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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故地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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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几个保安纷纷向周离垣微微鞠了一躬。周离垣朝他们点点头。然后才看向林晚。
“你找我有事?”说的好像他不知道她的来意一样。
其实他真的未必猜中了。
“要去开房吗?”
几个保安几乎同一时间用无比惊讶的眼神看着林晚,都是用足了力气才把要张开的嘴巴憋住。
“我以为你是来谢我的。”周离垣已经见怪不怪。
“我就是来答谢的,所以以身相许啊。”林晚两只手随意搭在升降栏杆上,一副慵懒自得的样子。
一个保安已经艰难地捂住了嘴,不让自己笑出来。其它保安面面相觑,皆是忍俊难禁,痛苦之极。
“不必了。”他再次拒绝了她。
“那你为什么帮我?”林晚没好气地问。
“你真的要我说出来吗?”
同情残疾人,林晚当然知道他的答案。
“你那么喜欢当圣父,怎么不给自己盖一所教堂。”林晚恨恨地推了一下栏杆,然而转身离去。
等周离垣也走开后,几个保安再也不受控制地笑得前俯后仰。
一瘸一拐地走了十来米远,一辆宾利车停在她身边,车窗摇下来,后座的周离垣淡然开口:“上车吧,这会很难打车。”
林晚站住:“圣父的车还是留给上帝坐吧。”
这是要他去见上帝,周离垣不跟她吵,依旧淡定说:“那你就自己走吧,good luck!”
车窗摇上,车子走了。
林晚看着远去的车身恨得咬牙切齿。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和周离垣对着干是愚蠢的做法。
……
又过了一个星期,林晚和老夫人最终确认了设计稿,进入制作阶段。林晚的任务本来已经完成了,不过她非常尽责地跟老夫人的儿媳妇方太太作了详细交代,哪里用丝绸,哪里用纯棉,哪几颗扣子用碧玉,哪几颗扣子用彩宝,哪些材料需要从英国采购。
与此同时,在方太太和老夫人的牵线下,另外几个单子又找上门来。
林晚不是工作狂,完成了第一单后,她给自己放了假。
农历二月二十六,她回到自己的家乡——炼城。
已知从山底到山顶路程两千米,小明上山的速度为每小时一千米,下山的速度为每小时两千米,请问小明爬完山回到原点共需要用多长时间?
这是一道让很多人似曾相识的数学题,以前林晚和李枫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们嘲笑出题者的幼稚和死板,这样的题都是建立在小明机械匀速上山和下山的基础上,但实际上人怎么可能机械匀速?
爬一座山可以玩出百种花样。刚上山的时候总是很兴奋,气势昂扬,信心满满,自然爬得很快。还没到一半,林晚就开始累了。于是李枫就要跟她找有趣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再后来,聊天不足以转移注意力了,疲惫感全方位袭击着林晚。李枫就开始变着法子激励她,比如他自己先快速行进二十米,然后站在林晚看不到的地方,朝她喊:“晚晚,你离我只有二十米哦,二十米好少啊,你快点过来就可以看到我了。”等她赶上他,他又往前跑五十米,继续朝她喊话。“晚晚,你三分钟追到我,我就背你走十米……还有两分三十秒……快,还有一分二十秒……快,你要超时了,超时了就不背了……晚晚,你真的超时了!”“晚晚,这次我走三十米,也是三分钟,你追到我就背你。”“晚晚,你坚持住……”“晚晚,你又超时了……”
事实上,李枫上山从来没有背过林晚,哪怕有时候林晚已经气得坐在地上打滚耍赖了,李枫只是哄她,鼓励她,骗她,却还是不背她。林晚当然知道,他是在锻炼她。她的腿不好,本来就比别人运动少,自己再不锻炼,身体肯定要比别人差。于是每个周日下午,他们都会来爬五仙山。
下山的时候,他倒是常常背着她一路狂奔,留下漫山笑声。
现而如今,林晚终于知道原来人真的可以匀速爬山,只要你是一个人,一个无所依赖的人。她就像数学题里的人一样,机械匀速前进,几乎不去想其它的事情。来之前,她就想好,这是一次没有悲伤的旅程,五年来,所有的悲伤早已在心里凝固成石头,一旦拿出来,它就是完完整整的一团,哭哭啼啼,如怨如诉,早已化解不了任何东西。
