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7、再聚

　　杨戬和楚离的再聚首，是在他婚后的第七天。沉香那边遇上了麻烦，三圣母思前想后，能求助的只有魔王楚离。小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派人给灌江口报了信。
　　于是杨戬一家三口赶到的时候，顿时觉得十分尴尬。
　　来的是太行山四兄弟。矛盾的起因其实很简单，这四人收养了一只小兔子，经年累月的，渐渐生了灵性。四人大喜，便为它洗髓去质，脱去凡胎，欲视作亲子教养。谁知他们四人离家，兔子在山洞里休养生息，就死在了打猎的沉香的手里。
　　杨戬早年四处游走，行侠仗义，和这几位有过点头之交。几人看见他，当即眼前一亮：“太好了，娘的，杨戬，你总该是讲理的吧。”
　　这事儿可大可小，说轻了就是误杀了只兔子，说重了那就是杀子之仇。杨戬偏头看着沉香，他捂着胸口倚在小玉身边：“你占不占理？”
　　沉香愣了一下，还是青着脸回答：“不占。”
　　于是杨戬点头，十分淡定得看着四人：“不占理我还讲什么理。”
　　众人：……好不要脸。
　　四兄弟大怒：“无论如何，他须得给我儿偿命。想我孩儿苦修百年，我等拼了全部心血给他炼制了命丹，多年父子情深，就毁在他一支箭下。”
　　杨戬这时听出了点眉目，眼波一转看着沉香，语气里满是嘲讽：“四位兄弟，你们也说了，那只兔子……令公子有诸位高强术法护体，哪里是沉香可以杀的了的？他有几斤几两，诸位已经交过了手，难道还没数吗？”
　　“可是我们听说他打败了你。”
　　杨戬：“可能吗？”
　　四人想了又想，果然被杨戬说服了。
　　沉香：虽然他在帮我，可我好想骂他怎么办？
　　“可是我儿胸前插着他的箭，这总是证据吧。你怎么也没法子把他摘干净！”
　　杨戬：“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
　　众人：……
　　于是太行山四兄弟怒气冲冲地来，满面疑惑地离开，且约定三天后众人太行山一聚，誓要查出儿子的死因，不然还是得用沉香抵命。
　　虽然自杨戬和楚离出现后，他们知道这句威胁，就只能是句威胁而已。
　　沉香没有伤到根本，那四人虽然手段狠辣，法力高超，但到底沉香有仙丹护体，他们只占些经验上的优势。何况事后楚离杀了出来，直接把沉香一众纳入了保护圈。
　　思及此，又隐约感受到楚离对自己的情深意重，三圣母心里一半歉疚，一半感动，上去便不住道谢。楚离方才的镇定立刻不复，和她说起话来都张口结舌，众人见着，只觉好笑。
　　所谓的众人，刨除了三个半人。一个是刘彦昌，原因不必赘述；一个是杨戬，一个是龙四，半个是哮天犬。
　　龙四拉了拉杨戬的胳膊，他顺势俯下身子，就听她说：“你真是够倒霉，居然没人愿意来谢谢你。”下一句话她没敢说出来，你一心疼爱的妹妹居然是你的情敌，呵呵……
　　但是杨戬还是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到底心里难受，却无处可以发泄，于是捅破窗户纸的龙四就成了最好的出气筒。哮天犬见众人的眼光都投过来，小声提醒道：“你们两个别吵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彼此讽刺得热火朝天的两人这才消停下来。他们的本意是不想暴露出两人关系不好，使人窥探到这桩婚事的隐秘，却不知这副场景落在众人眼里，活脱脱的一副打情骂俏。
　　楚离心头的火蹭蹭蹭直上，眼见杨戬就要携妻带狗地离开，他大步上前扯住他另一只手臂，和龙四呈分庭抗礼之势。
　　两下力道大的出奇。杨戬忍着疼，问：“你们是要把我分尸吗？”龙四文言立刻松了力道，于是杨戬就落入了楚离的掌控。他得意地挑了挑眉，龙四心中冷笑。
　　杨戬的目光从袖子移到他脸上，搞不懂他的怒火是从哪里来的。
　　“什么事？”
　　楚离一听就更气了，咬牙切齿道：“你没看见我吗？”
　　“看见了。”
　　“哼！看见了你跟她郎情妾意，对我一个眼神都没有？你这样算什么兄弟！”
　　杨戬这厢还没什么反应，龙四心里却直打鼓。她扑上去缠住杨戬的手臂，冷笑道：“我是他妻子，三天之大属我们最为亲近，你算个什么？”
　　楚离也一点儿没给她好脸：“哦？最亲近的人？那你说说他身上有几道疤？”
　　龙四脸颊抽搐，这人好不要脸。只听他贱兮兮的声音又响起：“要不要我告诉你？他身上大大小小，伤疤一共三十五道。不对，听说昆仑山下他还被砍了一斧子，现在是三十六道。”
　　龙四大惊，捂嘴望着杨戬：“你身上还好的地方，是不是就剩这张脸了？”转而她想到了什么，蓦地变了脸色，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问：“你跟他……你俩到哪一步了？他怎么这个都清楚？”
　　杨戬的第一反应是茫然，第二反应是羞耻，第三反应是龙四你思想真龌龊。
　　“你脑子里都装些什么？恐怕是以前给我疗伤看见的。”
　　龙四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杨戬转头直直地盯着楚离，目光深邃，像是要把他吸进无底的深渊。楚离暗骂了一句祸害，就听见杨戬自嘲道：“你记错了，是三十七道。”
　　二十年前，楚离与杨戬割袍断义。他茫然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他恨他刺了他一枪。他放下架子，丢了尊严去同他解释，他当真不是有意的，那时哪里知道，他所有的怒火，只源自对三圣母的拳拳情意。
　　他一直追他到魔界。他刚刚把妹妹压在山下，除了楚离，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漆黑。他拼了命地想抓住那抹温暖的蓝色，他说过，他们是最好的兄弟，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然后他的丹田袭来一阵凉意，飕飕的冷风灌了进去。杨戬用尽了三千年全部的坚定，一点一点地拔出了他捅来的青罡剑。
　　“楚离，二十年前，你还给过我一剑呢。”
　　楚离一怔，那时气急了，只想着让他滚，看见他就想要杀他。他堕入魔界，正是神思紊乱之时，脑子里一会儿是千年来的兄弟情深，一会儿是三圣母的凄婉神色，一会儿又是杨戬看着嫦娥的痴情模样。睁眼看见杨戬，眼也没眨地给了他一剑。
　　他始终记得杨戬当时的表情——他没有表情。
　　楚离喃喃道：“我只是还给你而已。何况你是定心杀我，我下手却只为了赶你走。那么浅的伤口，以你的修为，怎么可能会留疤。”
　　杨戬笑：“我只是陈述事实，你不用说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