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季子夏

17、崩裂

　　两个瓷白的马克杯装满了咖啡，兮拿起其中的一杯，侧身递给站在一旁的金木。再拿起剩余的一杯，自顾自地走向阳台处，瘦弱的手臂抬起，猛地拉开窗帘。
　　.
　　很快，她又缩了回来，哭丧着脸。
　　.
　　“怎么了？”金木有些好笑的揉揉她的头发。
　　“又得在屋子里呆一天了……”
　　.
　　“是下雪了吗？”他把视线移到窗外，果然与预想的一样。
　　.
　　纷纷扬扬的大雪没有丝毫停下的预兆，外界被雪白色所覆盖，银装素裹，很漂亮。
　　.
　　“那就只能这样了。”他眼中的笑意更深，语气中带有几分无奈。
　　.
　　执起少女的手，走至沙发处，示意她坐下。再指向上一次被他理得整整齐齐的书籍，笑着说道：“今天就这么过吧，明天的温度也许会高一些，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出去走走，嗯？。”
　　.
　　过分温柔的话语与略微延长的音调，包含了不少的宠溺。把她即将说出口的碎碎念给阻断了。
　　.
　　随意地拿起一本书，无意识地挨着金木，盘腿坐着。
　　.
　　用看书去打发时间，这也是她再次与金木相遇前才做的事情。
　　.
　　只是她有些奇怪，看书要么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要么就是看不进去。
　　.
　　而她现在的处境，如后者一般。
　　.
　　书中的内容极其具有吸引力，但在洁白的纸张上的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的文字，让她感到莫名的烦躁。
　　.
　　匆匆流逝的时间，晃过神来才知道已过去了两个多小时的光阴。
　　.
　　微弱的声响和闪动的光线吸引了金木的注意力，抬起有些酸软的脖子，才发现电视机已不知何时打开。同时肩膀处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侧过头，一颗脑袋正靠在肩上，兮早已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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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禁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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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手中的书籍搁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转动身体，一手扶着少女的脑袋，另一只手轻轻环着纤细的腰肢，把肩膀上的重量转移到了腿上。
　　.
　　墨色的及腰长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显得有些乱，轻柔地拨开兮脸上的乱发，随之显露出来一张白皙的脸庞，算不上漂亮，却是十分的清秀耐看。右手忍不住的抚玩另一侧的发丝，缠绕在指间。
　　.
　　他自己还是头一次，头一次丢开视若珍宝的书籍，去做这种从未想过的事情。
　　.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天色已晚。屋子内显得昏暗，唯一的光源只有不断闪动转换画面的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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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才发觉自己已不知何时睡着。身体蜷缩着，比往常柔软数倍的枕头。
　　.
　　她才发觉不对的地方，急忙起身，不好意思地朝金木笑笑。开口道：“我睡了多久？”
　　.
　　闻言，金木略微抬起头，望向时钟。
　　.
　　“两个小时左右。”
　　“哈？”
　　“兮很累吗？”
　　.
　　她累吗？昨晚的种种再一次涌入脑海中，身体忽然微僵，昏暗的光线，看不到她脸上的红晕。兮慌忙朝他摆摆手，结结巴巴地辩解着：“只、只是感觉无聊而已。”
　　.
　　金木笑着，说： “雪已经停了，既然无聊，那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嗯，好。”
　　少女期待已久地点点头，显得异常高兴。
　　.

