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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惊梦 她知道她记 ...

  •   再睁眼已是第二日清晨,潇潇这一觉睡得分外好,背上靠着什么,那兔毛斗篷将自己包裹起来,全身都柔软暖和;满足地咂着嘴挪挪头,发现倚的正是雪的怀里。

      她满脸通红地想要挣起来,又怕吵醒雪,迟疑半响,这才小心地抬抬眼睛,正对上他那对清澈如水的眸子,还带着一点温和的微笑。雪自己背靠树干地坐着,一手扶着剑,一手将潇潇拢在怀里,清明的神色带点倦意,仿佛彻夜都没有睡过。

      潇潇红了耳根,忙扶着他的手坐起来,正要笑,眼前突得出现昨晚那般生疏的回忆,正是一泼二月天的冰水,将心里那点暖意浇得透心凉。

      她转了转头,就见义柳围着毡毯睡在不远处的一边,垫着雪的包裹当枕头,一张英姿秀气的脸红通通的,没一丝要醒的意思。这才小小声的问道:“雪你昨晚没睡?”雪摇摇头:“我在外面睡不着。”潇潇愣了愣,才想起雪通缉犯的身份来,扶着他的手一僵,脑海里又是昨晚那幕幕血色的场景,竟不知如何接下话去。

      雪也觉出她的不自然,人往后靠了靠,冷空气窜进两人间的距离里,寒意顺着斗篷浸进来。她皱了眉,也顾不得面子,自己贴到雪身上去,紧抓着他的袖子,不准他再退开;这般做了,任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看雪的脸,只觉得他没有再退的意思,才盯着他的袖子问道:“昨晚……义柳姐姐说了什么吗?”

      雪悠长地轻叹了口气,呼吸在空中都化了白雾:“义柳只是怕你是朝廷派来的……”潇潇紧张地去看他:“那你呢?”只得了一声嗤笑:“一个连火折子都没见过的傻瓜?”气得她说不出话来,捏了拳要揍雪,不防又是声黄鹂般的笑声:“哟,大清早起来就在打情骂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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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了行李,一行人上马前行。

      潇潇依旧坐在雪前面,义柳自乘一匹枣红马行在一旁。大清早义柳的气色分外好,大概是睡饱了的缘故,上马后就没有歇过嘴,八卦着最近一年的所有江湖上的新闻,潇潇懵懂地听着,也明白了不少:

      比如义柳的父亲是衡山派的掌门,昨日她为了派门的事务去了云洲,在街上远远看见了他们,便一时兴起跟在后面,似乎这是两人以前师兄妹的时候常玩的一种游戏;(义柳很大度并骄傲地拍了拍雪的肩膀:“老了嘛,自然就没以前那么敏锐了;再说我也进步颇多,没觉出跟在后面的我,你实在不必觉得难堪……”被雪白了一眼。)

      比如雪离开衡山以后,派里新进了很多门徒,某个以前退出的人还将儿子送了过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潇潇不自知地“哼”了一声)

      比如七星楼的楼主因病去世,座下几位护法争权夺势,彼此混斗,所以最近江湖上比较混乱;(大概是某种□□组织)

      比如最近通缉雪的赏银是哪几家豪富凑钱给提上去的;(哦……)……

      “唔,雪,你知道护国公主吗?”义柳扯扯缰绳,贴着雪的白马一起走着。

      “赵紫云。”雪轻轻应了声,抚开潇潇额上的垂枝,往路间行了行。

      “对,我正想她的名字呢;听说正是大年夜的时候去世的……”义柳叹口气,“才不到十八,比我还小……宫里那么多御医,还不是没救活……”叹完气又兴高采烈地道,“听说那公主心肠很好,民间还叫她‘皇家菩萨’?而且脸蛋又漂亮……”想想点点头,“老天爷还是公平的,红颜薄命……幸好我长得只凑合……”

      潇潇忍着笑,瞟到雪又翻了个白眼,正觉得好玩,头脑里闪电般掠过一个印象,却偏偏没有抓住,只觉得有很重要的东西就在那转瞬里,低了头苦思半日,却再也想不起来;那抓头挠腮的样子却让雪和义柳看得兴味百般。

      正冥思苦想之际,只见义柳一提马缰,引得马儿一声嘶鸣,原来已到了分叉路口:“好了,就在这里别见吧。我还要去北疆采买药材,一个月以后回来。”望望雪,义柳很豪迈地拍拍他的手:“我回来再说,相信你能处理好的啦!!”又狡诈地对潇潇笑了笑,“佳人如斯,雪你还不满足吗?”

      没等雪反应过来,义柳就一夹马肚跑得老远,只留下串黄鹂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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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柳姊姊真是很好玩的人。”回程一路慢行,阳光正灿烂,照得人暖洋洋的,马儿慢慢在路上跑着,习惯了那起伏后,晒着冬日的太阳,甚是惬意。潇潇舒服地眯了眼,跟雪搭着话,他哼哼了声,就算是回答。

      “刚才你们说处理,是处理什么呀?”

      “没什么,小事。”

      “哦……”潇潇撇撇嘴,闷了会,终于又找到了话题,“雪你以前在衡山派学的武功?”

      “唔……”

      “学得久吗?”

      “唔……”

      “……学了什么?”

