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离间雪

4、订婚

　　江小荷回到家，躺在床上发呆，无可避免的会想到齐楚，她伸出手去够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一时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血气，只好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拿出药瓶，干吞了两片下去，额头上都沁出一片汗意，四处望了望，并不大的房间里杂乱无章，堆得全是文件，换过的衣服孤零零的躺在一边，全无刚搬进来时候的整洁。
　　她稍感有力一些，就赤着脚下了床，将衣服一件件全放进篮子里，随手捞到一块丝巾，系在手腕上，那丝巾是宝蓝色，在她的手腕上显得极好看，又随着她的手摆动，像极了燕尾蝶的翅膀，文件她自是一本本查看过，无用的便扔进垃圾桶，因她这总经理秘书其实只算个闲职，也就没什么机密可言。她东西本就不多，收拾不到十五分钟干净利落，她这才满意的带着脏衣篓去了卫生间。
　　看看卫生间，倒是整齐一派，心也舒了不少，待最后一件衣服被放进洗衣机，她拍拍手去房间里拎了大袋垃圾，带上钥匙便出了门，电梯里遇上玩乐归来的顾家夫妇，相视一笑算作打了招呼，陆云倒是问了一句：“江小姐脸色不好？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遇上一些小事，已经解决了，劳烦费心。”陆云点点头，又嘱咐她要照顾好自己，便不再多说，退到一边和顾缅说话去了。顾缅倒无心说话，只打量她，发现她穿着一套老套的黑白西服，外套已然是褪掉，衬衫的袖子往上卷了三分之一，露出一节皓腕，宝蓝色的丝巾纯度很高，更衬的她肤色苍白。
　　电梯门一合，她才落下笑容，她当真是累了，扔完垃圾，靠在门边愣了好一会，发现不远处有一台银色的奥迪停在那儿，冥冥之中，她朝里面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胸腔里传来的是阵痛，一阵眩晕，她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齐楚，而齐楚也正看着她，他是故意的，明明可以熄灭车灯，向以前那样，却偏偏大咧咧的开着灯让她看的清清楚楚，她还来不及反应，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在微弱的路灯照耀下熠熠发光，但她还是不愿转头，想多看他几眼，好把这个消失掉五年的齐楚，深深刻进心里。他却不给机会，从车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
　　“江小姐，许久不见。”齐楚一双桃花眼紧紧的盯着她，她乱了分寸，也不知道拉开个距离好让他看不见，干干的伸出一双手，“好久不见，齐楚。”
　　他笑，去接她那只手，只轻轻一触，便离开了。两个人相对无言，齐楚只见江小荷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盈满了泪光，却还是一直看着他，他被她这泪光弄得近乎难过起来，想到过去的江小荷原不像这么瘦，这么轻盈，好似随时都要倒下，也不像今天初见她时，那么…那么落魄？不知怎么的，他的手就覆上了她的眼，感受到睫毛在他的手心颤动，她的泪水那么炙热，他后退两步，从她的手腕解下那条宝蓝色的丝巾，递给了她，江小荷低垂着头，连眼睛都不肯睁开，他无法，只得又去拿她的手，才将丝巾给了他。
　　齐楚长身玉立，站在车前更是风度翩翩，正赶上小区的人回来，一个个都看着江小荷和他，探究的目光意味分明，以为是富家子弟和女孩子分手，搞的大庭广众如此难看，想起潘珑对他的告诫，他抿了嘴，“方便上车谈谈吗？”又转身打开车门，诚意十足，礼貌十足，疏离感，却也十足。
　　她点了点头，坐了上去，由他开车，到了杨仪湖，两人步行，初夏的夜晚，散步湖边，倒也爽快，他脱下繁厚的西装，搭在小臂上，使人无端的想到捷豹，他真的变了很多很多，像现在这句话，“小荷，我这次回国你大概不知道。”她摇摇头，“并不知道，能待多久？”
　　“不会再走。”她说这样也好，回国来会有些归属感，他又说了些在美国的趣事，她认真的听，“我刚到美国那一年半，一点都不能理解你，也很放纵。”他突然站住，望着湖面，“很是怪你，把我丢在一边，也想过要报复你。”江小荷咬着唇，“对..对不起，我…”
　　他打断，“不用道歉，只不过是一年半而已，当是休假，你不用因此愧疚。我这次来见你，也是想告诉你，过去的事情你不必太在乎，你和我，都应该有个更好的开始。”
　　“更好的开始？”江小荷屏息，“对，更好的开始，我接下来会频繁的出现在你的世界里，或者是说公众视野里，不好意思，违背了当初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你见到我的诺言，但我想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齐先生在担心什么？落魄的江家之女会趁着旧爱风光之时重新攀附，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还是说，会自我感觉良好，以为你此次回国是为了我？”她低着头，一双眼眨也不眨，像是背台词般说出这段话。
　　“我并不是”
　　“那你是为了什么？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压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那些场面我又有哪个进的去？你的报纸我又会看进去多少？我…..”她越说越急，像是倒豆子般，躲不及，还想说更多。
