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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惟愿长醉不复醒 ...

  •   陈纪尧身子本就算硬朗,加上步离的医术,身体很快好起来,只是整个人整天一言不发,不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就是靠着窗子一动不动地发呆。
      步离也是老样子,不多说一句话,只是每日配好陈纪尧应该喝的药,让宋竹雨送过去。沈琴轩也还是留在医馆,医馆人多的时候,会跑去帮步离做些事情,人少的时候,就在后院抚琴,他也从不会主动去问陈纪尧什么事情。
      仿佛大家都在等着陈纪尧自己先开口一样。

      那件事过去已有一个多月了,那天医馆病人很多,加上沈琴轩的帮忙,也忙到了深夜。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三人向后院走去。
      一进后院,却传来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只见陈纪尧倚在后院的树下,身边是几个已经空了的酒坛子,而他自己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喝了大半的酒坛子,整个人醉得一塌糊涂。
      步离微微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快步走到了陈纪尧身边,从他手中拽出了酒坛子,然后又试图直接将这个醉鬼拉起来。可是步离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得转过头叫沈琴轩来帮忙,二人合力架起了烂醉如泥的陈纪尧,向他的房间走去。一路磕磕碰碰,也不知撞倒了多少东西。
      一进房门,宋竹雨已经打好了热水在那里等着。步离和沈琴轩看了彼此一眼,同时用力,将陈纪尧扔进了桶中,溅了二人一身水花。
      步离又叹了口气,开始动手脱陈纪尧的湿衣服。宋竹雨早就跑了出去,沈琴轩却难得有些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还微微红了脸。步离见他这样,只以为是刚才抬陈纪尧累到了,便开口道:“沈公子去把衣服换了然后早些休息吧,他这里交给我好了。”
      听见步离这么说,沈琴轩点点头,如蒙大赦般走了出去,慌忙中连门都忘了关。
      步离只得又站起身来,用衣服擦干了手,去将门关了。坐回到桶旁边之后,他一边拍着陈纪尧的脑袋试图让他清醒一点,一边又无可奈何地帮他擦着身子。
      擦了一会儿,酒气倒是去了不少,但陈纪尧还是没有清醒过来。步离只得费劲把他从桶中拖出来,擦干净之后扔在了被子里。做完这一系列事情,步离衣服上大都是水渍,分不清是清理陈纪尧的时候弄上的,还是做这些时累出的汗。
      步离只是想,如果这个家伙以后再敢喝成这样,他就直接打断他的腿让他没办法出去买酒喝。
      对于这个,步离真的只是想想而已,他永远不会真的这么做,可是别人,就不一定了。

      次日清晨,陈纪尧醒来之后,觉得头剧痛无比,他揉着额头下地倒了杯水,开始回忆昨天夜里的事情。大抵就是自己喝多了,被步离和那人扛了回来,然后好像又被步离扔到了桶里。再往后的事情,陈纪尧就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陈纪尧知道,自己这一个多月都没怎么说话。他也不清楚,是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自己根本就不想说些什么。他有时候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当初死在棺材里,也比现在这个不死不活的样子好。
      从被步离救回来的那天起,那个少年就一直留在这里吧。这些日子以来,陈纪尧也从他们的对话中知晓,那个少年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沈琴轩。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是迫不及待地上去结交去称兄道弟了。可是现在,他根本没有那个心情,他觉得那个原来的那个陈纪尧,已经死了。
      昨天喝酒,只是一时兴起,但是醉了的那几个时辰,却是这些日子以来陈纪尧唯一觉得自己是醒着的日子。
      醉与醒有时候只是一念之间,而谁又能说清楚,自己是真的醉着,还是醒着。

