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琴归》眸有鱼

10、叶落时节始逢君

　　沈琴轩和陈纪尧行了几日，一路上倒也轻松。秋意浓浓，一片金黄之中天高气爽，连陈纪尧郁郁不安的心情也好转了许多。
　　两人一路上也很少出现策马狂奔的情况，因为沈琴轩已经答应了要带陈纪尧去找他师父，陈纪尧也不好再催促。而沈琴轩，一心想让这一路的秋景淡化陈纪尧心里头的伤口，并想能改变一些他现在满是复仇的心境。
　　“陈公子，照这个快慢走下去，我们一路向南再走十日左右，便可到达雁谷。”
　　陈纪尧点了点头，他也明白，复仇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功的事情。他想了想，又开口说道：“和沈公子相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如果不介意，沈公子可以直呼我名字，也可以叫我纪尧。”
　　沈琴轩笑了笑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纪尧。纪尧也可随意称呼我，按自己想法就好。”
　　陈纪尧也难得地回了一个笑容说道：“好，沈兄。”
　　见他的笑容，沈琴轩的心情愈发明朗，便开口说道：“陈公子……纪尧，这个时候你可以先想想，到了雁谷，想学门什么样的功夫？”
　　“想学剑法，我原本练得就是剑，只是学艺着实不精，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
　　“没什么可笑的，纪尧。”沈琴轩说道，“剑法啊，纪尧可以试试水问，让师父给你些指导，也许纪尧能练成这门功夫呢。”
　　听了沈琴轩的话，陈纪尧却突然有些微微的激动：“有琴兄说的，可是江湖上传说中最厉害的剑法水问么？”
　　“嗯，师父曾教过我，只是我太笨了，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就没学下去。”沈琴轩淡然道。
　　陈纪尧本想继续说下去，却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茶摊，便说道：“不如去歇息一下，喝杯茶再走。”
　　沈琴轩点了点头。