春意正浓,空气中融合着各种花开的味道,此时正是万物竞相绽放生命的时刻,林晚对这种希望与悲伤交织在一起的矛盾感到一些无奈。
到达山顶正是中午两点多,太阳最热烈的时候。林晚早已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这幅狼狈模样冲淡了阴阳两隔的悲伤气氛。
山上有一座小庙,一般上来的人首先会进去拜一拜庙里的几座佛,顺便坐在石凳上休息一下。林晚并不信佛,因为她难以说服自己她是被神佛护佑的,所以她不想进去跟菩萨客气一番,既然不拜菩萨,那她也不认为自己有理由去那些石凳上休息。
她直接去找那棵“爱晚树”。爱晚树是李枫给那棵他们约会的树起的名字,是一颗松树,从悬崖边的石缝间长出,主干笔直,叉枝盘缠,刚好可以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及体积。
同往悬崖边只有一条小路,走着走着就看到了一头黄牛,鼻子上挂着铃铛,叮叮当当的在山间特别清脆。林晚一个人面对一头牛有些害怕,可是牛比她更害怕,见到人就往悬崖边走去。就在林晚担心它到了悬崖边没有退路的时候,牛又返回了。
这时林晚更怕了,她怕它会一个拱头把她撞死在这里。可她知道这时候不能跑,一跑起来可能会刺激到牛,它就更有可能攻击她了。她强装镇定置身在路边的灌木丛里,那黄牛直接从她身边走过,根本不看她。看来这是一头聪明且经验丰富的牛,知道不能往悬崖边走。
林晚松了一口气,果然人都是怕死的。
站在爱晚树下,林晚闭上了眼睛,深呼吸几口,空气中有了李枫的味道,越来越浓。她都感受到李枫已经从背后抱住她了,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朵上,凉凉的,痒痒的。她甚至觉得只要她往后一倒,就会落在他的怀里。
睁开眼睛,她只看到一座大山,还有一片蓝天。
她好想到那颗树上坐坐,于是学着别人爬树的样子。两手抱住树干,两条腿缠上去。两手用力,两腿夹紧,却发现脚上无力,她无法前进一厘米。要是李枫在,他轻轻松松就会把她拎上去。
那个树上的约定,一到法定年龄就结婚;还有树上的憧憬,一起离开炼城,在大城市开创新世纪,她要做出许多好看的衣裳,他要建出许多好看的楼房;还有树上的初吻,那么甜,那么柔软……所有这些都停在了眼前这棵树上,从今往后,触不可及。
她在树下坐下,像个悟道士一样,只是她没有悟道,她只是累了。爬山累了,爬树累了,想李枫累了,然后她靠着树,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眼前照样是一座大山,一片蓝天,除了太阳往西边挪了一点距离,其他什么都没有改变。然而就是这一点距离,世界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该走了,再晚就要摸黑下山了。
她站起来,望着树上说:“李枫,生日快乐。”然后对着空气啵了一下,就当是献给李枫的吻。
回到炼城市里,已是傍晚。正是学生放学的时间,看着几个穿着炼城二中校服的学生走过去,林晚站在街头,恍如隔世。
一股卤粉的味道,把她拉回现实。于是走进旁边的卤粉店,点了一碗卤粉。还是那个味道,只是五年前只要三块钱,如今要八块钱。吃着吃着,眼泪就充盈起来。不是为李枫,是为那段回不去的少年时光。
偏偏这个时候,电话响了。
林晚拿出来一看,陌生号码,大概是咨询业务的,于是挂了。还没吃两口,又响了,还是那个电话。
“喂?”
“在哪里?”
周离垣?
“没在地狱,不需要你拯救。”口气陡然变冲。
“OK,上次是我不对,sorry。你在哪里?”
“我的老家,炼城。”
“你去看望家人?”
“扫墓。”
说完又觉得不应该告诉他:“虽然你给我介绍了一单十几万的生意子,但我们还没熟到可以聊私事吧?”
“什么时候回来?”周离垣似乎没有听到她的抗议。
“你是在约我吗?”
“算是吧。”
“我还有四个半小时到笙市,你洗干净等我。”林晚陡然露出痞气。
“你坐什么车,要这么久?”
他竟然这么着急,林晚在电话这边无声地得意大笑,“这会只有大巴了。”
“注意安全。”
林晚还想调戏他几句,电话已经挂了。
林晚盯着那个号码几秒钟,然后点了一下新建联系人,用什么称呼,吸血鬼?周离垣?司草?搂草?JO?最后她输了“大公鸡”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