　　玄关处。
　　.
　　白发青年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白色的眼罩遮住了左眼。一身黑与白的强烈对比，极其吸引眼球。
　　.
　　金木看着把自己包得像一个粽子似的兮，眼中的笑意似乎更深。
　　.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球形的门锁，把门往外推开，室外冷冽的寒风即刻涌进。
　　.
　　“阿木，等我一下。”
　　.
　　兮想起了什么，连忙脱掉鞋子，再胡乱地穿上室内拖鞋。
　　.
　　“怎么了？”
　　“忘记关电视了。”
　　.
　　他无奈一笑，干脆站着，等待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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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踏踏的脚步声停住，却没有再次响起。许久，少女仍未归来。
　　.
　　不安的感觉朝他袭来，金木蹩起眉，鞋子还未换，就慌忙地朝她消失的方向跑去。
　　.
　　瘦小的身躯跪坐在地板上，双手揪紧衣摆，寒意逐渐蔓延至全身，身体微微颤抖着。
　　.
　　“呐，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
　　兮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被金木环住，怀抱温暖有力，却不能驱逐此时的惊慌。
　　.
　　“我们，不可以去了……”
　　“怎么了？”
　　.
　　她尽力地抬起头，滑落的泪，泛着点点星光。金木担忧的对上黑色的双眸，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她的背部，似是在安抚。
　　.
　　机械的女声缓缓传来，内容在脑中渐渐清晰。
　　.
　　“……20区已拉开大规模警戒线，目前禁止任何人入内，CCG表示避难居民已安排妥当，并预计将本日突入，紧张的形式仍未缓解……”
　　.
　　环住少女身体的双手垂落，全身像是被抽空力气一般。浅灰色的瞳孔缓慢地放大，双唇微张，有些急促地呼吸。
　　.
　　兮伸出手臂，回抱着他。
　　.
　　“走吧，我们去20区，好吗？”
　　.
　　快消失的神志被拉回，金木无声地埋在她的发间。
　　.
　　“嗯。”
　　.
　　直升机发出巨大的噪音，环绕在夜空中。黑发男子面无表情，静静地凝望着。良久，他才转过头，看向严整待发的人群。伸直左臂，薄唇轻启。
　　.
　　“讨伐作战开始。”
　　.

　　漆黑的夜空中，下起了细小的雪。浓浓的黑烟从一片片火光中浮现，枪支弹药的声响从未停住，一条条生命，也在此时逝去。
　　.
　　两道身影站立在高处。金木研缓缓合上双眼，右手攥紧手中的面具，一言不发。
　　.
　　剧烈的爆炸声，绚烂的火光照亮了他的侧颜。左手用力握紧与之十指相扣的小手，睁开双眼，侧头看向身旁的本间兮。
　　.
　　“你干嘛摆出一张阴沉的脸。”
　　.
　　金木微愣，转过身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橙发男性。
　　.
　　“西尾前辈。”
　　.
　　名为西尾的男性闻言，唇角尽力勾起一个弧度，道：“ 好久不见了，金木。 ”
　　.
　　雪仍在下，没有停，也没有加大的趋势。
　　.
　　兮跟着金木，在他身侧坐下。被悲哀渲染的气氛，在他们上空，盘旋着。
　　.
　　“那个，董香他们……应该没事吧？”
　　.
　　她试探性的说出，不安的看着西尾。
　　.
　　西尾顿了顿，也看着她。良久，才开口回答。
　　.
　　“四方那边来了消息，董香和雏实有那家伙照料，放心好了。”
　　.
　　她松了口气，朝西尾点点头，收回目光，与金木一同眺望着远处。
　　.
　　“什么都……突然就这么结束了，看着理所当然的日常在一瞬间就结束了……结束的时候也是一瞬间。”
　　.
　　西尾打破了这一份沉静。说着，他停了下来，半晌后，才继续说下去。
　　.
　　“真是个让人火大的老爷子，居然还帮别人善后，魔猿先生和入见小姐也是，弄得我们怎么也不是滋味。”
　　.
　　金木眼珠微动，看向西尾，手却是无意识的加大力度握紧兮的手。
　　.
　　“前辈…打算怎么办？”
　　.
　　“我？”
　　.
　　西尾仰起头，镜片泛出光，看不清他真正的神情。
　　.
　　“笨蛋，当然是逃了。如果冲进‘白鸽’里面的话，老爷子他们不就白死了吗？所以……”
　　.
　　他站起身，双手插入衣兜中，继续说道：“和贵未见最后一次面后…我就要走了。”
　　.
　　说到那个名字，他勾出一抹温柔的笑。
　　.
　　“总不能叫她一直等我，等到她变成老婆婆吧。再说…那么好的女人，最后不抱一下怎么行呢？”
　　.
　　说着，他侧头朝金木会心一笑，话语中，载满了不舍。
　　.
　　金木回避了他的目光，低下头。
　　.
　　“要是我…没有邀请前辈来安定区的话。”
　　.
　　“事到如今别说些有的没的！真令人火大。”
　　.
　　.
　　他轻笑一下，望向脚下一座座正在被毁坏的建筑物，说：“我可没恨你。我说金木…你没必要去做‘那件事’ 吧？ ”
　　.
　　一字一句似乎都戳在心上一般，金木低下头，没有回答，缓缓闭上双眼。
　　.
　　“我不会让你去的。”
　　.
　　不远处突然传来声音与急促的呼吸声，他猛然睁开眼，侧身，看着身后凭空出现的月山。
　　.
　　“月山先生…”
　　.
　　寒冷的夜晚之中，月山仅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稍长且有些凌乱的紫发挡住了双眼。他摇晃着身体，往前走了一步。
　　.
　　“你没看到那个人数吗？金木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
　　.
　　金木转过身面对他，说出的话并没有因为他所产生动摇：“我知道这很危险。”
　　.
　　“既然…”