　　二人走到茶摊前，将马栓好，找了个位子坐下，要了两碗凉茶。沈琴轩扫视了一圈，周围并没有几个人，都在安静地喝茶，想都是赶路中看到摊子坐下休息的。而角落里坐着的一人，却像是在喝酒，也不管现在是白天。没有感觉到什么可疑的人，沈琴轩便放心开始喝茶，并和陈纪尧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沈兄，据说‘北剑苏狂’楚云苏最擅长的剑法便是水问，怎么你师父也会？”陈纪尧问道。
　　沈琴轩抿了一口凉茶，说道：“这个纪尧有所不知，水问这套剑法，据说剑诀没几句，而且江湖里有很多人有，只是参透的人并不多，就算想通了，最后的招式也不尽相同。像楚云苏那样的剑法，虽然我没有见过，想来也是他揣摩了许久才练成的吧。”
　　“或许他天赋异禀。”陈纪尧猜道。
　　沈琴轩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是觉得，无论他是否是天赋异禀，没有经过仔细的揣摩和勤奋的练习，他是到不了如今的境界的。”
　　“那沈兄以为，使剑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沈琴轩想了想却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纪尧以为是什么样子？”
　　陈纪尧随口答道：“应是剑招精纯，有着以一敌百的威力吧。”
　　“我倒觉得有以一敌百威力的，未必剑招就有多精纯，听闻楚云苏的剑就威力惊人，但是他出招却很是随意，那些挥出的剑招就像是随意而为之一样。”
　　陈纪尧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何时才能达到那个境界……也许一辈子都到不了，但是至少，至少让我能报了仇，那样也可以了。”
　　沈琴轩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沉默。碗中的凉茶也不知不觉喝完了，于是沈琴轩便顺着说道：“不知纪尧休息的如何，不如趁着天黑之前，我们早些启程，尽量早些赶到前面的镇子。”
　　陈纪尧听闻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了马旁，解开了的绳子，刚准备上马，却见一人挡在了马前。
　　沈琴轩一看，正是方才看到的那个白天喝酒的人。
　　那人身着淡青的袍子，左手拎了一坛酒，右手握了一根还垂着许多叶子的柳枝。只见他狭长的双目中眼波流转，只一瞬间的功夫，柳叶便飞舞起来，而那根光秃秃的柳枝已抵在了沈琴轩的下颚上。
　　陈纪尧见状，正欲拔剑出手，那人却扬起了嘴角，灌了一口酒，微微眯着眼睛说：“这一招，就叫做‘醉是红颜断人肠’。”
　　话音刚落，他又将柳枝翻转对着自己，斜着身子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一样，开口道：“而这一招，便叫做‘愁煞君子费思量’。”
　　陈纪尧将剑拔出，冷笑了一声说道：“这位公子,你的剑招虽然巧妙，却用错了地方。我这位朋友并非什么红颜，公子却也称不上君子。”
　　沈琴轩不动声色地拦住了陈纪尧，又微笑着抱拳对这人行了一礼，说道：“北剑苏狂，以天地万物为剑，无招胜有招。楚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我二人方才拙见，倒叫楚公子笑话了。”
　　那人又灌了一口酒，扔了柳枝，歪歪扭扭地也向沈琴轩行了一礼，很不正经地说道：“在下楚云苏，小轩小轩，有礼有礼。”
　　陈纪尧一怔，连话都忘了接。这就是江湖上传说中的“北剑苏狂”楚云苏？那个风流倜傥潇潇洒洒的楚公子？怎么看起来却像个有些无赖的登徒子和醉鬼？便拍了拍沈琴轩的肩膀，轻声问道：“沈兄，你怎么就能确定这个人就是楚云苏？”
　　沈琴轩的嘴角微微上扬，说道：“不知为什么，一见他刚才的剑招，便觉得仿佛楚云苏这个人在我脑中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这位小兄弟就不要计较这么多了，我不是也一眼就认定这是小轩了么。”楚云苏扔掉手中光秃秃的柳枝，一把揽住了陈纪尧的肩膀。随即又转向沈琴轩，说道，“小轩，你刚才那么说，难不成是以前梦到过我？”
　　沈琴轩一怔，这个楚云苏虽然用剑的样子跟自己脑中曾经想的一样，只是这个人却显得有些不搭。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见楚云苏这个样子，沈琴轩的心无名就焦躁起来，完全没有了平时安静如水的样子。
　　“啊，小轩，你不回答，我可当你默认了。”楚云苏说着话，将胳膊从陈纪尧的肩膀上拿下来，又向沈琴轩揽去。
　　沈琴轩一侧身躲了过去，换了以往见到陌生人的清冷语气：“请问楚公子还有什么事么，如果没有的话，我和朋友还要赶路，就先告辞了。”
　　楚云苏没回答，将手中坛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将坛子扔到一旁，然后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服，眼神清明。如果不是他身上透出的丝丝酒气，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个人刚才喝了那么多酒。
　　“小轩可是要回雁谷去？”楚云苏问道。
　　沈琴轩处在刚才的突然中，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一起走吧。”楚云苏笑眯眯地说道。
　　沈琴轩这时回过神来，开始打量楚云苏。楚云苏的长相非常俊朗，最吸引人的还是那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像两瓣桃花，眼神却是一片清明。笑起来的时候，像两弯月牙，看多了，像是会溺死在他的眼神里。不过这些在沈琴轩的眼里，构成了标准的花花公子型长相，沈琴轩对此并无好感。
　　见沈琴轩没有回答，陈纪尧轻声说道：“沈兄，我看还是拒绝他吧。如果这个楚云苏是冒牌货，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其实连陈纪尧都没发觉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这么多防备和敌意。
　　“楚公子，你知道去雁谷的路么？”沈琴轩微蹙着眉头问道。
　　“跟着小轩走不就知道了么？”
　　“那如果楚公子没有遇到我呢？”
　　楚云苏轻声笑着说：“那就先找你，再去雁谷喽。”
　　沈琴轩摇了摇头，说道：“楚公子，你这样实在让我很难信服，你知道雁谷之路难寻并不稀奇，但你既然要去，就应该已经知道入谷之法。”
　　见沈琴轩也在怀疑，楚云苏也就不再那么嬉皮笑脸，轻轻撇了撇嘴道：“唉，连小轩你也不信我。”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我家那老头让我交给你家老头的，我问他雁谷怎么走，他让我自己想办法。”
　　沈琴轩接过信，见上面确实写了师父鲜为世人所知的名号，又想起师父提起自己那位老友的样子，不由便信了楚云苏。
　　“恰好我要回雁谷，楚公子，不如我帮你把信带给师父。”沈琴轩征询道。
　　“不可不可。”楚云苏把信从沈琴轩手上拿了过来，“虽然我也不想走那么多路，但是老头子交待我一定要把信亲手送到你家老头子的手上，我如果不送去，只怕碰到老头子又要被他啰嗦。”
　　听到他左一个“老头子”，右一个“老头子”，沈琴轩不禁无奈，只是师父平时就不怎么在意这些称呼，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既然楚云苏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办法拒绝了，只得说道：“那楚公子，就和我们一同上路罢。”
　　楚云苏笑眯眯地看了看沈琴轩，又看了看陈纪尧，说了声：“小轩真好。”然后将酒钱扔给了店家，跑去牵了自己的马缓缓走来。
　　也许不仅仅是对楚云苏，对沈琴轩也是，这段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