      “……”

      潇潇感觉就要抓狂,抓起缰绳猛得一抖,马儿顿时撒开蹄子跑起来,雪一个不防重心不稳,猛得搂上了潇潇的腰。潇潇几乎可以想象他的狼狈样子,这才得意地从鼻孔里喷出口气来,算是报复了一下。

      但雪的手却越来越紧,拉着缰绳的手也圈过来,仿佛要把她抱入怀里一般,潇潇这下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大叫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捉弄你了……哇哇哇……”

      “别动……就一下……”雪的声音出奇地宁静好听,下巴轻轻及在她肩上,呼吸的声音悠长缓慢,就在她耳边轻抚着;变化太快,潇潇只能耸了肩让他那样抱着,甚至紧闭了眼睛不敢去看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在身体里叫嚣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呀呀呀??!!!”

      当潇潇自觉得脸红得都可以烫酒的时候,雪松了手,直起身来,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大哈欠:“啊……好困,找个垫子靠靠好多了。”她直要一口血喷出来,捏了拳要揍人,雪却将她搂进怀里,扯扯缰绳:“坐好,回去了。”

      一抖缰绳,马蹄在长道上撒开一路纵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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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雪岭已是晚间,风雪呼啸,比之前几日又分外冷了些。

      雪看起来也着实累了,草草扒拉了几口饭,就回房去休息。潇潇磨蹭了半日,也无事好做,这才怀念起电视的好来,翻了几本看不懂的古书,哼着自己也不太记得的歌词,钻进被窝里去……

      黑暗里亮了一盏灯,豆大的昏黄,在不知何处透进的风中左右摇摆着,忽明忽暗。潇潇觉得浑身都冷,想把被子拉得紧点,摸摸身上,才发觉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衣,静静地飘在那盏灯前的半空里。

      恍惚明白了什么,突得那门“吱呀”一声,进来一个双髻的丫鬟,添了灯油,将另盏被风吹灭的灯补上,抬头望了眼雪白的丧绸和经幡,双手合十对着灯拜了拜,转过蒲团,入了偏堂去。

      灯又静静得燃了会儿,一阵风动,进来另个人,一身华贵精致的狐皮斗篷,头发披散着,脑后的束发是块腕大的翠玉,样貌本应丰神俊秀,现在却因着几日未睡,眼眶下一道深影,满是憔悴。他默默走到灵床边座下,从白绸下拉出她的手来,捏在手心里细细地摩挲着,仿佛还想将那手煨暖;坐了似有千百个世纪,他依然说不出一个字,只逸出长长的一个叹息;有水珠顺着那颤抖的叹息自他颊上滑落,滴到锦服之上,在烛光里闪闪发亮。

      潇潇看着,没来由得心疼起来,想走过去把那人抱在怀里,一如“她”还在时一样……烛光亮了很多,照亮了他锦服上的银龙,也照亮了那灵位上的字:“护国公主赵氏紫云之灵位”……

      潇潇睁开眼,雪岭外的风还在大声呼啸着。她揉揉已红的眼睛,坐起来披上衣服,打开房门向雪的房间走去。她知道她记得但错过的是什么了,她一定要告诉雪:

      之前梦境中那个和她长得一样的人就是赵紫云,是赵家王朝的公主;但现在赵紫云死了,而她柳潇潇莫名地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这个一千年前的不属于她的时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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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的小屋里满是寂静,屋外呼啸的风声只显得屋内更加冷清。

      潇潇在雪房门前停下脚来,门后一片黑暗,他应是睡下很久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哪有半夜把人敲起来,告诉人家自己和公主长得很像的……”潇潇在门前转了几圈,举了手又落下,却还是没有勇气把门敲响。

      正犹豫着,凭地里窜起一阵狼嚎,凄厉狠绝,刹时响彻了雪岭!!

      潇潇抬头,只觉得那声音就在近旁,仿佛风一般地,顺着屋里任何一道未密闭的缝隙挤进来,直唤她想起密林里那段被狼群穷追,几乎丢掉性命的回忆。

      她心里一跳,就听见屋外依稀传来人的惨叫声,夹杂着狼嚎,一片混乱。

      再也顾不得许多,潇潇抬手大喊出来:“雪!!醒醒!!有人遇到狼了!!”还未拍下手,门便已打开,雪一身单衣,拎着剑几步跨了出来。

      “雪,一定有人被狼咬了!!快去救人!!”潇潇忙要去玄关,却被雪一把拉住:“你呆在屋里,我去。”

      玄关门打开时风雪顿扑进走廊,吹乱得他的长发一阵乱舞,他回头望他一眼,便消失在夜色里;潇潇被留在后面,左右看看,去药房扯了些纱布和白药,也顾不得加衣,拉开门奔了出去。

      窗外风急雪骤,白茫茫中仿佛有人无数的人在拥堵推搡,让人几乎站立不稳,风夹着雪花打在脸上,一片冰凉。潇潇的袖子被风卷起来,冷风自袖口领口和裙角争先恐后地钻进来,让她从下到上地打了个寒战。

      终于自风雪里看见雪在前面一步步走着,似乎行动也变得艰难,距他不远处的黑暗里几个白色的影子,咆哮嘶吼着,而被那群白色围着的人,还在勉力挣扎,看见雪,立刻拼命向他跑了几步,又被狼群咬住了腿。

      他惨叫了声,回身一挥手,似乎有刀光在雪里一闪,有只狼号啕着退了半步。

      雪终于走到了他面前,潇潇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见着他抽了刀,刃在雪里泛着银色,他扬臂砍了下去。

      刀深嵌入那人肩膀,几乎把他劈为两半,那人再发不出一声,枯木般倒了下去。潇潇发出一声惊呼,都被风雪化为了虚无。

      雪跪下来,将受伤的狼抱进怀里,一手按住狼腹长长的伤口,转头对着潇潇,无甚表情,声音却有些嘶哑:“白药!纱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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