　　他伸出右手，渐渐握成拳。抬起瘦骨嶙峋的脸，发狠般盯着金木。
　　.
　　“既然…既然这样的话，你就…死在这吧！”
　　.
　　深蓝的甲赫从他的肩膀处冒出，缠绕在右臂上，用尽力气，向上跃去。
　　.
　　“兮，你走开。”
　　.
　　骨节分明的手推开兮，金木再走远几步，面无表情的看着月山即将袭来的攻击。
　　.
　　“阿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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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气急，想上前去，肩膀上突然冒出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
　　“放心吧，你的男人可没有这么弱。”
　　.
　　她才发现西尾已站在身后，脸上挂着淡笑，告诉她不必担心。
　　.
　　想要去帮忙的念头也在此时打消，她不安的揪紧衣摆，看着疯狂进攻的月山，好看的眉渐渐蹩起。
　　.
　　“你的眼睛是白长了吗！那种程度的战力，就算使用月山家的战斗力也无法抗衡。你要我怎么办啊？金木君，妨碍我吃金木君的，就算是金木君也不能原谅！不允许！”
　　.
　　锋利的甲赫扫过，金木也只是一直回避着月山的攻击，脸颊上也只是轻轻擦破。
　　.
　　猛然跃起，躲开月山猛力一击。落地之时，他回过头看着随之跳起的月山。
　　.
　　金——木——君！”
　　.
　　月山张开双臂，身后强烈的光芒映出他的动作。
　　.
　　他仅仅只是看着，无可奈何的闭上眼睛。
　　.
　　“啪嗒”
　　.
　　物体掉落的巨响，一场战随之停止。
　　.
　　西尾把眼睛往上推了推，一副冷眼旁观的态度。
　　.
　　兮急忙跑至他身旁，满脸气恼的看着金木。最后，还是伸出手，轻柔的抹去他脸颊上的血迹。
　　.
　　修长的手握住少女的手，他朝她微微一笑。
　　.
　　看着不远处躺着的修长身影，金木叹了口气。
　　.
　　“去看看吧？”
　　.
　　“嗯。”
　　.
　　她点点头，胆怯地跟在他身后。
　　.
　　“行行好，金木君。你就不能不去吗？”
　　.
　　月山早已流出泪水，语气中似乎还带有一丝期望，期望他可以留下。
　　.
　　“月山先生，抱歉。”
　　.
　　他轻声说道，朝他微微鞠躬。
　　.
　　“谢谢你来阻止我。但是……”
　　.
　　金木说着，拿起面具，往外走开几步。慢慢地戴上，他停下了脚步，握住面具的前端。绚烂的火光映出他的模样，朝他们莞尔一笑。
　　.
　　“我已经受够了，无能为力的自己。”
　　.
　　皆是无言。兮缓缓走至他的面前，咬紧下唇。
　　.
　　“兮，你和西尾前辈一起离开。”
　　“为什么？”
　　.
　　她仰起头，不可置信般看着他。
　　.
　　“太危险了。”
　　“正是知道危险，我们才会……阿木，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了。所以……”
　　.
　　我最重要的亲人已经失去了，
　　.
　　幸好，你还在。
　　.
　　但是，如果你都不在了，
　　.
　　我该怎么办？
　　.
　　一股钝钝的疼痛从脖子处传来，眼前一黑，似乎跌入了漆黑的万丈深渊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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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小的身躯无力的跌入怀中，金木快速伸出手臂，将她环住。
　　.
　　良久，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走至西尾跟前。
　　.
　　“西尾前辈，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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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尾苦笑一下，接过金木抱着的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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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木你这家伙还真是…上一次是混账董香，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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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的，她和董香，意义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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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木凝望着她不安的面容，一字一句的说。
　　.
　　“啧，我知道了。那么，我先离开了。真是的，抱着别人的女人去见贵未，会……”
　　.
　　身影渐渐离去，他才放下心移开目光。
　　.
　　高大的建筑物上，一道修长的身影，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