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解语》张澈先森

1、过冬鸟

　　繁锦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繁花似锦，宛如世外桃源。

　　山脚下，那只年迈的桃树精，拄着拐杖，对那些准备南飞过冬的鸟儿们说道“你们谁要是路过山顶，就帮我给那山洞里的小解语带句话，就说‘冬天要来了，如果在冬天来临之前，它修不成人形的话，就只能等到来年春天了’”

　　桃树精爷爷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眯着眼睛，微笑着。

　　鸟儿们都应道“知道了，我们知道了”

　　然后，它们就各自飞走了。它们要在冬季来临之前，到温暖的南方去，在那里度过一个漫长的冬季。

　　一只鸟儿飞过高高的山顶，来到了这潮湿，狭小的山洞里。

　　在这个小小的山洞中央，一朵洁白如雪的解语花，静静地盛开在山洞中央。

　　“小花，小花，我来看你了”鸟儿叫到。

　　解语花摇晃着身躯，满满的舒展开它的叶子，它刚刚睡了一整个秋季。它对着小鸟问道“你是？”

　　“是我啊。我是小七啊”小鸟说道。

　　在百余年漫长而乏味的岁月里，解语花记不到这些在它看来一模一样而且没有名字的小鸟，于是它给每一只来看它的鸟儿取了一个名字。而这一只，是第七只。

　　“哦，是小七啊，我睡了多久了”

　　“你睡了整整一个秋天呢”

　　解语花摇摆着自己的叶子叫到“糟了，糟了，那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解语花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呆在山洞里，它没有见过冬天是什么样子。准确的来说她没有见过洞穴以外的世界。通过小小的洞口，它只能看见一片时而湛蓝时而阴沉的天空。

　　但是在它的记忆里。冬天就像是洪水猛兽一样的可怕。整个寒冷的冬天，洞穴外小小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

　　那些冰冷的雨水和雪花，伴随着刺骨的冷风从入口狠狠的灌进来，冻得它发抖。最最重要的是，只要一到冬天，就不会有人光顾这个小洞穴。它要在漫长的冬季和孤独呆在一起。

　　“桃树爷爷要我告诉你，如果冬天来临之前你还没有变成人形的话，那只有等来年春天了。”

　　解语花用埋怨的语气说道“又要等，我等了一百年才能开口说话。又等了一百年才能长出藤蔓和你们玩耍，现在我已经等腻了。”

　　小七在解语花上空盘旋了一会而，然后轻轻地落在解语花面前，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解语花的花瓣。

　　“我要暂时离开了。”

　　“你要去哪”

　　小七对解语花说道“我要飞到南方去过冬，这里的冬季太冷了，留在这里我会冻死的。”

　　“你就不能不去吗？”解语花低声的说“之前也有几只小鸟，它们去了南方就再也没有回来。”

　　“它们死了”小七不加掩饰道“这里飞到南方，要好长好长时间，很多的鸟儿中途就累死了。还有一些鸟儿，没能在冬季到来之前找到更加温暖的地方，也冻死了。”

　　解语花知道死，它知道死了就是永远也不好再回来了，可是它并不了解死。它只知道，在漫长的生命里，很多人都死了，然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你会不会死”它这样问道。

　　“我不知道，每年都有很多鸟儿死在迁徙的途中，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死”小七诚实的说道。

　　“答应我，不要死”解语花悲伤的说，虽然现在的它还不知道悲伤为何物。

　　“明年春天，我会在归来的鸟群里面叫你的名字，记得，要应我”

　　小七用翅膀轻轻地拍了拍解语花 “我知道了，，明年春天，你要等我回来！”

　　“嗯！”

　　小七最后飞走了，冬天也要如期而至。

　　解语花对着小七的背影喊道“再见了，再见了”

　　那年冬天格外寒冷。

　　解语花看着洞穴外的天空黑白交替数着日子。只要数够九十天，难捱的冬天就过去了，明年春天鸟儿们又会成群结队的飞回来了。

　　那年冬天格外难熬。

　　【我叫小七，是山里众多鸟儿里普通而又与众不同的一只。我的与众不同也许是因为我有名字。

　　小七，这个名字是山顶上那朵小花给我取的。

　　它告诉我，我是第七只和他说话的小鸟，所以我叫小七。

　　我就问它说，那前面的一二三四五六都去哪了？

　　小花没说话。

　　现在想一想，可能它们都死了吧。毕竟我们鸟类的寿命比起它们花精灵来说要短上太多太多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在有限的寿命里，张开翅膀，飞得更高一些，更远一些。

　　如果一只鸟儿生下来却不能飞翔，那得有多遭，我对小花说。

　　小花用嘲笑的语气和我说道“你真应该来试一试我的生活。试一试几百年呆在一个地方，动也不动的感觉。”

　　我可受不了，那样一来，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岁月我更喜欢现在这样。

　　我想，一个生命诞生下来却注定去不了然后地方，实在是太悲哀了。

　　无拘无束的自由飞翔，这才是我存在的方式。

　　今年冬天很快就要来了，我和伙伴们必须到南方去过冬。临走之前我去见了小花一面。

　　我们约定好了，明年初春，它在鸟群里喊我的名字，我一定要应它。

　　不过现在我想是不可能了。

　　出发不久以后，我和我的同伴遇上了寒流。温度很快低到了一个我无法承受的地步。，随后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了下来。

　　落在我的翅膀上，我的翅膀冷的没有了知觉。雪被融化成了水，让我的翅膀变得好重，我再也没有力气去扇动它们了，于是我从空中落下。

　　因为落在了雪地里所以我没有立刻死去。

　　不过很快了，等到大雪覆盖了我的身体。

　　我抬起头想要最后看一眼这样的天空。很快了，就要看不见这样的天空了。

　　我再也不可能回去了吧。

　　可是小花还在等着我回去。

　　明明都约定好了的。

　　真的很对不起】

　　当这些声音在解语花脑子里响起的时候它正对着 洞口那片天空数到第五十天。

　　那一刻，小七的声音确确实实的是悲伤的传进它的脑海里。

　　那些从小七心底传来的声音，听了好难过。解语花用叶子捂着它并不存在的耳朵，她不想听见这些。可惜谁让它是一朵解语啊。

　　它知道，小七永远不会回来了，明年春天回来的鸟群里面没有它了。一想到这里它就想嚎啕大哭。可是它还是一朵花。

　　于是那个冬天，它努力的从冰冷的泥土里汲取着养分。

　　终于在第八十九个日子，它长出了人类的身体和手脚，以及美丽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