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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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降至，大唐各地皆是一番热闹的景象，除了即将迎敌的潼关。前方有报，安禄山并不打算亲攻潼关，但命其子安庆绪来攻，安庆绪所率大军最多十日便会兵临城下。
潼关的城防虽已加固完毕许久，虽已高垒深沟，但人心依旧忡忡，擦着兵器的士卒无一不是苦着脸的，要么就是紧蹙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长风一边擦着手中的碎魂，一边呆滞地望向远方落霞，他又想起前不久，他与叶沧弦共坐在凌烟阁上，望着那一道夕阳，那时叶沧弦看的十分专心，并未注意到身旁的李长风并未与他共同看着夕阳，而是将那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李长风还记得，那人被镀上一层霞光的面颊，有多美。
正发着呆，李长风忽觉右肩被人轻拍了一下，他转头一看——是前不久才应召来的新兵之一，这人名唤白秋，人如其名，生的细皮嫩肉的，当时不少老兵蛋子都怀疑他是不是被硬抓进来的，白秋却摇了摇头，说他是自愿应召的，只是大部分人并不相信。
李长风本也是不信的，直到那日他夜半迷迷糊糊地起夜，路过隔壁副将的军帐，听了些不该听的声儿，这才明白，白秋真是自愿进的这潼关。
“想你们家那位呢？”满是书生气的面容朝着他轻笑了一下，李长风收回远至天边的心神，对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白秋叹了口气儿，一撩衣摆也学着他席地而坐：“想来，她亦在想你罢？”
李长风闻言一怔，望了眼即将消逝的晚霞，缓慢却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会儿，忽然道：“我怕他跟来。”
白秋有些惊诧地看了他一眼，开口时语气竟带了三分钦佩：“如今战事一触即发，边塞实在危险，平民百姓避之不及，更别提前来了，这般女中豪杰，在下自愧不如。”
李长风闻言笑了，略显诡异地瞥了他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我与他，便与你和祁副将一般。”
白秋闻言有些赧然地摸了摸鼻子，“你全晓得了？”
“听到了。”
李长风回的简短，听出其中含义的白秋一张脸霎时间红了起来，绯色伴着温热直蔓延到耳尖方才停下。
他轻咳两声，寻了个话头想将方才所说岔开：“我见那苍云军中有个小将领名李济苍，与你长的十分相像，姓氏亦相同，不知可是你家亲戚兄弟？”
李长风闻言，原本微弯的唇角垂下，薄薄的双唇亦紧抿了起来，他站起身来，将手中碎魂置于背上，沉着声道：“我乃家中独子，并未有什么兄弟，亲戚更是许久未有过来往，是否有李济苍这么个人我也不大清楚。”言罢他向白秋点了点头：“天色已晚，我便先回帐歇息了，你也早些回罢。”
江南不落雪，但十二月的天还是冻得人恨不得裹成个粽子。刚从屋外入内的叶沧弦拨了拨屋内碳盆，使它烧的更旺些，直到感觉屋内暖和些了，叶沧弦才脱了大氅。
他手中拿着一封薄薄的信笺，是信使方才送到的，从潼关遥遥传来。
他迫不及待地坐在桌前，将信笺拆开细细看了起来，只是那舒缓的眉头却愈皱愈紧，书信从潼关至扬州要数十日，按照书信上所言，安禄山的叛军再过不了许久就会去攻打潼关……叶沧弦垂下双眸，心中忽地有了一个决断。
他将信笺与柜中深藏的那些放在一道，又取了根他常使的发带将之束好，整整齐齐的放进了一个锦盒中。他穿上大氅，将锦盒往怀中一揣，便又走出了房门。
新年将至，虽还有些日子，伙头却提前做了些饺子分发下来，虽然士卒们只能分得一两个，却无一不是满面笑容的，若非情况不容，有些年龄稍小的还想去寻些炮仗来放，当真一副过年的热闹景象。
夜，士卒们围着篝火坐下，如还在家中一般的说说笑笑。李长风却只是沉默着，囫囵吞下分予他的两颗韭菜猪肉馅饺子。饺子美味，他却不敢去仔细品味，只怕自己和一些士卒一般，满心都是过年的欢喜，忘了此刻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潼关，而叛贼大军虽离他们千里之遥，但血腥气却是时刻萦绕于他们鼻尖之下的。
“长风，你怎地吃的这般快？”坐在他正对面的人见他将饺子囫囵吞下，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李长风觉得声音熟悉，抬眸望了一眼，见是个新参军的少年郎，便笑着摇了摇头，“我怕吃的仔细了，会舍不得。”
那少年显然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说，歪着头颅望向他，似小鹿般的眸子满是困惑地与他双眼相接。李长风顿了下，似是想说些什么，半晌后还是选了闭口不言。
那少年见李长风陷入沉默，本还想开口追问一番，却听不远处有人唤他便将此事干脆利落地抛于脑后，向着唤他那人处小跑而去。
少年离开，李长风心中暗松了一口气，他望着手中的白瓷碟子，不住又想起叶沧弦，他还记得，藏剑山庄在过年时，无论内门或是外门弟子，都可上宴席大快朵颐，更莫提那一桌菜均是出自方师傅之手，色香味俱全，让人恨不得连着舌头一块儿吃下。
想着，李长风忍不住扬起唇角，他还记得有次，叶沧弦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被他给吃了最后一块儿，叶沧弦气得双颊都鼓了起来，那一双圆圆的眸子更是盈满了泪，好似下一刻一眨眼便会落下。他不住笑出了声。
未等李长风从自己个儿的思绪中抽身，便见传令官满面凝重行来，他双眸四顾，而后直直走向副将祁歌，附在他耳畔说了些什么，便见原本满面笑意的副将瞬间冷下了面孔，待传令官离开，他忽地开口：“都别闹了，回去自己的帐内，把长枪都擦一擦。”
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士卒停下笑言，均转过头望向他，祁歌面色依旧不好，他沉着声道：“东都，破了。”
士卒顿时哗然，未等祁歌再次开口，众人只觉一道光忽地亮起，李长风猛地转头，清闲了这么些日子，潼关的烽火台……终还是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