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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暗兵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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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我看三公子糊涂了吧?前面马上就要打起来了,他却让咱们翼麾到这边边角角的林子里。查查查,查来查去不还是那群流兵搞的鬼!”魔翼族空吉不耐烦地敲着树干。“这种趁乱打劫的靠山匪多了去了,三公子究竟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魔翼族为首的妖冶女子狭蝶停下了探寻的目光。她是一位妩媚艳丽的女人,发色暗红,长长凤目流转动人,绣花般的红纹攀附在她的左脸左臂上,一身黑衣在她玲珑曲线下竟显得格外妖娆性感。然而背后两片残坏可怖的骨翼打破了她的美丽,乌黑的羽翅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般,混着污浊血色,看起来令人生畏。她回头狠狠瞪了空吉一眼,饶是凶恼的样子也让人心动不已,“你那算什么脑子,能和三公子比?还敢说三公子糊涂!三公子让你找,你就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找去!再啰嗦我抽你!”说着,手中的乌金皮鞭作势甩了甩。
“大姐!”魔翼族空悉突然喊道:“这边有发现!”
狭蝶匆匆跑过去,只见两排脚印,脚掌深重脚跟清浅,两队痕迹明显,脚印却整齐有序。她心中一紧,一刹间仿佛明白了张起的顾虑。
空悉认真问道:“大姐,这个不像那群流兵留下的啊!那群流兵隐蔽功夫做得极好,这几次我们追到踪迹,都是他们在密林山涧深处疏于戒备忘了处理的杂乱脚印。而这脚印就出现在林子边缘,而且太过整齐了,就好像,好像——”
“好像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狭蝶秀美的眉紧紧深锁,红艳的唇微启,幽香轻吐,“若不是好像呢?”她的泛着红异光芒的眸子浮现出危险的意味,“不是好像,也不是有两批人马,那会怎样?”
“有老鼠!”韩鳌一声轻呼,猛地意识到还在行军中,随即压低声音,“止轩,别卖关子,快说,究竟是什么东西?”
张起轻笑道:“说起来最初我也被骗了。”他脑中浮现起十个月前,狭蝶匆匆来报的样子,“那恰是延郡败势初显之时,翼麾他们偶在深林之中探寻到了流匪痕迹,都是些杂乱脚印或是掉落的战场兵械。的确,一些地缘上的靠山匪会为了补给偷偷清理战场,胆子肥些的倒是肆无忌惮,但也有谨慎些的,他们大多不愿与军队直面,每次清完场都会消去自己的痕迹。”
“那这么说,这老鼠就是这些谨慎的靠山匪?”韩鳌问道。
张起笑着摇摇头,“起初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才被他们骗了。若是单看这一次的情况确实可以如此讲,但要断言还为时过早。因为流匪之事,那之后我便让翼麾格外留意隐蔽处。果不出所料,那之后狭蝶他们发现在每次团战后几乎都会有流匪出现在深林或是山涧这等隐秘之处。”
韩鳌疑惑道:“你不刚说了,这不奇怪,那些流匪想要补给,趁乱搜刮很正常啊!”
张起嗤笑出声,“流匪正常,但尾随三军十数个月,战线拉了几百里长的流匪,我还是第一次见。所谓靠山匪,依傍的就是那一山一林,就算真是要趁火打劫也跑不出方圆十里,像这种的,只有一个可能。”
韩鳌看着张起竖起的食指,心中疑团渐消,“强兵之师行流匪之事。”
张起点点头,“更准确说他们是伪装成了流匪。我估摸着这队人马只有数十人,他们分工明确且皆为精锐,正是如此,他们可以在三郡军清理战场之前就迅速收拾干净并安全撤离。只可惜他们人手不足,想要大范围制造大批流匪行军痕迹,远不如派专人清理自己的踪迹、再在隐秘处留下杂乱脚印混淆视听来得容易。”
“这么说他们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让我们看到那部分杂乱痕迹以为他们是一群流寇?”
“清理林口关口是为了减少郡王军对他们的追踪,省去不必要的战斗。但若遇上好的追踪者,迷惑敌人远比隐藏自己更加有用!”
韩鳌闻言脸上浮现跃跃欲试的笑色,“这么说这群小老鼠还是群好手!”
张起微微勾起嘴唇,反问道:“敢在海谦鲁三军之下偷肉,你说呢?”
韩鳌好战之心蠢动不已,“诶,止轩,你肯定知他们是谁不是?”
张起闻言微微一怔,脸上的笑意逐渐隐去,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握紧成拳,“他们,他们——”他吞吐着,一个名字含在口中,在舌尖却破不出牙关,英眉紧锁眼帘微启,脱口道:“陆世子!”
