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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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寒冬，灰蒙蒙的天似被层云完全笼罩，而随着寒风飘摇着的雪花更是让人平添一抹冷意，但好在潼关帐内内还算是温暖，士卒们并未有什么衣物被褥不够的怨言传出。
身为乱臣贼子的安禄山自号的二十万大军已然临近东都洛阳，虽离潼关还有些许距离，但潼关内的守兵似乎一个个都已被吊起了神经，有人时刻准备好了拼死一战，也有人六神无主不知到时是否该做个逃兵。
苦战快至，清点粮仓余数显然是必然为之的事情，而监视清点的这个重担，莫名的便落到了李长风的肩上。
李长风蹙着眉头看着来传话的士卒，终究是松了眉头扬了嘴角，道了声晓得了，便把那士卒送出了帐去。只是回到帐中，才松开不过一会儿的眉头便又一次紧皱在了一起。
昨日他方才知晓，他的胞弟济苍其实并未死去，但显然，他似乎已然知道当年他与乳娘弃他而去的事情。李长风垂下眸，双拳紧紧攥起，他当时想要开口辩驳，他想说他并不知道那时李济苍仍有呼吸，他想说，那时歹人许久未曾离开过李济苍的身旁，他与乳娘一个是弱质女流，一个是不过垂髻的小儿，有心但却无力，但当他想开口时，却连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太过苍白。
额角突突跳着，一阵阵地发疼，有些难受地捂住额头，李长风轻啧一声，昨夜他又再次梦见那件陈年旧事了，自从他与叶沧弦亲近以来他似乎就没再做过那个梦。
回想起曾经他为了叶沧弦甚至打算抛下仇恨不去复仇，如今见到活生生的李济苍站在他面前，不仅未有解脱之意，反是更添愧疚。
“我是有个同胞的兄弟，只是他早就死了罢了。”
耳畔再次回响起李济苍的声音，那日他满是讽然的同时浮现在他的脑海，头疼的愈发严重，李长风只得告诫自己莫要再想，早些督促他们将粮仓的余粮清点清楚才是。
藏剑山庄赶制的第一批神兵利器很快便送到了潼关，不出一个时辰便由上头分发一空。抽空前来领取新武器的李长风一边朝着粮仓处缓缓走去，一边看着手中这一杆泛着蓝光的长枪。这把枪与他用了许久的枪有些像似，但他看得出，这一把，比那杆陪了他数年的枪要好上许多。
右手轻抚着枪杆，指尖似触到了什么，他垂下眸，望向枪杆。率先入眼的是以小楷篆上的“碎魂”二字，这字迹他不能更熟悉，是叶沧弦的。视线下滑，在碎魂二字下，还刻着“沧弦”二字，李长风微微睁大了双眸，而后竟是笑了起来。他十分珍惜地抚了抚这柄长枪，他从未想过，叶沧弦竟也会造兵器，手艺还这般好。但仔细想想便也释然，藏剑山庄本就是以制造神兵闻名，叶沧弦既为藏剑山庄的内门弟子，自然是会的，手艺好些也不奇怪。
他缓缓向粮仓走去，一路上都笑得像是一条刚饱餐一顿的狼。行路时又见到不少玄色铁甲的士兵，他随意地瞥了两眼便没有再注意他们。那些是原本驻守于雁门关苍云军，临时调配来潼关与天策军一同镇守，这是他昨日傍晚才知晓的。
忙活完了一整天的事儿，李长风只觉得劳累让自己的头愈发的痛了，忍不住有些气恼地拍了拍太阳穴，叹了口气回了军帐。
李长风才掀开帐帘，便发现帐内已然坐着一个人了。他有些意外地看着那个玄色铠甲的人，楞了会儿，张了张口似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无言可说。
李长风这厢还有些不知所措，李济苍却是率先开了口：“前方线报，反贼安禄山最晚不过二月便会攻至潼关，”李济苍的表情十分镇静，似乎这并不算是什么大事儿，他顿了一顿，李长风便也分了神仔细望了一眼他的面颊，他此时才发现，李济苍的右颊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似是利器所至，那道疤自太阳穴始，以一个轻微的弧度划过面颊，到下巴尖儿为终。
李济苍晓得李长风正看着他右颊的伤，但似乎他早已习惯被人注视那处，他并不打算在意李长风的目光，只是抬起头，一字一句对着李长风道：“我知道，你与秦娘那时救不了我，我不怪你们只是站在那看着。”
他闭了闭眸，似乎在隐忍些情绪，“那些歹人以为我死了，很快便走了，你晓得我动弹不得的在那雨里等了你们多久么？”
李长风闻言，有些惊慌地垂下眸子，他知道李济苍正死死地盯着他，但这一刻他却不敢看他，只怕一抬头，便会与李济苍的双眸撞上。
“我那时……以为你死了。”沉默半晌，李长风终是开口了，不知是因着愧疚还是单纯许久未有开口，他的声音极涩，一字一句都似十分困难的从喉口中挤出一般。
“所以你没有回来？”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嗓音响起，只是这个声音并不像他方才说话那般干涩，语气中还带着几丝嘲讽，“就算我真死了，你就这么打算让我被弃在那小巷之中，而后被人发觉后拿着破草席子一卷丢到乱葬岗，又或者直接曝尸荒野？”
李济苍的声音愈发的冷，李长风低着头，蹙着眉，却连一个为自己辩驳的字都说不出口，他紧攥住成拳的右手，半晌后才无力地松开。
“哥，若不是当初我师父发现我，我就真的死了。”
那一声久违的“哥”令李长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出乎意外，他并未看到李济苍满面的嘲讽鄙夷，李济苍只是用有些疲倦的双眸看着他：“我知道，你那时也小，秦娘是你的乳娘，自是不敢让你去冒什么风险。我不该怪你，但我却不可能不记恨你。”
他起身，一身铁甲互相撞击发出轻微的响声：“国难当头，你我恩怨自此一笔勾销吧。”
言罢，李济苍直挺挺地朝着帐外走去，伸手要掀帐帘的手却忽地一顿，他也不回头，只是望着帐帘向着李长风冷冷开口：“从此之后我们便就当作陌生人相处吧，若是有旁人好奇我俩容貌追问你些什么，你便说你是家中独子，并未有什么兄弟。”
他说完，不管身后面色刹那苍白的李长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