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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解毒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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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战鼓,一起厮杀。
张起驱马在战场边缘的高地上,他无心城前战局,只是凝望着海郡的攻城战队。
身侧马上的唐执剑神色严峻,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四围。唐挽弓凑到张起跟前,笑嘻嘻道:“少爷放心,徐大叔虽然上了年纪,但腿脚还算好使,用不了多久就能破城!再说若徐大叔当真不济,还有咱天下第一弓,嗖嗖!”他取下弓作势拉满,“少爷,我唐挽弓可还是顶顶的少年英才!”
本来严肃的张起破颜轻笑,“那今天可就全看你的了!”
“嘿!放心,少爷,这事保把!”唐挽弓拍着胸脯得意洋洋道。
“凡事,谨慎。”唐执剑神色依旧,全神警戒四周。
“诶,我的亲哥哥,你就信我一次可好?”唐挽弓一看自己老哥冷酷到底的样子,只觉得血脉之情维系着艰难得很。“老哥你放松点,喏,看那儿!那还有谦郡家的三王子呢,真有兵出了战池,要杀也先杀他,他站的可比咱们近多了!啧啧,虽说也是个不会武的主儿,但胆子倒挺大!还敢来监军!”
“唐——挽——弓!”唐执剑从牙缝中狠狠挤出三个字。吓得唐挽弓一哆嗦。
张起笑笑,“无妨,我确实不会武,胆子也小。”
唐挽弓自觉自己失言,但仍厚着脸皮嘻嘻笑,“是啊,我说的是事实,不过我意思不是少爷你胆儿小,是您命重要,值钱!金子那么值钱!”他一边比划着一边喷着唾沫星子,见张起笑着扬起眉,而自家哥哥脸色沉得更狠,“值一百两黄金,呃,一千两!呃,唉,总之就是很多两,跟虎二哥本本上写的那么多,不,比那个还要多很多!”
“哈哈!”张起爆出笑声,唐执剑也皱着眉白了挽弓一眼,转过身继续警戒。
唐挽弓见自家哥哥终于不再恶狠狠地瞪自己,长长吁了口气,“其实要说胆儿小,那鲁郡世子也算是个奇才了!这都最后一战了,他还能厚着脸皮带着整个鲁郡大军躲到城后边,还美其名曰谨防败寇潜逃。这陆世子和世子爷都说了要斩延郡脑袋了,还能让他逃了?”
张起不置可否地扯扯嘴角。确实,齐杉是个闲散含糊的人,但仔细想想他看似糊涂却心中透亮。说起来齐杉只是未出过手,但并不代表他就温善无害。
远处平原战池刀剑相接,血肉洒地。张起微微皱皱鼻子,越过一地尸野,海郡攻城战队徐骋指挥战队作战迅猛,云梯架成,海郡先锋队已经不断有人攀城。
“差不多了。”张起驱马前行,不断向着战池靠近。
唐执剑一怔,唐挽弓则哇哇大叫起来,“少爷!您要干嘛?”
“入城。”张起双唇轻启。
“不是说让我去吗?您干嘛呀这是!”唐挽弓瞪大了双眼。
唐执剑神色凛然,“解毒之事,少爷不宜涉险。”
张起笑着摇摇头,“我不是为了解毒之事,我只是想去见一个朋友。”见二唐面面相觑,他继续笑道,“今日我无论如何都要见她一面。挽弓只要专心做我交代的事便好,至于我的身家性命,就交给执剑你了,你可要小心,我的命可是值很多黄金呢!”他冲目瞪口呆的唐挽弓眨眨眼。
“少爷放心,执剑定以命相互。”唐执剑干净利落地俯首应答。
张起点点头驱马行向战池边缘。
路经陆昊身侧,陆昊大惊!“三公子,前面危险,不宜过近啊!”
张起微微一笑,“我要到之处怕是少不了一路凶险了。”
“三公子莫不是要去安钧城中?那可使不得!先不说要越过这战场,单是那城里埋伏了多少兵力都未知。三公子,咱们这未曾习武的人上战场,可不是玩笑!”陆昊惴惴不安忧心不已道。
张起笑道:“多谢三王子挂心,只是在下有不得不进城的原因,此番就失礼先行一步了!”话罢,他握紧缰绳奋力一振,身下骏马一声嘶鸣纵身高越。一行三人自高地落下一路狂奔向安钧城门。
战场上拼杀兵将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路给这疾驰的骏马。
“止轩那家伙搞什么!”韩鳌瞥见三人身影,奔马跟上,奈何才砍倒一群杂兵又涌上了一群新的,忍不住爆出一声咒骂。
“开——门——”攻城主将徐骋声如洪钟,震响了整个战场。
张起紧贴马背,在城门开启的一隙间跃入门内。唐执剑紧随其后。
“少爷!”唐挽弓只觉得自家那个做事不紧不慢的少爷仿佛变了一个人,“干什么啊?这哪是见朋友,比会情人都急!”
