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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游园 代青就大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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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错落地上了灯,蜡烛摇曳的光透过白色的灯笼纸,点出依稀暖意。
潇潇满意地舒了口气,一边摸着几乎圆起来的肚皮,一边舒服地眯了眼赞叹着:“唉,没有工业污染就是好,明明是一样的小吃,竟然要鲜美那么多……嗝——”心情好到都懒得去管代青若有若无的嗤笑。
正向前大踏步走着,袖口被代青轻轻扯了下,她好奇地转头,就见代青伸手过来,在她嘴角一蹭,回手看看指尖上的绿豆沙,对她挑衅般一挑眉。
“……!!”潇潇咬了牙要找借口,耳根已烫起来。“好了,去店里吧。”代青头也不回就往前走,“想好要买什么样式没?”
“?”潇潇听得莫名奇妙,“样式?什么样式?买什么?”
……
金字招牌“锦绣布庄”四个大字在灯光里炫耀着它的镀金外衣,却不及它卖的货物绚目。潇潇只觉得满目都是色彩,不知道先看哪里才好:苏锦绸缎,刺绣丝绸,各色真正古色古香的布料花样,一匹匹地铺陈在面前,还有些样衣在架上展开着,仿佛是艺术品一般。
买衣服的时候女人总是很高兴的,刚有自己的兔毛斗篷的时候,潇潇兴奋了半天,更别提现在代青说可以“随便”买了。
涧云这个时代的衣服大部分宽袍窄袖,虽没有唐朝那般水袖抹胸的媚意,却是比较方便走动;而且各式的小坎肩和长裙,丝扣、彩结、琉璃珍珠翡翠坠、精雕细琢的花样,让潇潇挑花了眼;身边都是来自各处的女眷,埋头自己挑着布料和样式,不时与女伴议论比较着。潇潇看见好看的料子,转头要去跟代青说话,回头却没有了他的身影。
她在人群里找了一会儿,终于在入门那里看到了代青。
这般喧闹的环境里他看起来总是格外安静,抱着刀坐在门边的凳上,微微低着头看着地,背脊笔直,那套水色长袍就真如一池碧水般把他与这份喧嚣格开来。他仿佛已回到了雪岭,回到了小木屋积着白雪的门边。
但周围的人却不是那么想的。
很多女孩子都在代青背后偷偷看他,拿团扇半掩着嘴窃窃私语着,有的还红了脸。潇潇在一旁站着,想到雪岭上他那琢磨不透兼闷得死人的脾气,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这些女孩子看到他那副模样,还会不会这么满面含春地盯着他那冰山般的背看。
正想着代青感觉到什么,回了头,一双清澈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选好了?”周围立马投射过来几道凌厉的目光,满是评价与敌意,她一头冷汗地扎回人堆里去,一边拿布料把自己挡个严实。
再出店去,潇潇身上已是一身淡绿的修身长裙,外罩一件窄袖坎肩,肩上几束丝带,用琉璃扣扎出个盘结,软得如同流水,从身后垂下去,把女子的身形显得更是修长飘逸;交领和袖口处是白色丝线绣出的细藤绞花细纹,满是涧云细致入微的时风。潇潇拿了根绸带把一头长发在脑后绑了起来,顿显文静了许多,扭头时在代青的眼里看到一丝赞赏的神色,把她得意得找不着北。
代青又是一哼,看到街边挂着的狐狸面具,拿起来,看看藏不住笑的潇潇,又看看面具,抬手给她扣下去,这才觉得心情大好,付了钱便往前走去。
两人走走停停,终于到了相国寺,作为云洲最大最宏伟的建筑之一,相国寺不仅作为一个寺庙,同时也起着大型市集场所的作用。
天色已经全黑,相国寺外已是人山人海,各色的游园铺子在路两边搭着高台,依次延展下去。灯谜就如同彩色的星子把两边的街道一一勾勒出来,直蔓延出很远之外;还有套竹圈的,钓小鱼的,杂耍的,说书的,各种传统手艺也在街边很多高台的间隙间摆起小摊争相售卖。七色的灯光在人群中闪耀着,将整条街照得像万花筒一般。
潇潇看得手舞足蹈,身边的人们也争相要往下一个点走去。偶尔还有炮竹被点燃,呼哨着飞向半空炸响,伴随着人们的齐齐欢呼和喝彩的声音。人群接踵摩肩,如潮水般把两人推来挤去,代青只得紧紧跟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她走丢了。又是一轮人潮,潇潇险险要被挤走,忙睁大了眼睛腾出一只手来伸向代青,他一把抓住,这才用力把她拉回了身边,或者说挤到了她身边。
越近中心越是拥挤,两人再也不敢松手,潇潇这下再没心情看游园,只觉得自己在人潮下整个人都贴到了代青身上,两人仿佛就真的只隔了层衣服的距离,抬头看看代青,用另只拿刀的手把她护在怀里,白净的脸上五官格外分明,眼里碧渊一般,在灯光掩映下更显得清澈。
她不由得红透了一张脸,可偏偏就是没距离给她退开,时间一长,连代青都注意到她的热度,低下头看了看她:“还好吗?要不要去找个人少的角落休息下?”潇潇求之不得,忙猛点头,抓着代青的衣服,连脸都不好意思再抬起来,生怕周围的人看到这炸虾般的色泽。
两人两步一退地挤到个人较少的街角里,这才在街沿边并排坐下来休息。潇潇扯掉斗篷,深深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一边拿手当扇子,一边擦着额头的汗:“真厉害,我不知道这里竟然有这么多人,好热闹哦。”代青默默点着头,也脱了斗篷喘着,两人都仿佛落水狗一般狼狈。“代青你们以前也来玩的吗?”“来的。”
