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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何人夜挂东南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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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离跟着店小二,一路走到了酒楼的二楼。不知为何,他这一路上总有些莫名的心慌,待到了地方,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慌从何而来。
店小二说的那个“被打得浑身是伤”“现在正昏迷着”的人,正是从中午就不在医馆的陈纪尧。
步离大步走到陈纪尧的身边,抓住他的手开始把脉,随后又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伤势,看着他身上的伤,步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明显不是被一个人打的,而是被一群人毫不留情地打成现在这样的。
步离轻轻放下陈纪尧的手,看向店小二,冷冷地问道:“是谁?”
在他的冰冷的目光之下,店小二心里微微一颤,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是……是董书寒。我一上二楼,就……就看见这位公子已经被打成这样了,原来大夫您认识这位公子啊。”
步离听了这话,眼神愈发冰冷,随即又点点头,蹲到地上,轻手轻脚地将陈纪尧抱了起来,走了两步后又回头跟店小二说:“麻烦店家一会儿帮我把药箱送回去,到时候我顺便把他的酒钱付了。”
店小二听了这话,直接拎起地上的药箱,跟着步离往医馆走去。
看到步离抱着伤痕累累的陈纪尧回到医馆,宋竹雨发出了一声惊呼,沈琴轩也是一惊,猛地站了起来。
“不是去看病人的么?怎么他伤成这样?”宋竹雨急急忙忙迎了上来。
“师妹,给店家付钱,然后关门,沈公子你先跟我来。”说罢,步离抱着陈纪尧往后堂走去。
沈琴轩跟着步离匆匆忙忙走去,宋竹雨也是心急如焚地付了钱,关上店门,跟着跑了过去。
步离将陈纪尧轻轻放到榻上,解开了他的衣服。本就刚调理好的身体,现在又是伤痕累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竟然还断了一根肋骨。
“怎么会这样?”宋竹雨一边递上绷带一边皱着眉头问道。
“去喝酒了,被人打了。”步离言简意赅。
“被哪个混蛋打的?他现在这样子,肯定不会去主动招谁惹谁。”
“董书寒。”
听了这话,宋竹雨简直是怒火中烧:“原来是那个败家子,是看到陈纪尧喝醉了就来报复的么!”
步离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顿了一下,却又继续开口,“我也不想知道原因。”
宋竹雨裁绷带的动作骤然加重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以后找着机会,一定把那个败家子挂到他家后院的东南枝上曝晒三天,要不然根本不解气!”
步离和沈琴轩都沉默了。
看着如今伤痕累累的陈纪尧,又想起那时候意气风发的陈纪尧,宋竹雨不禁感到一阵心酸。为什么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这么多,而为什么这么多事情,又只发生在这一个人身上。
步离忙着给陈纪尧疗伤,宋竹雨忙着打下手忙着感伤,两人都没注意到在一旁搭手的沈琴轩脸上带着一丝心疼的表情,而事实上,连沈琴轩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心情。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步离才把陈纪尧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处理好,该上药的上药,该包扎的包扎。三个人都松了口气,走出了房间,站到了院子里。
“师兄,陈纪尧他没事了吧。”宋竹雨问道。
“嗯,暂时没事了,但是要好好休养上一阵子,师妹你今天也累了,去休息吧。”
宋竹雨点了点头,向自己房间走去。她并没有再多过问关于董书寒的事情,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师兄会处理这件事情,她知道在师兄心里,早已当陈纪尧是最好的朋友,师兄也绝不是那种会放任自己朋友被欺负的人。
宋竹雨回房间之后,沈琴轩打了个招呼也回了房间。步离一个人站在院里的树下,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正如宋竹雨所想,他早在心里将陈纪尧看成了最好的朋友。这些日子里,他表面上虽然冷漠,却一直在担心着陈纪尧的心情,担心他在承受这么多事情之后垮掉。想着这些,步离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不可原谅。”步离轻声说了出来。
