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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错误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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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电话振动,铃声响起。
陌生号码,许远并没有马上接,只是静静看着屏幕,铃声却一直执着地响着。
许远还是按下通话键。
“喂。”
“喂”,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许远小姐吗。”明明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顿了一会儿,“想知道徐南方怎么死的吗?”是一个好听却让人不舒服的声音。
“......”
见许远不回答,对方转而换上了略显挑衅的语气,
“有些事情,陈溢希是说不出口的,他已经回来一个多月,为什么没告诉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许远仍是沉默。
“你难道就不好奇吗?手足亲人般的存在,怎么死的?”
“你是谁?”许远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稳冷淡,握住手机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那头轻笑了一声,“想知道吗?明天上午十点,coffee shop,刚好,你是下午的班。那么。”
通话结束的忙音传来。
对方似乎很有自信心,认定她肯定会赴约。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仿佛对一切都了若指掌。
许远感觉得到,来者不善。
回头,雨幕中,溢希仍保持跪坐在地上的姿势,或许是感觉到许远的目光,他抬头,隔着重重雨帘,即使看不起彼此的面目,两人仍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对视着。
现在还不是时机,再等一会儿,等到明天。
许远低头,走下台阶。
这夜,许远睁眼到天明,时间已显示六点四十五。而溢希,仿佛又陷入了另一个水火交融的噩梦。
九点,赴约前一小时。
“叮咚,叮咚。”门铃响起,溢希开门,许远站在门口。
“阿远,是你啊,快进来。”溢希笑着说,但笑容下有掩不住的疲惫。
“阿溢,我就问你一句话。”许远并不动,定定地站在门口说到。
溢希听到这句话,心中莫名忐忑,渐渐敛起笑容,
“什么?”
“南方,怎么死的?前因后果,全部,仔仔细细地,告诉我。”许远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着。
溢希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慢慢低下头,微长的刘海投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谁也没说话,二人怪异地对峙着,漫长的静默让人窒息,许远盯着溢希,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看看我们两个人,究竟是谁更擅长沉默。
电话铃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许小姐,已经十点了,我相信你不是不守时的人吧。”
许远抬手看看手表,十点零五,
“好,我马上到。”冷漠惯了的语气。
“四号桌。”
许远的目光始终未离开溢希,此刻,她转身,再也没看溢希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而溢希只能看着许远的背影静静远去。
他还是说不出口。
许远进入咖啡厅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了与往常不同的氛围,一个衣着考究的女人戴着黑超坐在窗边的位子,神色倨傲。
那是四号桌。
女子也往这边看过来,漂亮的红唇勾起一抹笑,看着许远走到她面前,坐下。
“喝点什么吗?作为客人来这里。”朱唇轻启,和电话里一样好听的声音,隐晦又明确地将两人的身份地位划得清清楚楚,提醒着许远二人之间的悬殊差距。
“不了,长话短说,你是谁?”许远无视她话里的轻蔑,单刀直入。
“别着急,我们先讲故事,到最后,你自然而然就知道我是谁了。”女子从容不迫,一边说一边摘下鼻梁上的墨镜,
“那么,我们从那里开始说呢?”确实是一张很漂亮的脸,
“半年前,D市的纵火案,肯定听说过吧。”
许远不回答,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好吧,可能你没关注。”女子耸耸肩,
“网络上随便一检索都有,旅馆遭人恶意纵火,三死,十五伤,徐南方,三名中的一名,只不过他死的比较特殊。”女子轻笑,仿佛是谈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别人活还活不够,他却是自己跑进去送死的。”
“就这样?”许远反问。