      陈纪尧穿好搁在床头的衣服,推门走了出去,太阳光有些刺眼,应该已经过了正午吧。没看到那三人,许是今天医馆又很忙。他没去找那三人,只是默默走到院里的树旁,找自己昨天买回来的酒,可是绕了一圈儿,他都没找到,只得推开后门,准备出去买酒。他也想过,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出门并不合适,因为城里的人都应该以为他已经死了。不过此时的陈纪尧已经不想管那么多了,认出来便认出来罢,大不了多几个人质问,大不了,就真的再死一次,这样也算是一了百了。
      陈纪尧来到不远处的酒楼,在楼上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僻静角落,要了几坛子酒,开始慢慢喝起来。既然步离不想看见自己在医馆喝得醉醺醺的样子,那便喝完了之后再回去吧。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陈纪尧身边也多了好几个空酒坛子。这时候,酒楼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极度令人厌恶的声音:“来啊来啊!都给小爷我滚下去!今天这二楼小爷我包了!”话音刚落,只见董书寒那败家子带着几个家丁大摇大摆地走上二楼来,后面跟着满脸惶恐的店小二。
      二楼本来有不少人,但见到董书寒上来,便纷纷丢下碗筷拂袖而去。有的是已经见惯了这纨绔子弟的作风,不想跟他一般见识;有的是觉得跟这等人在同一个地方吃饭是自己的耻辱;而有的人,是真的被董书寒欺负过,却无力反抗只得默默离开的。
      不过少顷,二楼的客人便走光了。董书寒走到一张桌子旁边,将桌子上刚才客人留下的盘子直接扫到地上,坐到椅子上,将脚搭在了桌子上,趾高气扬地对店小二说道:“快给小爷把这片儿地方拾掇干净!然后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端上来!”店小二赶忙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一路小跑,也没仔细看二楼的人是不是都走光了。
      正当董书寒骂骂咧咧地嫌饭菜上的慢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二楼的角落响起,是酒坛子掉到地上的声音——是陈纪尧。陈纪尧已经有些醉了,所以他并没有注意董书寒的吼叫,也没有注意二楼客人的离开。他只是默默靠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喝着那不知是在诉愁肠还是在诉离愁的杯中酒。
      董书寒闻声拍桌而起,大步向陈纪尧的方向走去。待他走到陈纪尧身边,一把拽出了陈纪尧手中的酒坛,狠狠地摔倒了地上,发出清晰的破裂声。
      董书寒这时候还没认出来眼前这醉鬼便是那时候所谓的“对自己感到心寒的叔叔”,只是觉得这人不听自己命令不下楼去,那自己只好亲自动手修理他。而看见手中的酒坛被抢走,陈纪尧没有争辩也没有怒火冲天,只是又拎起一坛酒,仰着头喝了起来。
      见他如此这般的态度,董书寒更生气了,一招手叫来了两个家丁,让他们按住了陈纪尧,自己则一拳打在了陈纪尧脸上。
      陈纪尧手一松,酒坛子又掉到了地上,酒洒得到处都是。他见状还想去拿酒,却发现自己被人按住了动弹不得,终于开始挣扎。这时董书寒才觉得面前这人有些眼熟,于是便开始回想。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这人便是当时和医馆那小子一起打自己,还自称自己叔叔的那个人。
      如果董书寒没想起来这件事,也许他现在已经派人把陈纪尧扔到楼下就了事了。但是现在他想起来了,此时不报复更待何时?他也不再只顾着自己动手了,一挥手招来了身后的家丁,一群人开始围着陈纪尧对他拳脚相加。
      店小二正端着菜往二楼走,才走了一半,就迎面碰到了正在下楼的董书寒,店小二一怔,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不吃了吗?”
      董书寒咧嘴一笑:“不吃了,都扔了吧!”说罢,竟然也没再做什么,就带着家丁离开了酒楼。
      店小二见他已经彻底离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菜送回厨房,准备上二楼收拾收拾那片残局。结果他一上二楼,就被那个人的惨象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人,不就是中午来的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喝酒的年轻公子么?他难道刚才没走么?怎么会被打成这个样子,难道是刚才董书寒他们干的?
      店小二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了陈纪尧身边,他的脸已经肿了,嘴角还有不少血迹,身上的衣服已经又脏又破了,衣服下面还不知道是多重的伤势,整个人现在失去了意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思量了一阵,店小二跑到楼下在掌柜耳边说了几句话请示了一下,便从后门出去,一路小跑去了附近的医馆。那医馆的主人是一个少年,虽然店小二自己没去过那家医馆看病,但是身边的人都对少年的医术赞叹不已。
      跑到医馆之后,店小二发现这个时候几乎没什么病人,一个小姑娘笑眼盈盈地在帮患者抓药,一个少年拿着一本医书静静地坐在旁边看,旁边还坐着一个少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在想些什么。
      店小二见此场景,有片刻的失神,待反应过来后,他连忙走进去开口问道:“请问哪位是大夫?”
      刚才那个坐在椅上看书的少年抬起头来,淡淡说了一句:“我是。”
      店小二行了一礼,说道:“不知大夫能否跟我走一趟,我们酒楼里有个客人受伤了,麻烦大夫给他诊治诊治。”
      那少年正是步离,听了这话,微微一侧头问道:“为什么他自己不来。”
      店小二苦笑了一下,说:“那人被打得浑身是伤,现在正昏迷着,麻烦大夫了。”
      步离听了这话,也不再多说什么,站起来拎了药箱,轻声说了句:“走吧。”
      店小二忙又行了一礼,跑到了步离前面开始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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