“哦?和谁,什么时候?那时人也像现在这样多吗?”潇潇的问题就像连珠炮一般,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红晕。代青却看了她一眼,只是脸上淡淡地带着点笑,转头去望着人群,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她张了嘴又想再问,却又不再问得出口,刚才在人群里那阵的亲近和接触,仿佛都随着这个问题被卷走了,让她再也触不到这个人。
两个人坐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再提起话题,气氛就像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
潇潇急得心里直跳,却没有丝毫办法,转眼看到十几步外一个卖烤红薯的,忙扯扯代青的袖子。他转了脸来,神情还是温和的,却连刚才的笑容都没有了。她心里一凉,却还是厚着脸伸出手去:“银子。”
代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直望到那碳上红通通的红薯们,嘴角这才微微一提,掏出个小锦袋扔进潇潇怀里,自己抱着刀在斗篷里缩缩脖子:“快去快回。”
走到红薯摊上潇潇才敢再回头,代青坐的位置刚好在一个蓝纸灯笼下面,冷暗的色调仿佛是被冰冻住了一般;他就这样抱着刀笔直地坐在那里望着喧闹的人群,脸上没有什么神情,风起处,斗篷上的兽毛微微擦着他的脸颊,显得他分外地单薄。距他几步开外就是热闹欢呼的人们,就是五彩四溢的游园盛会,他却充耳不闻,只是低了头,疲倦地半合了眼。
潇潇自己都没注意地狠狠皱了眉,直到卖红薯的将用纸包着的两个滚烫的红薯递到她面前:“姑娘,你的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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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青!!”代青刚垂了眼,就听见潇潇的尖叫,只见她手忙脚乱地跑过来,把一个纸包的红薯倒进他怀里,这才又是吹气又是换手地拿着自己那块,撮着烫到的指尖。代青怀里也开始烫起来,这才忙抓起红薯,把刀插进腰带里,换着手捧着:“你吃,我不要。”
“不行!!……专门给你买的,快吃……恩恩,很甜。”潇潇已撕开了皮咬了一口,手上捧着红薯,只能拿肘去猛戳代青,还大方地笑道:“我好不容易请客,别客气。”
代青看看她手上还晃荡着的自己的锦袋,张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抬眼看看潇潇吃得嘴边糊了一圈的碳黑,两颊幸福地通红,苦笑着叹了口气,这才撕开红薯小心咬了口。
“好吃吧?没说错吧?”潇潇忙盯着代青,只见他小心把那口咽了下去,眼里跟着温暖了些:“好吃。”
“嘿嘿嘿嘿,我推荐的,那是自然——”代青想调侃她,转头去就见她嘴角边一团团的或红或黑,还乐得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跟街边的招财猫一个模样;不由得捧着红薯低头又是一阵闷笑。潇潇大是不解,睁大了圆圆的眼睛疑惑地看着,舔着嘴角嘟囔着:“才一个红薯,瞧你乐得那样,至于吗……”
笑闹着吃完红薯,两个人也觉得有力气了些。渐渐街上嘈杂的乐声依稀有了主调,慢慢汇合统一起来。人们都按着自己喜欢的形式跳起舞来,一点点一点点,最简单也最协调的舞步被大家所接受,街上的人群们的舞步越发整齐,音乐也越发响起来。
潇潇兴奋地直搓手,又拉又拖地把代青拉进了人群里,却见他的脸上泛起点红来,就像被玉兔调戏的唐僧一般,只敢盯着地上,一米八几的个子在那里怯懦着,仿佛比她还矮了一大截。
她这才发觉他的弱点,笑得那叫一个得意,连眼角都满是奸诈。代青皱了眉不想看她,偏偏前转后转地都看到她轻盈得仿佛精灵般的影子,而那步子更是精巧好看,风萦秀逸,身姿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是光彩,让人直移不开眼睛。而潇潇尽顾着对代青显摆,没注意人们的目光都皆渐投过来,身边的人也慢慢停了跳,都看着她一个人。
一曲舞毕周围响起了掌声,潇潇这才转头,发现众目睽睽下别人都盯着自己,还有农家的人们直爽地一个劲地叫道:“好,好!!”仿佛刚才看了胸口碎大石的杂耍一般。
潇潇惊掉了下巴,嘴半天没合上,扎手扎脚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做什么好,可众人都不放松地还是看着她,仿佛她还要再跳一曲。慢慢萦红爬上她的脸,一寸寸直到发稍,终于潇潇耐不住,“嘿嘿”一声干笑,扯了代青的袖子就冲出人群去,一路猛跑没敢回头;代青在她身后,都还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耳朵,粉红得仿佛要透明。
终于到了一个避光的巷子里,潇潇这才停住脚,靠在墙边直喘粗气,心虚地瞟了眼代青,却因为光线太暗没有看清,只看见代青背光抱着肘站着,手指搁在唇上,气息声也不似平日,仿佛有点短急。
起先她没在乎,只是自己顺着气,可是再听听那声音根本就不是换气的声音,明明就是强压笑声的样子。这才气呼呼走过去凑到代青面前,从他的唇边扳下他的手来。代青就大大方方地笑起来,虽然没有明显的笑声,却露出一半雪白的牙齿,眼梢也微微弯了,连那潭水般的眼睛里都泛着波光,仿佛春暖冰融。
潇潇看得失了神,还好脸本来就红着,不需要再去掩饰,只是半响后狠狠跺了跺脚:“就笑吧你!幸灾乐祸没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