却见一身金甲面色傲然的陆宣驱马而来,他所骑骏马乃是牧原之地的珍稀品种——霸脚,这种马四蹄如铁,踏地铮铮,又因个头高骏,比一般马匹壮实许多,就算是在牧原盛夏牧草旺盛的时节,霸脚也能高出牧草半身,因而又名半头草。陆宣本人并不高大,说起来和张起这个文弱书生一般的身材,但是在这高头大马上颇有股目空一切的盛气,“怎么,连唯筹兄也跟不上队了?”他语气中满是嘲讽,眼角有意无意瞥着张起,这敌意真是自三军结盟之初延续到了现在,分毫未弱。
连?韩鳌回头一望,果见齐杉懒洋洋地驱着马,小胡子幕僚哥舒秀在一旁喋喋不休也不知说些什么,鲁军大将令湛无趣地瞧着齐杉和哥舒秀之间的互动,时不时伸个胳膊偷偷打着哈欠。整个鲁军八千大军,在韩鳌看来完全像是饱受春困的富家子。“哈哈,这接下来一战可是至关重要,安钧独居高地,加上那五丈城墙,可以说是不破之城。所以我在和止轩商量对策。”韩鳌无视了陆宣的挑衅,不卑不亢道。
陆宣冷笑一声,“区区延郡,丧家之犬如今也只剩躲在城内叫嚣。想我谦郡强兵利师,一声呼凿穿他城门也不过是须臾之事!”话罢,他调转马头,又行至行列最前。
张起韩鳌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恰与陆昊相接,只见陆昊嘴角微微苦笑,歉意地点点头。
韩鳌回以笑容,对张起道:“陆宣虽本事不小,但可惜年少气太盛。倒是这三王子陆昊,性子好得没得说!陆宣有这么个替他缓和人事的哥哥,真是幸事!”
张起眼光在陆宣和陆昊两人身上游移,“三王子确实谦逊有礼,至于对陆世子,兄弟情深却又不像那回事。”
“不像?”韩鳌微怔,“亲兄弟我是没有过,陆昊陆宣这般有什么异样么?”
张起含笑摇摇头,“异样倒称不上,只能说或许不如看到的那般亲厚罢了。”
韩鳌撇撇嘴耸耸肩,不置可否,“说到底都是人家兄弟的事,咱们也管不着,随他们吧!眼下是这一仗,咱们不但要赢延郡,还得赢过谦鲁才行!止轩,有什么本事可别掖着了,是时候让他们瞧瞧咱们三公子的真本事了!”
张起弯弯嘴角,背后大军浩浩荡荡,身边的是同盟又是劲敌,不远的安钧半掩在潮湿的云雾中,高墙耸立,城门前一片平原寂寥。再不久那座城即将浴血,残垣伴着断甲,云雾中或许都会充斥着血的味道。曾经有个人,为那些看不见的生灵的逝去愤怒哭泣,如今也该长大了吧!在这乱世,流血总胜过流泪,丧命总好过丧情。一闭上眼遮起瞳,谁又能看得出真情呢?
“谨言。”与此同时,一群红衣银甲的精兵暗暗在安钧城西的城壁附近潜伏。“我们来时的痕迹真的不需清理么?”
被唤作“谨言”的少年人正捻着一片白雪般的棉絮发呆,猛然回神,“啊?失敬。”他长睫忽闪,眉宇间染着淡淡郁气与忧色。“抱歉,我刚出神了。”
施敬学与其他士兵不同,他一身黑衣未着兵甲,只是臂膀上扎着红巾。他背上负着一张红木弓十数枝雉羽箭,一身猎户装扮却莫名有丝书生气息。他只一眼瞥见少年手中的白絮便了然少年的心事,未点破,轻轻一笑,“这次的对手倒是有点棘手,咱们尚辅令可是要开锦囊祭出杀手锏了?。”
尚谨言闻言忍俊不禁,“失敬你莫要说笑了,我连荷包都没有哪来的锦囊,更别提什么杀手锏了。”倏地,他脸色一暗,垂头看着手中的白絮,“我有的明明什么都不是。”
施敬学隐去笑意,像是未曾闻见,生硬地扯开话题,“来时的痕迹可要派人清理?”
尚谨言摇摇头,“战事在即,没人有这个闲工夫在这种时候细探我们。”
“但咱们的探子在林子那边见了魔翼族,他们可是他的手下。”施敬学故意跳开那个人的名字。
“若是他,那就更不必担心了。”尚谨言勾勾嘴角,眼光瞬变锐利,“想来他早就知晓了咱们的事。此次痕迹这般明显,就算他手下的魔翼族是傻子也该搞明白原委了。连他们都能明白的事,他们的三公子会想不通?如是想,三公子一直未揭穿咱们,他们魔翼族自也不必装这个聪明。所以,放心——魔翼族的人不会追来的。”
施敬学摸摸下巴,“我倒是不怀疑他的能力,不过,若他早就知晓了咱们,为何一直不点破呢?”
尚谨言耸耸肩,无所谓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他觉得他有必胜的把握吧?”他皓齿狠狠咬着唇,手心一握,“不过不管我手中握着什么样的牌,这局我定要胜他张三公子!”
施敬学心中一凛,眼前的这个人,终于不再是当初那个得理不饶人却善良纯真的孩子了。三年的时光不但改变了这个天下的局势,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抬头望向这五丈高墙,一旦越过,曾经的朋友再见就是敌手。这三年中,他始终想不透到底是什么使尚贞变成了尚谨言,又是什么让张止轩成了名动橘州的张起张三公子。关于尚贞和张起的决裂,施敬学这个近观者竟也摸不到丝毫头绪。
三年了,当真是岁月催人老,自己也变了许多啊!他长吁了口气,看着尚谨言给兵士做最后的安排,年少轻狂、英姿飒爽。伸出手掌,指尖多了新茧,掌心的旧茧却未消去,“唉,怎么又好像没变呢!”仰首靠着石壁,静静等着安钧城南那即将鸣起的战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