平淡的反应让女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只不过稍纵即逝,她便又恢复了自信的神态,
“知道溢希为什么回来吗?而回来又为什么不告诉你吗?”这女人,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如果你只是来告诉一个忙得没空看新闻的打工妹一个过时的热点消息的话,我只能说,有钱人,果然活得真舒服。而如果你还有那么多为什么要问,我觉得,网络检索比我更加适合你。”许远辛辣的嘲讽让她的此刻强撑的镇定自若显得可笑,女子嗤笑一声,
“没错,今天约你出来,我是想告诉你,陈溢希只能是我的。或许他的过去属于你,但他的将来是我的。过去的东西,一文不值,因为,过去只能是过去,就像扔掉的垃圾一样。三年,一切都变了,不要想用所谓的过去绑着他。”终于原形毕露的心思。
“呵”,许远不动生色却恰到好处地让她看见了自己嘴角的冷笑,
“我不知道你们富人家的孩子是受着如何优等的教育,享受着如何优越的物质条件长大的,就像你也不了解我们贫穷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要觉得低贱肮脏的泥潭里的东西就可以随便践踏,唾手可得,一旦你伸出你的脚,不止会脏了你昂贵的鞋,还可能会要了你‘宝贵’的命。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像饿鬼一样抢过来,不狼吞虎咽吃到肚子里,是不会安心的,不然,你也不用这么着急跑到我面前,宣誓‘主权’,不是吗?”许远面无表情,吐字句句清晰。
拿南方的死说事,这个女人过分了。
“你......”女人气急败坏地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横亘而出的声音硬生生地打断了。
“柳多俐,你来这里干嘛,你对阿远说了什么。”
听到溢希的声音,许远回头,见他站在自己身后一米开外的地方,脸色阴沉,她从未见过溢希身上有这么重的戾气。
柳多俐,原来这个女人叫柳多俐。
“溢希。”看到溢希,柳多俐也不管他对自己是如何的态度,先前对许远的居高临下的模样瞬间收敛,转而化为温柔。
“阿远,跟我走。”溢希看也不看她,拉起许远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咖啡厅。
走到门口,许远挣开溢希的手,
“她是谁?”她问。
“无关紧要的人,你不用把她放在心上。”溢希虽是这么说,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试探地问,
“她,说了什么吗?”
“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更是无关紧要。无关紧要的话,你又问它做什么?”许远不咸不淡地说。
溢希顿时无言。
“阿溢,我想听你说,她说过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过。我只信你说的。”许远目光灼灼地看着溢希,他却始终回避着。
许远回头看了一眼,柳多俐仍执着地看着这个方向,
“跟我来。”抓起溢希的手腕,离开了柳多俐的视野。
火车,铁轨,集装箱,他们的秘密基地,是美好过去最有力的见证。
“在这里,你可以安心了吗?”许远问。
溢希看着这个承载着快乐却又提醒着痛苦的地方,终于缓缓开口,
“她,是南方哥深爱过的女人。”
“她?!”许远不无震惊。
一切又要回到三年前,从那个错误的开始说起。
南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自小身体便不好,自己却并不多加注意,只是服简单的药物应付,除了经常感冒,无法剧烈运动,体力较差,一切也还算得过且过,大家也只是觉得他身体比平常人虚弱、瘦削了些。他不愿提及自己的病,当做一个让自己厌恶的秘密深埋在心里,连他们四个都不知晓,只知道他身体不好,得好好照顾着,谨遵院长的指示不让他做运动。
而有一天的体育课,喜欢打篮球的南方实在忍不住,躲过了他们的监督,偷偷和别的年段的孩子打了一场,结束之后和溢希一起回家的路上咳了一口带血丝的痰,起初南方不以为意,结果到了半路突然大量咯血。送到医院后被医生告知,南方的先天性心脏病因幼时没能及时诊治,错过了治疗时机,加上平时没注意,最近患上的病毒性感冒诱发了呼吸道感染,出现了并发症,导致病情恶化,现在已经出现了心功能衰竭的症状,这种情况只靠简单的药物保守治疗是不够的,应尽早动手术为妙,否则有可能严重影响寿命,危及生命。
那时国家还没有基本免费治疗先天性心脏病的政策,医药费着实是让许院长犯了愁,且不说眼前各种检查费用和住院费,后续的费用以及手术费要如何跟上更是个大问题。早期的福利院机构并不完善,分类也不明确,孤寡老人、孤残儿童、弃婴等都一起收归在福利院,许院长也会接济过路的流浪汉,久而久之慕名而来的流浪汉也不少。院里的人不少,经费本来就紧张,爱心人士的捐款也不多,院长都是一块掰成两块花,但她深知南方的药费定是不能少的,叫他安心接受治疗便好,只要他能健健康康的,一切都不是问题。可南方知道院里的情况,吵吵着说自己没事要出院,不愿接受配合治疗。
当一切都陷入两难境地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出现改变了情况,也扭转了他们的人生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