条都没问题，但是似乎太过严厉，我怕对谈判不利。”唐严庆喝口普洱茶，看看众人，“这些就是个大意，你们看着修改措辞和语气，那些太过圆滑的事我做不来。”众人呵呵干笑，这唐总说话也太直白了，感情儿别人都很圆滑？趁着大家激烈讨论的空档，唐严庆把赵瑞和田甜叫到另一间房子，低声说：“咱们明天全部撤回，不再谈论收购的事，如果这边打电话过去也帮我挡了，先冷处理一段时间。过上一个月，放出风去，大意就是吉林这边投资大环境不好，说咱们要收购另一家工厂，已基本达成意向。赵瑞你负责找朋友从中操作一下，一定要做得逼真。田甜就帮我挡电话和来访，关于吉林厂子这边的人都给我过滤掉，包括政府方面。”聪明如赵瑞和田甜，心下了然，这叫欲擒故纵，先让对方尝尝“爱而不得”的痛苦，接下来就好办了，就算收购真的不成，大不了嘉友还是按部就班地运作，也好过拿到一块鸡肋。
　　第二天，田甜把拟定的几项收购原则传给化工厂方面。然后一众人等潇潇洒洒乘飞机离去。在飞机上，田甜悄悄问唐严庆：“唐总，我有几件事不明白，可以问吗？”唐严庆微笑着点头。田甜看看左右，大多数人在睡觉，还有的带着耳机听音乐。继续压低声音说：“咱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很想收购化工厂？”唐严庆点点头，俯下头，轻声耳语：“当然，现在是打开北方市场最佳时机，错过了，嘉友再想扩张就要付出几倍的代价。”田甜沉思，点点头。“噢，果然是老狐狸，不是愤青。”只是嘴唇碰碰，并没有发出声音，以为他听不到。没想到唐严庆凝视了她十几秒，幽幽地说：“我学过唇语。”田甜惊得从座位上弹起来，又被勒着的安全带拽回去，一时间手忙脚乱，满脸通红。唐严庆忍不住呵呵笑着，一脸恶作剧的快感。田甜看着他的表情，怎么就像个坏孩子呢！
　　沉默了好一会儿，继续悄声问道：“为什么不愿意给工人们安置金？我们完全可以重新聘用更年轻的工人啊，应该对工厂更有利吧。”唐严庆坚定的说：“社会责任。人生在世，必然要肩负很多种责任，作为企业家必须要肩负一定的社会责任。工人一旦签署安置协议，拿到几十万元，看似一时无忧，政府对外也好公布老旧化工厂改制成功，在政府的协调下全体员工得到妥善安置。其实呢，这笔钱又能管几年？又能有几个人真正靠着它自主创业，钱花光了，没有工作，于社会必然成为不安定因素。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田甜眼睛闪着光，深深看着他，为了让她听清楚，他的嘴唇对着那只白白粉粉的小耳朵，呼出的热气像小猫的爪子，一挠一挠的。田甜很想紧紧抱住他宽阔的肩膀，无关风月，就是觉得他很累，心疼。
　　唐严庆从这双大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看到了她的仰慕和疼惜。他扭过头，不能再看。在心里默默对她说：傻丫头，到此为止，就让我停留在你眼里，不要住进你心里，于我而言余生已足够美好。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要背负我的过往，不要搅乱自己的未来。
　　田甜恨不得是孙悟空七十二变，钻进他肚子里看看，到底在想什么？前一分钟还侃侃而谈，动作慵懒自然，后一分钟就疏离冷淡，坐姿僵硬。唐严庆感觉到一对灼热的目光，微微阖目，轻声说：“睡会吧，小孩子不要这么多问题。”额，田甜一头黑线。
　　飞行时间很长，最近几天工作很辛苦，神经都紧绷着，田甜不一会儿就困意来袭，渐渐睡去。唐严庆毫无睡意，只能假寐。即使是商务舱，飞机座位空间还是有限，交谈难免距离过近，他会紧张，还要狠狠克制住想看她，想把她拦在怀里的冲动，他觉得最近自己的自制力越来越弱。
　　良久，身边没有动静。唐严庆回头，舒心地笑了。长得瘦小就是好啊，田甜将座位稍稍后仰，整个人缩成一个球，蜷缩在座椅里，嘟着粉粉的嘴唇，眉头微蹙，呼吸均匀。他低声找空姐要了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飞机连续颠簸了几下，她睡梦中有感觉，表情很不舒心的样子，头在椅背上蹭蹭，想调整姿势。唐严庆伸出手，又缩回来，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来垫在她脖子下面的空隙。坐在走道另一侧的赵瑞，用余光目睹这一切，心想：都说恋爱中的女人会变傻，其实男人又何尝不是，就算冷静理智霸气的唐严庆也逃不脱。他终于没忍住嗤嗤笑起来，唐严庆闻声，瞪着他，示意他静音。他只好正襟危坐，给他竖起个大拇指。
　　田甜睡得很沉，一个姿势久了，有点难受，手烦躁地动来动去。唐严庆干脆扶着她的头，让她整个靠在自己肩膀上，她似乎很满意这个姿势，用头蹭蹭，头顶摩擦着他的下巴，一只胳膊搭过来环住他的腰。唐严庆脸发烫，呼吸不稳，一动不敢动。
　　有人从旁边经过，是赵菲儿。她坐在经济舱，优雅地对空姐说，那边的卫生间抽水坏了，所以后面的空乘让她用前面的。说着话，余光看到唐严庆搂着熟睡的田甜，目光温柔，嘴角挂着笑，周身洋溢着幸福的气息。她僵硬在原地，久久不能挪动脚步。他发现她的注视，礼貌性地点点头，并没有尴尬，没有刻意掩饰什么，似乎二人这种暧昧的姿势再正常不过。赵菲儿快步走进卫生间，回想着唐总和田甜日常相处的点点滴滴，暧昧、关切的动作和眼神还真是不胜枚举，偏偏俩人做得如此坦然，并不回避他人。
　　想起那天订机票本来应该只给唐总和赵总订商务舱，但是经济舱满了，商务舱还余三个座位。田甜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请示唐总。唐严庆看着几位部门男经理，笑着说，照顾一下女士没问题吧。赵菲儿想着自己是在场唯一的女经理，按级别和性别优势，肯定是让她坐商务舱呗，心中隐隐羞涩。男经理们都没意见，纷纷说要怜香惜玉。没想到唐严庆很自然地对田甜说，那张用你的身份证订吧。田甜这死妮子居然不推辞，欣然接受。整个过程根本没人想起她也是女人，也需要呵护啊！这么多年，她作为公关部经理，和他并肩作战，出入各种场合，谈判、应酬、帮他化解危机，为他累积人脉，也会被人们调侃很般配。他在各种场合也颇有绅士风度，会对自己照顾有加，但跟对待田甜的感觉完全不同。从很久以前她就爱上了他，但是一直没有勇气表白，因为他有家室，几年前他离婚了，她却不敢贸然迈出那一步，现在，必须要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