“不要废话!跟上!”唐执剑心中同样疑惑,由不得多想,一声大喝。
三匹快马之后,三郡强兵入城,遇兵杀兵遇将斩将。缭乱人群中,红衣银甲兵流窜在安钧城中的高墙屋顶之上。
“那些家伙是谁?”唐挽弓指着高墙上跃来跃去的人影大喊道。
张起见那些红衣银甲兵都负者巨大背囊,身手依旧矫健,眉心郁结,“执剑,让徐将军将延兵引到大广集!”
唐执剑得令一声口哨婉转了四个音调,海郡士兵皆得讯行事。大广集,安钧城北最大的市集。这里不但场地宽广,也是自城主事府至城北门的必经之路。若延郡郑涓潜逃,那他必定会路经此处。
不出张起所料,他们一路奔驰邻近大广集时,便见延郡郑涓及大队延郡精兵逃至此处。延郡弓兵列阵阻拦张起的追击,两排弓兵齐射而来。
“少爷!”唐执剑一看,瞬间红了眼,断刃刺进身下马匹,纵马挡在张起身前,“少爷,退后!”
未等张起反应,他身后又响起一声高喝。“快上!挡住箭!”韩鳌一身浴血,身侧无数海郡士兵涌动,以身驱挡住飞来流矢。他临近张起,喘着粗气。“死张三!奶奶的,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张起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抬首望了一眼高墙,那些红衣银甲兵因在高墙之上,轻巧地避开了刀剑之斗,未受阻击依旧向着大广集方向移动。“唯筹,杀过去。”
“你!”韩鳌喉头一窒,只觉得怒火狂起,捏捏拳,一声高喝,“杀过去!夺延郡首级者重赏!”吼罢,他低声道,“要做什么就快去!我在这儿拦着陆宣。”
张起瞪大眼睛看着又转身投入厮杀的韩鳌,嘴角微微一笑,“执剑、挽弓咱们走!”
郑涓未想到张起他们能如此快追上来,随身精兵不断被派去阻击。他只顾亡命而逃,却未发现身前先头兵的前行戛然而止。“怎么停了!”
郑涓推开挡住视线的前锋,只见一个红衣银甲的少年安然地笑站在大广集北口,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黑衣男子神情严肃,一排红衣兵皆举着□□严阵以待。
尚谨言抱拳一礼,“延郡王,烟华山一别,三年未见了。”
郑涓定睛细看少年,一时竟认不出来。“你——”
身后一声烈马嘶鸣,张起及二唐三人也在此时赶到。只一眼张起便望见了集市对侧的那个少年,“贞儿。”
尚谨言见到张起也只是笑容一滞,随即无视了他,“在下尚谨言,广郡辅令也。”
郑涓见身后张起也没动作,想是若能激得张起与这尚谨言相斗,自己也并非不能逃脱,“不知尚辅令来此有何指教?”
尚谨言眸中一亮,四处被海郡引来的延郡士兵逐渐增多,暗笑张起当真帮了自己大忙。“吾王仁德,遣在下来此只为了助延郡诸将祛除毒祟。”
他此话一出,大广集四周聚集的延郡士兵开始躁动私语。
郑涓恼羞,“黄毛小儿胡说什么!”
尚谨言得意地望了张起一眼,“延郡王,我这手下身上的包袱中可是——”
嗖,一枝黑箭携着呼呼寒风落在了大广集的牌坊上,瞬间整座牌坊凝为寒冰,轰然炸裂。全场的空气仿佛也凝结了一般,风也变得刺骨。
“玄冰箭?”尚谨言细眉一拧。
“不单是玄冰箭,小爷这边还有一枝,名为真火!”说着,唐挽弓自背后又抽出一枝黑箭架在弓上。
尚谨言吞了口唾液,一手捏拳指甲深刺入肉,赢或是输,生或者死,他咬着唇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见尚谨言神色踌躇,延郡郑涓目光凶怒,在场所有延郡士兵呆呆望着自己,唐挽弓得意洋洋,指尖一勾拉满弓弦,箭在弦上——
“挽弓,收手。”
唐挽弓猛地回头,“少爷?”
