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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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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展昭、五鼠以及来无影去无踪的杨戬、楚离一同护送太子和阿敏回京。
杨戬二人一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不小心他们就消失了,正准备找找去,突然发现他们站在背后,众人最初还对他们有所怀疑,进展到这个地步就无所谓疑不疑了——显然他们的焦点不在太子身上。
行至冀州,途径一处死亡谷,谷内埋伏了三十个杀手,势必置太子于死地。原本以南侠和五鼠的战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的,何况还加上根本不容凡人近身的司法天神和魔族之主,生擒杀手完全不在话下。杀手落网后,死活不肯招认,五鼠想要杀了他泄愤,却被展昭阻止了,他有自己的主意,只要将这个杀手交给包大人,即便他什么都不招供,也未必查不出线索。
然而万万没想到,夜半时分,杀手被一只飞镖灭了口。白玉堂和展昭同时惊醒,想要追逐,奈何一个想朝左走,一个想往右飞,捆龙索捆着他俩的手臂,齐齐落在地上,若不是两人轻功上乘,只怕早摔了个狗啃泥。他们的动静惊醒了众人,大家回过神来的时候,刺客已经逃之夭夭,只余一具僵硬的尸体。
于是,展昭和白玉堂又开启了互怼的日常。
四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面露嫌弃,堵上耳朵,轮流守护太子去了。
展昭执意扛着杀手的尸体出行,白玉堂说他有病,展昭白了他一眼,解释道:“死者印堂发黑,浑身发紫,可见飞镖之上涂有剧毒,公孙先生验尸之后,或许有新的线索。”
杨戬凑近看了看,深感展昭是个办案的人才,他的话不无道理,但白玉堂的坚持也不无道理——时值七月,天气炎热,他们护着太子前行,还要防备随时冒出来的杀手,已经很不容易,若是带着一具尸体,不说半道上发霉腐臭,单说耽误不少脚力,猴年马月才能抵达开封,这不是夜长梦多吗?于是他提议道:“这样吧,死者的尸体我想办法,一定给你们安然无恙地运到包拯那儿。”
白玉堂蹙眉:“即便如此,过了多日这毒还能验的出来吗?”
杨戬收了折扇,道:“我说了,我想办法。”
他语气淡然,不怒自威,白玉堂虽然潇洒狂傲,但毕竟是凡人,当即被他的气势怔住,此后一直怏怏不乐。
入夜,两人坐在篝火旁,展昭忍不住问:“白兄怎么了?”
白玉堂瞄了他一眼,冷嗤一声,没说话。
展昭一口闷气涌上心头,只觉得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他脾气再好也不是没脾气,当即背过脑袋闭目小憩,不再热脸贴冷屁股。
接下来倒是白玉堂忍不住了,蹭了蹭展昭的肩膀,问:“你说,这位杨二哥真是包大人派来的?”
提及包大人,展昭一向是严肃的,也顾不上也白玉堂置气,摇了摇头说:“我看不真,他们不像是大人能指使得动的。”
白玉堂气闷道:“那你还待他如此亲近?”
展昭解释:“他眉清目正,我想没有恶意啊。而且……我总觉得他似曾相识……”
白玉堂听了他的话,很不满,切了一声,用力扯了扯手臂,展昭一个不防,跌在他的腿上。他脸一红,刷的坐起来,又离白玉堂远了些。
但他们之间有一道捆龙索,再远也离不了多远。
白玉堂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撩拨他的头发,取笑道:“猫儿,害羞啦?你真的假的啊?”
展昭一拳砸在了他的眼上。
午夜时分,蒋平听到自家五弟痛并快乐着的尖叫,感到膝盖中了一剑,智多星犹豫片刻,放弃了搭救的意图。
白玉堂闹够了,认真地说:“猫儿,你和他关系好,替我问问杨二哥,我总觉得他看我不大对劲儿。”
展昭闭目假寐,但也把他的话放在了心上。
第二日天气更加燥热,众人一路在骄阳下暴晒,饥渴难耐,路前出现了一个茶棚,众人下马急跑过去,催促小二上茶。
众人依次落座,韩彰张口结舌地问:“杨,杨二爷,人,人呢?”
众人这才注意到杨戬和楚离都不见了,蒋平挥了挥手,笑道:“你还没习以为常?估计想法子处理尸体去了吧。”
听了他的话,斟茶的小二手一抖,半碗茶洒在地上。
这时,阿敏来到展昭身边,小声说:“展大人……”
展昭对这个勇敢坚毅的女子心怀敬佩,问:“敏姑娘,有事吗?”