　　却被他握住了手腕，继而听见他倒吸了一口气，果然，“这是怎么弄的？”他翻看她的手腕，苍白的手腕上几道狰狞的伤痕，分外显眼。
　　对上他的眼，眼泪竟汹涌而至，他今日归来，只不过期待与她划清界限，她也明明知道两人并无可能，环顾周围，黑的夜，明晃晃的路灯照的她心慌不已，他的手还搁置在她的腕上，“自然是与你无关，齐先生。”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爱慕虚荣，现在看见你过得这么好，想回头了，没想到你心意这么坚决，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甩开他的手，打算过了前面的桥打辆车回去，
　　“至少告诉我，是怎么伤的？”她呵呵一笑，转身走到他面前，“知道这个会让你心里更好受吗？”齐楚居高临下，口气坚决，“是的。”她便勾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喃，“一种趣味而已，床上的，不知道齐先生还有什么疑惑的吗？”齐楚猛然将她推到一边，她穿着高跟鞋还未换下来，脚步不稳一时竟跌在了地上，却还是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有多重要？”
　　“那你为什么要哭？”齐楚冲她吼，“眼泪，也是一种手段啊齐楚。”就像笑容也是一种工具一样。“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爱我，即使多加掩饰，又怎么样呢？既然这么爱我，为什么不和我继续在一起，这样你也满意我也满意，不好吗？”
　　齐楚一拳打在旁边的柳树上，才感觉冷静了不少，“你想的还真美，我真是多虑，居然会以为你会为我感到难过。你这种人，怎么会有心呢？哈哈哈”
　　她低低的笑，长发绕过她的肩，白衬衫下的手都控制不住的抖动，她只好笑，“对啊，你不是早就知道。”
　　他上前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他，“那请江小姐务必穿上身像样的衣服来参加我和黎阳的订婚仪式。”还真是用了十二分的力，“好，必携我未婚夫一同前去赴宴。”
　　“很好，很好。”齐楚眸光阴沉，拍了拍手便独自离去，待他走后，才缓缓起身，腿上应该是磨破了皮，火辣辣的，她无暇顾及，坐到长凳上，冲着湖面发呆，这种疼痛更是真实，他要订婚了，和黎阳，摊开双手，又有哪一点可以和黎阳去争呢？又有什么必要去争的。
　　突然口袋一阵震动，她一看，是李想的电话，便接了，“小荷，爷跟你订婚吧。”
　　她眼睛一阵酸涩，一时百转千回，艰涩的说好，对面的人似是听出她不对劲来，“你怎么了，也不用激动到哭吧。”她回，“我以为你会和秦淮在一起。”
　　“咱两早八辈子定好了，秦淮实在算不得什么，还有明天老爷子说要和先见个面，我现在去接你，今晚你住我这儿，明天也不用麻烦了。”她刚要拒绝，“我不碰你，我知道你干净着呢。你还住以前那间，行吧，事儿妈。”
　　“可是…”李想压根不想听她说话，“可是什么呀，我还有十分钟左右到你家，你给我下楼迎接。”说完便挂了电话，她心下的难过此时全转换为惊诧，不懂李想为何如此反常，提前了订婚计划，对她的态度也有了几年前的风范，可是她现在，确实不知道怎么在十分钟之内赶到楼下，思来想去，只好跟他实话实说，去了电话，说自己在杨仪湖岸边，又发了定位给他。
　　李想到杨仪湖边的时候，才过了八分钟，看她好整以暇的坐在那儿，也放下心来，坐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吓了一跳，惊的从石凳上跳起来，却又嘶的一声，弹了回来，李想忙扶住她，“干嘛呀干嘛呀，是我。”江小荷一看是他，松懈下来，李想又去卷她裤腿，她下意识就拨开，却被他打了一下手，疼的眼泪直流。
　　“不老实，我看看。”掀开后发现她腿上磨了大片，血都沾在裤子上了，还有些碎石子，气的李想跳起来就指着她骂，“你他妈长不长心，叫你别去蓝调，非去，被人打了一巴掌，这才几个小时，这怎么回事啊，你要告我自己个摔的，我今天就把你推杨仪湖里去！！！”
　　江小荷被他这气势吓的说不出话，只好糯糯的拉了拉他袖子，“我错了。”
　　“错哪儿了？”她耐住性子，“不该不听李大爷的话，跑去蓝调，也不该乱走，被人撞地上了。”
　　“得了吧，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了，你今天就是三个字，点儿背。”他又蹲下，把她拦腰抱起，“别乱动。”她无法，只得抱住他的颈，安稳一些，安置好她，便径直去了医院，她不声不响的把丝巾戴在腕上，他余光扫到，“不戴没关系。”她点点头，还是戴上了。两个人包扎清理完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开车回了家，又将她抱了下来，江小荷脸红透了，推搡着说自己能走，他没理她，将她放在沙发上，他坐在地毯上，正靠着她，又吩咐廖妈做饭。
　　“你这样，明天怎么见老头子啊，要不我给推了？”李想问她，“还是去吧，李叔叔的时间不好改，我穿条长裙，委屈你明天搀着我，应该看不出来？”
　　李想白了她一眼，“你这脑子是怎么考上浙大的？老爷子可精，还是让他来我们这儿吃饭，你坐着就得，也不用见我妈了。”江小荷点点头，“都听你的。”
　　两个人和和气气的吃了饭，洗澡又成了个大问题，江小荷有洁癖，又是夏天，折腾了一天，想洗个澡，但是这腿？李想扫她两眼，就知道她想洗澡，忙叫廖嫂帮忙给她洗澡，自己跑去厨房洗碗，哪知廖嫂一听这个摆手不干，“这，我可干不了。”李想也不好为难她，江小荷尴尬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