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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夜半过墙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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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陈纪尧便成了医馆的常客,他当然不是去买药的,他只是对步离有些好奇。
每次陈纪尧去医馆,都只是随便搬把椅子坐在堂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宋竹雨聊天,偶尔才会很难得地能听步离插几句嘴。医馆忙的时候,陈纪尧也会打下手帮帮忙。
从宋竹雨口中,陈纪尧知道了她和步离今年都只有十四岁,比陈纪尧小两岁。但步离看起来已经和陈纪尧一样高了,虽然看似有些瘦弱,但完全是一副少年模样。而陈纪尧更好奇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怎么会在这样的年纪,有那么好的身手,而且有能力掌管这一家医馆。
作为一个京都的正经公子哥,陈纪尧也是有一群狐朋狗友的,可以一起附庸风雅作作诗,也可以一起赏赏月亮喝喝花酒。但陈纪尧下意识里,是没把步离和那些人归结为一类的,而是归类成自己朋友栏里还空白着的那一种——生死之交,可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祸同闯。
幸好步离不知道陈纪尧心里在想什么,否则他一定会把陈纪尧赶出医馆,因为师父曾经对他说过:“珍爱生命,远离什么公子。”
在步离看来,师父的话,就是真理,而真理,总是正确的。
人在少年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而陈纪尧和步离,也相识了近一年了。通过陈公子孜孜不倦的努力,步离总算相信他不是为了宋竹雨才接近自己的。而陈纪尧终于也能在某些时候,极偶尔地看到步离露出少年的那一面来。
这天,陈纪尧大清早就来到了医馆,一进门就见到了宋竹雨。
“陈大公子今天这么早啊。”宋竹雨笑嘻嘻地问道。
“是啊,这不是有事找阿离么,他在哪里?”
宋竹雨朝后院的方向指了指。
陈纪尧带着满脸坏笑的表情匆匆跑去后院,看到步离正在院子里扎马步。
看见一向有些贪睡的陈纪尧这么早便来找自己,而且一来就直奔后院,纵是一向冷静的步离,心中也有了不祥的预感。
“你有什么事?”步离竟然破天荒地先开了口。
“阿离昨晚睡得可好啊?”陈纪尧答非所问。
师父曾经说过,答非所问、无事献殷勤、没有理由地坏笑,这三种情况经常都属于非奸即盗。而步离看着满脸坏笑、又带着一点殷切的表情,同时又在答非所问的陈公子,心里面更是冷了半截。
“都说过不要叫我阿离了。”听了这话,陈纪尧本以为步离也开始转话题了,没想到步离又回到了原点,“陈纪尧,你到底有什么事?”
陈纪尧一把拉过步离,拽着他坐在长凳上,神秘兮兮地说道:“阿离啊,你也知道的吧。我和我那些朋友隔一阵子,总是要出去聚一聚的嘛。这男人之间的聚会啊,我们总是要出去找些乐子的。”
步离皱了皱眉头,却没有插嘴。
“但你也知道,我爹管我管的严啊,上次彻夜不归被他发现,大骂了我一顿啊,要不是我娘拦着,估计我还得挨板子。我都好几次没跟他们出去了,闷都快闷死了,而且我再这样推脱几次,他们岂不是以为我陈纪尧是个畏首畏尾之人,这样我多没面子啊?”
听陈纪尧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步离还是没想出这些事情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阿离啊,所以说,今天晚上,想找你帮个忙啊。”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步离皱着眉头看陈纪尧:“这半天你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陈纪尧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带着满脸严肃:“我拜托阿离你今晚去我房中住一晚!”
步离无言以对,这个陈大公子,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或是猜到了步离的想法,陈纪尧解释道:“当然不是让阿离你放着好好的床不睡去跟我挤,我只是想让你替我一晚,这样我出去就不至于被我爹发现啦。”
“不行。”步离斩钉截铁地回答。
陈纪尧发出了“啧啧”的声音,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就知道你这块木头不会同意。”
听了这话,步离有些鄙视地换上了一副“知道这样你还问”的表情。
陈纪尧一把揽过步离,带着一丝狡猾的表情说:“那阿离,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如果我赢了,你晚上就来我家。”
步离挣开陈纪尧的手,他本来是不想答应的,但是为了自己一天的清净,便点了点头。
见步离答应,陈纪尧脸上的狡猾更甚,张口说道:“那我们便赌今天第一个经过你医馆的黄衣服姑娘的年龄如何?”
