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雪》回头月

5、意杀 代青却只是

　　来了雪岭近半月，代青终于大发慈悲地说要带她去玩。

　　潇潇正无聊，听到这消息，眼睛直放光，忙蹦跳出去，仿佛小孩要去郊游。

　　至于去哪里，代青也没有说，只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后，一会儿潇潇走得没了方向，站在路边磨蹭着，等着他抬手指指，得了令一般又奔到了前面去。

　　代青却只是看着她的背影，雪地里那眸子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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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里？”潇潇失望地想扭头就走，回头看看代青，一脸被骗的不心甘。哪里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分明就只是雪岭山脚下的那片树林，冬日里树林没有一点生气，默默地驻扎在那里，静得甚至有些可怕。

　　代青也不回答，拔腿就往里面走，潇潇忙跟在他身后：“算了，全当出来做运动了……树林里好歹空气应该比较好……慢着，难道后面有个什么遗迹？神庙？……不要触动机关，把异形那样的东西叫醒了……呸呸呸，这里没有这里没有……”

　　猛得代青停了脚，她一个刹不住，径直撞在他背上。“怎么突然停了？”揉着鼻头，见代青转过来看着她叹了口气，这才自觉，吐吐舌头，“我不吵就是了。”

　　不走进来，就不知这树林能有如此幽深，树枝彼此纵横交叉，覆盖的都是宽大厚实的常绿叶，阳光一缕缕地从之间的空隙透下来，在地上映起些许圆光斑，点缀在拱出地面上粗大盘错的树根旁，及膝高的，都是低矮的灌木丛，在幽暗的环境中显得隐秘莫测，不知道后面会藏着些什么。

　　被代青带着从中走过，一路踩碎地上半腐烂的枯叶，潇潇这下再不敢多嘴，紧跟在他身后，不住地四下张望着。“好，好暗……”走不多久，光线越来越暗，带着树林特有的泥土和植物气味，越发显得了无人迹。潇潇心里发起毛来，伸出手去牵住代青的袖子：“这里……不会有蛇什么的吧？我们要去哪里？”

　　他只往前走着，也不回答；素知他话不多，潇潇自己撇撇嘴，默默地跟他身后，只是碰巧忘记从他袖子上放下手来。

　　在这树林里，代青的白衣分外醒目，背脊瘦削却依然笔直，似是一株清竹。“你就是脾气不大好琢磨，可惜了这么好的皮囊……若是有我家‘雪’那样的温柔……哇……”潇潇在肚子里对他的背说着话，打发路上的时间。

　　看得很久，自己又不好意思起来，于是扭头去望背后的那条小路，指望透过树林间的缝隙还能看到树林的外面。那知一回头，就见才方刚走过的路已消失在植被的遮掩下，一眼望去，似乎哪里都有一条路，哪一条都很像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

　　“啊呀！！”潇潇这么一走神，脚下一滞，就被缠绕的树根绊倒了。“呜……”蜷起膝盖来，伤处火辣辣地痛，仿佛无数支针在扎着。她撑着站起来，正打算跟代青控诉这地面，一抬头，却发现眼前已是空无一人。

　　就像是有那么一段时间跟着自己那一摔也给摔丢了似的：明明代青就在自己跟前一步之远，明明刚才还牵着他的袖子，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周围静得可怕，树木错落地分布，每一根都像在默默地注视着她。

　　“代青——！！！代青——！！”潇潇急得大喊起来，焦急中不辨方向，只是急着找到他，于是越走越快，行入树林深处内去……

　　—— —— —— —— —— —— —— —— —— —— —— —— —— —— ——

　　独自一人走在漆黑的树林里，偶尔的阳光扎进树林，只能使得光柱后的黑暗更不可预知与恐怖，潇潇只恨眼睛没带红外线功能，看不透几步外黑暗里的内容。

　　突地，有“簌簌”的细声从身后的灌木丛里传出来。“代青！！”她笑着回了头，却看见了一双眼睛，细细长长，在黑暗中竟发着光。

　　心里咯噔一下，盯着那眼睛，潇潇住了脚，屏住呼吸一点点倒退：这是什么？及膝般的高度，黑暗里黄绿带着荧光的颜色，中间一点忽闪的黑色，像是鬼火一般的；她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水，经林里的风一吹，竟冷得刺骨。

　　灌木悉悉梭梭响个不停，那东西一点点接近来；终于从灌木丛中走出的，赫然竟是几只白狼！！

　　潇潇一步步后退，一个趔趄，背便抵上根树干，退无可退。狼也不叫，只是拿那双幽幽冷冷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她，挪着步子慢行过来，像是在上下打量着她。

　　从未有与野生动物打招呼的经历，她只呆在那里，膝盖轻抖着，脑袋转了几圈，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正紧张时，中间的头狼闷吼一声，一跃而起，扑向她来！！

　　她一声尖叫躲到了身后的树干后，头狼扑了个空，险险撞上树干，后面的狼也随后嚎叫着涌上，树林里顿时响起狼尖利的嚎叫声；这声音正像是在她心上敲了口钟，潇潇的身体比意识更先反应，拔腿闷头跑起来。

　　还好树林里低矮灌木较多，阻了狼的速度，而潇潇果然地在逃命之时发挥了所有潜力，一边跑还一边怨念：“要是上周五十米考试能有这速度该多好……”

　　突得林中一阵风刮过，阴冷逼人，甚至透着浸入骨髓的寒气。

　　潇潇抬头，就看见了几丝莹白的光，从那风吹来的地方透过来，夹杂着隐约的水声；她以为快到河边，便直奔了过去，身后的狼群却警惕地放慢了步子，不时左右环顾着，紧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几步转过茂密的灌木丛林，一片银白跃入眼里：数棵参天古树的环抱，周围无数茂盛青翠的枝叶掩映；一面高约几丈的陡崖上，丈宽的瀑布从其上倾泻而下，直直的垂落入崖脚的水潭之中；不断地溅起的水花，在半空里化成了水雾，顺着吹走的风，轻拂着人面，清凉非常。