说完这话,步离回了自己屋子,换上了一身黑衣,想了想,又找了块黑布遮住了口鼻,推开院子里的后门走了出去。他一路疾行,来到了董府的后门,从墙边一跃而入,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至于董书寒住哪里,步离本想自己一间一间寻过去的,但是后来想了想,还是决定抓住一个家丁问一问。没花多少工夫,步离便寻到了董书寒的卧房。抓着那家丁的衣领,步离一脚踹开了董书寒的房门。可是房里的人正在呼呼大睡,连这么大的踹门声都没有听到。
步离将家丁向旁边一推,跨步走到了董书寒的床前,一把将他从床上拽了下来。这下子董书寒总算醒了,“哎呦”一声叫了出来。待他完全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站着的人,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可当他自己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再次“哎呦”一声叫出来的时候,他明白了,这不是梦,而现在自己的房中有一个陌生人,这个陌生人还把自己从床上拽了下来。
董书寒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怒不可赦地准备大吼。可是步离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一拳打在了他脸上。而后就是步离单方面的殴打,董书寒没有一点儿还手的机会。
步离的打法很艺术,他没有毫无章法地乱打,而是按照陈纪尧受伤的地方一拳一拳打到董书寒身上,最后还不忘在同一处,打断了董书寒一根肋骨。而值此期间,董书寒不是没有吼叫和反抗,却被步离直接按住了双手塞了床单在嘴里。
揍了一通之后,董书寒已经晕了过去,不过总体上来说,他伤得没有陈纪尧重,也不像陈纪尧那样差点就有了性命之忧。
这时的步离,心里终于有了点痛快的感觉,他决定等陈纪尧如果有一天能恢复原来的那个他的话,再带着他一起,来痛扁这败家子一顿。
做完着这一系列事情,步离本来准备直接翻墙回家。但是刚走到墙边,他却突然又折回了董书寒的屋子,绕了一圈儿像是在找什么,当他从董书寒的柜子里翻出一样东西之后,脸上一贯冷漠的表情,竟然转成了一个微笑。
步离找出来的,是绳子。他将昏过去的董书寒绑了起来,直接拖到了院子里,看了看方位之后,将董书寒绑在了院子东南角的一棵树上。
虽然曝晒三天的可能性不大,但这也算是将这败家子,挂在东南枝上了吧。
步离的嘴角又好看地弯成了一道弧线。
次日上午,几个人依然是老样子,宋竹雨给病人抓药,步离在旁边看病,闲下来的时候就捧着本医书读,而沈琴轩则在后院照顾陈纪尧。
突然两个病人的谈话引起了宋竹雨的注意。
“哎你有没有听说啊,董家的那个混账少爷昨天半夜被人打啦!”
“哪个混账少爷啊?”
“哎呦喂,就是礼部尚书家那个叫董书寒的嘛,城里多几个像他那样的还不麻烦了!”
“呦,这可了不得,谁这么大胆子啊!”
“没准这混账惹了哪个大侠呢,听说啊,不仅被打了,那小子还被吊在树上了。”
“啊?!那不是已经死啦。”
“呸呸呸,不吉利不吉利。谁说是吊脖子啊,绑起来挂树上不行啊。”
……
那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宋竹雨却没有再听下去,只是煞有意味地看着步离,眼睛笑得已经弯了起来,缓缓问道:“东南枝?”
步离一边示意下一个病人可以过来了,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嗯,东南枝。”
宋竹雨“噗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师兄,还真是可爱的紧呢。
因为受伤的缘故,陈纪尧第二天便开始发烧。步离开了方子,几个人想办法给他灌了药,但是也没有立刻好起来。沈琴轩只得留在旁边,时不时地给他的额头敷上浸了凉水的毛巾。
看着还在昏迷的陈纪尧,沈琴轩微微叹了口气。在这个人面前,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叹了多少口气了。他从八岁起就和师父在深谷中生活,本是不问世事,后来在师父的建议下才开始在江湖走动,并得了个“南音琴殇”的称号,但他依然是极其淡然的性子,基本也没什么事情能让他大悲大喜。
只是最近沈琴轩自己也觉得,他那平淡如水的心境发生了些许变化,好像不知不觉开始在意什么,开始同情什么,或者说是开始心疼什么。
沈琴轩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只能把这种心情在月夜中转成一首又一首百转千折的曲子,不知被谁听了去,也不知道被谁听懂了。
这个时候,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吧。
想到这里,沈琴轩又叹了口气,将毛巾拿下来,又重新浸了凉水,覆到了陈纪尧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