“无聊。”步离看都没看陈纪尧一眼,“而且你怎么确定路过的姑娘里面一定有穿黄衣服的,再说了,如果是你事先找好的人,我又怎么能猜中。”
这小伙子还挺精明的,陈纪尧心想。
“那阿离你来选个衣裳颜色,不过总要选个常见的才是。”陈纪尧就差在头上插面旗子,上面写着“我没有骗人”几个大字了。
步离也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太多,便随口说了一句:“那紫色吧。”
陈纪尧一拍手说:“好!那既然你选了衣裳颜色,那就我先猜了,我猜是十八岁。阿离你猜呢?”
步离想都没想:“那就三十八岁好了。”
后来的步离一想到这件事情,庆幸自己打了这个赌约,又同时后悔着当初自己怎么会如此无聊。
说好赌约之后,陈纪尧拉着步离匆匆跑到前堂。这时天色还早,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偶然有些行人路过,却没有什么穿紫衣的姑娘。
步离早已开始忙医馆的事去了,陈纪尧只好搬个凳子坐在门口等待。等到陈纪尧都打起了哈欠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年轻姑娘的说笑声。陈纪尧一下子来了精神,转身进门把步离抓到了门口,只见四个年轻姑娘有说有笑地款款走来,里面正有一个穿紫衫的姑娘。
陈纪尧看了一眼便笑了起来,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阿离你看,那姑娘一看就是年纪轻轻的样子,怎么可能有三十八岁。”
步离依然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就算她不是三十八岁,你也不能保证她是十八岁吧。”
陈纪尧什么也回答,只是一下子跳到了那紫衫姑娘的面前,把几个姑娘吓了一跳。还没等那几位姑娘说什么,陈纪尧便对着那紫衫姑娘行了一礼,又开口说道:“敢问姑娘芳龄?”
那姑娘一听便羞红了脸,本来是一副想躲闪想走开的样子,但看了陈纪尧几眼后,却突然怯怯地说道:“十八了。”
陈纪尧听了这话,不顾形象地大笑了起来,以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看着步离。而那个羞涩的紫衫姑娘,已经被女伴拉走了,想来是对这个笑得像个疯子一样的公子没什么好感。
陈纪尧站到步离面前,这时倒不再废话了,只留下了一句:“阿离,今夜亥时,我家南墙下面见。”便扬长而去。
留下满脸别扭与不情愿的步离呆在原地。
这天晚上,陈纪尧在南墙根下踱来踱去,搓着双手,显得十分不安。
突然,一条人影悠闲地从墙的那头飘了过来,望着那副悠闲的样子,陈纪尧满脸羡慕的神情,心想:果然是高手,这可是自己家最高的那堵墙啊!
羡慕之余,陈纪尧又不禁在心里夸赞了一番自己的眼光,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吾之目光真真如炬也。
待到步离落下来,陈纪尧满脸欢喜地迎了上去,而步离则是面无表情。
“阿离你真够意思!”听了这话,步离淡淡瞥了陈纪尧一眼:“只此一次。”
陈纪尧笑着点头答应,心里却在边偷笑边想着:“阿离,你忘了声明,这只此一次是指什么了。”
陈纪尧领着步离来到自己卧房,把他安顿好,便匆匆向门外走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步离的声音:“那堵墙,你能翻过去么?”
陈纪尧回眸一笑,用十分欠揍的声音说:“我不爬墙,我走后门。”
说完这话,他拖着忍笑忍得有些弯的身子,慢慢消失在步离的视线里。
步离无语。
是夜,步离在陈纪尧的公子床上辗转反侧,总是睡不踏实,直到快天亮才沉沉睡去。而在他辗转的时候,陈纪尧早已和一群狐朋狗友到了歌舞升平的醉梦居。
陈纪尧一进门,便有四个貌美如花的姑娘迎了上来,而其中一个紫衫的姑娘,佯装生气地拍着陈纪尧的肩膀:“公子不是说好了要问的是香儿么,明明她才穿的是黄衫呢,弄得人家吓了一跳。”
陈纪尧揽过紫衫姑娘,微微一笑:“这不是我们阿离他喜欢紫色么,哎呀我的好姑娘,不生气了,去弹首曲子给我听。”
听了这话,那姑娘便喜笑颜开地跑去抚琴了。
而此刻在床上的步离,好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似的,皱了皱眉头,打了个冷颤,却没有被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