　　潇潇跑进这片空地，不由得慢了速度；忙一回头，那几只狼在几米外徘徊着，像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前进一步。她终于松了口气，一边喘着气，一边打量起周围来：从这里往上望，即可透过树林的空缺，看见雪岭上陡峭的高崖——原来这里正是雪岭脚下，半山的雪融之后，顺着地势都汇集到了这里，形成了一潭清碧的水。

　　阳光从树叶间洒落进来，仿若流动，映在奔腾而下的飞瀑上，满目都是绚丽七彩的光华。

　　潇潇看得有些发愣，一步步走到水潭边，低下头去……

　　“啊——！！”一声惨叫。

　　原来刚才只顾着逃跑，路上伸展的枝条打在脸上，她也没多在意；现在水里倒影的，分明就是一张鬼影子：满脸错综的红痕，像是被鱼网勒出的痕迹一般。潇潇哭笑不得地看了会，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只好在潭边坐下来，抱着膝盖，等代青找到这里来。

　　水潭清冷，在光下泛着层淡淡地雾气，仿佛电影里有精灵住的地方一般，在这里坐着，无端地让人觉得安宁。潇潇这才有时间想想自己方才的景遇，暗无天日的树林，半途杀出的狼群，还有这个天池一般的小地方……这个林子里似乎有太多未知数，不知道代青知不知道这里，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狼群，不知道他……安不安全？

　　默默想着，放松疲倦担心和未来得及宣泄的害怕，一点点地从身体里透出来，终于皱起脸哭出声来：“代青……你在哪里？……爸……呜呜……我害怕……呜……爸……妈妈…………呜呜……代青……”

　　林中又响起了悉悉梭梭的声音，一个白影靠了过来，狼群远远嗅到他的味道，顿时没了声音，三五退开去，消失在了灌木从后。

　　潇潇从手臂里抬了头，泪眼模糊里见了那个影子，忙拿袖子擦擦脸，脸上的痕迹还火辣辣地痛着，便抬头对他一笑：“你来了，代青。”

　　他带着一点喘，苍白的脸色，看来是找她也找了很久；愣愣看了她一会儿，代青一言不发地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拧着眉细细察看着她脸上的伤痕。

　　“那些狼呢？都不见了吗？”

　　“……”

　　“是代青赶走的吗？”

　　“……”

　　潇潇抬手抓住他的交合的衣领，吸了吸鼻水，眼里又要掉下泪珠：“代青你到哪里去了？

　　“我摔了一跤以后就看不到你了，我好担心……

　　“看到狼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被狼给吃了……

　　“我又怕你找不到我，我好担心……”

　　代青就让她那么抓着，任她絮絮叨叨地自说自话，拿手巾就潭水湿了，帮她将脸上的伤，一道道擦干净。

　　末了，他抬手握住她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上拿下来，牵着她回身向出树林的方向走去，身后潇潇依然抽噎着，时不时地吸着鼻子，却牢牢攥着他的手，半分也不肯放松。

　　两人从树林出来，满目的阳光，仿佛是金色在空气中跳跃一般；潇潇抬起一双红透的眼睛，小小声地对着代青的背影嘟囔着：“我知道代青一定会来找我的，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一瞬他侧了侧脸，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往山上走去；潇潇咬咬下嘴唇，擦擦眼睛，紧走了几步，直到与他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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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天色已暗，雪岭上突得传来一声尖叫，惊起几只栖息的寒鸦，发出一阵不满的呱噪声。

　　走廊上传来狂奔的脚步声，代青刚放下书，房间的门就已被潇潇一把拉开，她张着嘴一脸惊讶，一手拿着镜子对他猛晃，却说不出一句话。

　　“伤，伤……伤疤——全没有了！！代青你快看！！”她冲过来扯住他的领子一个劲儿地摇，还猛把镜子凑到他面前去。

　　代青扒开镜子，扶起她的脸来，深深的眼底一丝戏谑，潇潇这才意识到人家不需要像她一样照着镜子看她的脸，讪笑着让他把自己的脸对着灯光转过去。

　　烛泪低垂，幽黄的灯光下潇潇的脸上果然一丝之前的伤痕也没无，更显得白皙粉嫩，吹弹即破。代青就着灯光细细看了，了然地点点头，垂下的眼睫形成一道纤长优雅的曲线，直看得她心里一惊。

　　“代青，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潇潇看得久了，双眼已挪不开去，灯光下他的脸更是干净，仿佛只是个完美的雕塑，而在那之下并不存在着生命一般。

　　他望了她一眼，从一边拿起方才在树林用的那方手巾；手巾还润着，浸的潭水在巾上反着光，耀出淡淡的莹白；她恍然大悟：“难道是那泉水？！”小心拿起来仔细闻闻，也没有奇怪的味道。

　　她在代青身边坐下来，一边嘀咕着：“好神奇……难道是传说中的许愿池？还是玉液琼浆？哇……原来你要带我去的，就是这里。我真是穿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一边把裤腿袖子挽起来满身地找以前地疤痕，用手巾擦擦，看着疤痕真的慢慢消失，满是惊喜地又要张开手臂去抱代青；他只提提剑鞘，“喀啦”一声轻响，便让她乖乖坐回原位去，眼睛还盯在手巾上，不久又是一声欢呼：“万岁——再也不怕长逗逗了！！”

　　代青望着她皱了眉，不出声地叹了口气，半响又扯起一点苦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