张起面色肃然,一只手搭在他的臂膀上,“把箭收回去。”
唐挽弓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看哥哥,唐执剑也只是默然点点头。他狠狠吞下唾液,指尖抖动却还是依命收回真火箭,箭一落箭鞘,他愤愤地撇过头去。
尚谨言看着这莫名的状况,发生了什么?为何张起会收手?明明,明明他手上的牌要胜过自己,这次若输给他自己也是甘拜下风!但他张起竟然收手了!尚谨言狠狠咬了咬唇,张起,是你认输的,怪不得我!他轻咳一声,引来全场的注意力,“众延兵听着!延郡暴虐残酷,我主广郡王知众将受延郡蛊毒钳制,特赠环絮棉予诸位解毒!服下这白絮,众将则再无须受其摆布,不用担心蛊毒危害!求生欲降我广郡者,就此弃兵!”
话罢,屋顶高墙上的广郡士兵解开背囊,药材环絮棉如大雪般倾洒在安钧城中。片片白絮飞舞着,落在张起指尖,他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真的吗?这东西能解毒?”
“赌一把,难不成你还真要陪那老儿死在这儿?”
延郡士兵都已无心作战,纷纷丢兵弃甲,挥舞着双手,抓到棉絮就往嘴里塞。
尚谨言见目的已达成也不愿多做逗留,他命麾下吹响号角,振臂一呼,“诸君若真感我主恩德,就拿起你们的兵甲追随我军,我主仁德,定会为诸君开创新的平和盛世!”
张起牵牵嘴角,看着多半延兵重新捡起兵甲投向广郡,不出意料的结果,此番入城解的是毒,结的是人心。
尚谨言不屑地瞥了咬牙切齿的郑涓,转头望向张起,“张三公子,延郡王的性命同这安钧城,谨言便送你了!”正色调笑,虽不解他为何会让步,但输就是输了,这一局他尚谨言更胜一筹!
张起笑着点点头,目送尚谨言带着延郡余兵自城北离去。
郑涓见尚谨言走后松了口气,暗示身边亲卫意欲偷袭张起,若能有他做挡箭牌自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郑涓亲卫得令提刀扑起,说快却快不过唐执剑一手钢刀。只见他自马上纵身轻跃,一痕刀光环绕身前,呼呼冷风带着血腥味扑了郑涓满面。
郑涓心中一凛,倒下的亲卫尸首吓得他踉跄了两步,背后却被唐执剑的钢刀抵住。
张起居于马上俯瞰着他,“延郡王行事如此大胆,就当真不怕我放真火箭么?”
郑涓狠狠狞笑,“哈哈,老夫既能下毒又怎会怕这厮们叛逃?”
张起哼笑一声,眉眼间满是讥讽,“成在愚勇,败在无知!执剑、挽弓,咱们走吧。”说着驱马返回。
来时匆匆,返时悠悠。“少爷,不杀他?”唐执剑问道。三人说是出城,却并未走原路,而是绕到了旁处城中道路。
张起环望了四周一圈,沉思片刻,“执剑,传我受伤,全员撤军!”
唐执剑微愕,但也听命吹响了口哨。
陆宣在城中杀敌只觉得韩鳌比敌兵还碍事,虽知张起早先行兵入城,一路上却始终未见。紧赶慢赶,眼见郑涓快逃至北门,仍未见张起踪影。忽来一阵哨声,身侧韩鳌突然勒住了马,神色惊惶,一声低吼,海郡全员撤兵。
陆宣心下一动,郑涓未死,张起未见,如今韩鳌又这幅急模样退兵,想来这郑涓老儿还是有些本事,估摸着是重伤了张起。呵呵,也算这老儿运气好,若是他真杀了张起,这韩鳌怎么可能不红了狮眼追杀他?不过天命如此,今日郑涓不死在韩鳌手上也得死于我陆贵言之手!
陆宣不管韩鳌退兵,长刀挥扬,这场仗本就是必胜之战,而延郡也是必死之人,一刀过一洒血痕,赢者只有陆贵言。
“爷,延郡那老儿死了。可要放戾火?”
“张三出来了?”
“出来了,染着血,估摸着在延郡哪儿碰了钉子。”
“哼哼,假的,也就骗骗那些傻子。不放了,张三出来了,就不放了。总不能落人口实。”
“或许,张起他不知道——”
“有解却不解,若张三不进城,这可就是必胜之战,必死之毒了。”摇摇头,“回去吧,是时候准备设宴庆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