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解语》张澈先森

2、化形

　　最后一根发丝从脑袋上抽出，轻轻地顺着耳根滑落下去。

　　在这冬季的最后一天里，解语花终于长成了一位漂亮的姑娘。她穿着雪白的纺纱长裙，乌黑秀发就这样随意披在肩膀上。

　　她的心里没有变成人以后的喜悦，而是一股深深地悲伤。这些悲伤就像破土而出的植被一样，在心脏扎根，疯长，最后汇聚成一大滴泪珠就这么滴落下来。

　　她想起着三百年的孤独岁月，想起那些没手没脚与孤独作伴的日子。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静静地呆在洞穴里，发了疯一样的汲取养分，就为了这一天。现在的她终于可以自由奔跑了，她可以走出这个孤独的洞穴去外面的的世界眺望。

　　她可以去见识见识那些年里，小一和小二所说的圆圆的太阳和弯弯的月亮。也可以去看看小四和小五讲的山川河流还有碧海蓝天。她可以自由自在的在草地里打滚，与外面鸟语花香的世界融为一体。

　　可是它们在哪呢？

　　解语花瘦小的身体刚好可以从洞穴里挤出去，她要看看，看看它们口中是的那个所谓绿树成荫，美丽的世界，

　　当她从洞穴里完全探出身来的时候，她又哭了。她感觉自己被骗了，没有鸟语花香，也没有大片大片的草地，只有一片白的与天上的白云没有一丝界限的世界。寒冷刺骨的冰雪铺满了整个世界，到处都是凄凉的白色，充满绝望。

　　那我这么多年来到底追求着什么呢？她这样问自己。

　　于是她撒开腿在雪地里奔跑着，叫着那些朋友的名字“桃树爷爷，小一，小二！”

　　尖锐的石子穿透力厚厚的积雪扎进解语花的脚掌里。她疼的倒在地上，捧着叫哭着叫到“小七，你们在哪！”

　　眼泪从她的脸上滑落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结成了冰。可是她还是不停的哭，这是她第一次学会流泪。变成人以后，她就有了哭这项能力。

　　后来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在哭。是那三百年如一日的孤独岁月？还是朋友相继的离去？还是被欺骗的痛楚涌上心头？或者只是扎进她脚底的那颗石子太疼了。

　　哭久了，解语花就慢慢地没有了力气，她在雪地里沉沉的睡去，完全不知道如果没人把它叫醒的话，她会就这样一直一直睡下去，然后就会和小七见面。

　　春天在第九十一天如期而至的来了，带来了春日特有的暖阳。冰雪在短短几个时辰就被融化成了水，渗透进了泥土里。于是那些得到充足水分和阳光的植被在最短的时间里重新焕发生机。

　　那些不甘寂寞的花精灵在第一时间里就冲上了山，忍耐了一整个冬季的她们此刻要翻了这天。

　　“你们看，那是什么？”其中一位精灵指着冻僵的解语花说道。

　　于是大家都围了上来。

　　“她是一只花精灵”

　　“好美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精灵，就算是山里最美的牡丹也美不过她”

　　“这么美的东西不该存在，所以她快死了”

　　“别说了，我们把她送到桃树爷爷那里去吧”

　　一位精灵说着，于是大家都开始帮忙，七手八脚的把她抬到了桃树精爷爷的桃树屋下面。

　　而解语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桃树爷爷正坐在窗子前，把从蜜蜂手里接过新鲜的花蜜加到那些黑乎乎的药汤里。

　　“爷爷”解语花轻轻的开口叫到。

　　“哦，你醒了啊”桃树爷爷端着药汤递到了解语花手里“把它喝了吧”

　　解语花小心翼翼的接过桃树爷爷的汤，看着黑乎乎的药汤，闭着眼一口气的喝光了。想象中的苦涩味道并没有传来，新鲜蜂蜜的甜味掩盖了药汤的苦涩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你太急躁了，在冬天就忙着变成人形，你知道吗，冬天是所有有生命的植物最害怕的季节”桃树爷爷眯着眼慈祥的说道。

　　解语花低着头就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事实上她就是做错事的孩子。

　　“你还没有名字吧”桃树爷爷轻轻地摸上解语花的脑袋“你就叫思乡怎么样？”

　　思乡抬起头大大眼睛看着桃树爷爷“为什么要叫思乡呢？”

　　“呵，你不知道。在人类的世界里解语花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思乡草。出远门的人会把你们带在身上，看着你们就思念起了家乡。”

　　说完桃树爷爷抬头头看了看窗外“快了，候鸟们都要飞回来了。”

　　听到这思乡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水，她说“爷爷，小七死了”

　　“噢，是吗”桃树爷爷没有感情的说道。

　　“嗯，我听见了它的声音，好难过的声音。”身上把自己的脑袋埋在手臂里，眼泪顺着脸颊打湿了她的袖子。

　　桃树爷爷把思乡搂在怀里，他说“不哭了，不哭了。这些事很平常。一只鸟的寿命太短了。而我们却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岁月要熬过，这些事都要习惯。”在漫长的岁月里，桃树爷爷已经对生离死别这些事情麻木了。

　　“爷爷你习惯了吗“

　　“快了，就快习惯了。不过，我听说外面的世界里，有人可以承受生命里所有的痛，不过我没见过”桃树爷爷有些失望的对思乡说道。

　　思乡没有说话，她从树精爷爷的怀里挣脱出来“可是我受不了那些声音，它们让我很不舒服了。”

　　桃树爷爷拿起那些从蜜蜂手里拿到的蜂蜜，占了一点放在嘴里说道“每个人都有逃脱不了的使命。

　　蜜蜂必须采蜜。

　　鸟儿就要飞翔。

　　山顶上那些花精灵，七彩菊天生就要散发味道吸引蜜蜂，猪笼草要学会吃掉害虫维持生命。

　　而你，是整座山上独一无二的解语花，你注定要聆听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的祷告，而大多数人的祷告，只有在死亡来临的时候最深刻”桃树爷爷这样说道。

　　窗外几只小鸟终于从南方飞了回来，叫响了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