阿敏为难地看了一眼杵在旁边的白玉堂,展昭也意识到了,正想说不如白兄回避一下,转念想到自己和白玉堂正被捆在一起,离不开一丈远,怎么回避?
阿敏也知道这一点,面颊羞涩,眼里含着无限柔情,道:“展大人,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白玉堂闻言,一口凉茶喷到了展昭衣服上。
展昭:“……”
阿敏:“……”
阿敏连忙掏出帕子给展昭擦了擦,展昭避了两步,自己接过帕子擦了起来。白玉堂翻了个白眼,暗道:算你这只猫识相……不对,他识的什么相?等白玉堂意识到自己想什么后,又喷了一口茶。
展昭把剑拍在桌上,怒道:“白玉堂!”
白玉堂被呛的直咳嗽,连连摆手,说:“这次我真不是故意……”
“这么说你以前是故意的?”
“……”
再三被白玉堂打搅,阿敏很不悦,她也不顾气氛了,直截了当地说:“展大人,之前白五爷对我说的话,我心里怀疑你,转念想想真不应该。你为了传旨救小宝,险些丢了一条命,我真是过意不去。”
展昭依旧是温和有礼地微笑,说:“敏姑娘,你不必放在心上,保护太子是展昭的指责,何况你为了太子多年胆战心惊,有所防备才是应该。你不必道谢,也不必道歉。”
阿敏闻言,有些不相信:“你真的一点不怪我吗?”
展昭坚定地摇了摇头。
阿敏不解,对于展昭处处淡然的反应,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展大人,你为什么和白五爷就是过不去呢?”
白玉堂一愣,下意识看向展昭。
隔壁几张桌子上,四鼠纷纷倒了下去。
展昭连忙冲过去,但见凉茶洒满一地,卢方还有些精神,强撑着指了指漂浮在水纹上的茶叶,然后昏死过去。
白玉堂也喝了两碗茶,不过吐出来的多,饶是如此他也已体虚乏力,试着运功之后,更加头晕脑胀了。
“茶里有毒!”
阿敏闻言惊叫一声,冲过去抱起太子,拍打他的背,想把茶水倒出来,但是太子像没事人似的,反而叫她不要大惊小怪。
这时,茶棚后转出来一个铁面人,阴测测地说:“冤有头,债有主,我对朝廷斗争没兴趣,这毒只对习武之人管用。”
展昭向阿敏使了一个颜色,她会意地抱着太子躲到安全地带。
展昭想与黑衣人交战,但他和白玉堂缚在一起,不忍伤了白玉堂,根本无法动弹。
“久闻南侠大名,铁某敬佩已久。”铁面人对展昭似乎没有恶意,而是掏出宝剑,对准白玉堂的方向,展昭一惊,立刻挡在白玉堂身前。铁面人没想到他的举动,冷笑道,“江湖传闻南侠与锦毛鼠不和已久,看来不能尽信。”
白玉堂强撑着扯了扯绳索,展昭回头看向他,他艰难地摇了摇头,说道:“死猫,你少给白爷爷逞英雄,闪边儿去!”
展昭握住他的手腕,一边输送内力让他振作,一边询问铁面人的来历。
铁面人显然没有多大耐心,他招了招手,前后涌出十来个人,将五鼠围的水泄不通。
“展大侠,这是铁某和锦毛鼠的私仇,你只管护着这位姑娘和孩子赶路,我们绝不阻拦。”
展昭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人,他正色道:“恐怕要让阁下失望了,展某走不得。”为了增大说服力,他晃了晃手臂上的捆龙索。
铁面人道:“这还不简单!”说着,他示意一个手下拿着刀逼近白玉堂的手腕。展昭双目一凝,挥起巨阙将对方打下三丈远,怒道:“我看你们谁敢过来!”
铁面人没想到这南侠竟是护定了白玉堂,他一向信奉冤有头,债有主,即便是为了日后在江湖上行走,也不能开罪了南侠。
“展大侠,锦毛鼠于我有杀妻灭子之仇,我敬重你是一代英雄,也请展大侠尊重我。”
“白玉堂的画影剑从不杀弱女小儿,阁下想必弄错人了。”
铁面人勃然大怒:“我妻临终前言之凿凿,岂会有假!也罢,今日我先杀了你展昭,再取白玉堂的命为妻儿报仇。”
展昭不得不迎战,他的武艺在江湖上数一数二,铁面人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但展昭一手被缚,还要护着白玉堂不遭暗算,也占不着便宜。过了两百招后,铁面人复仇心切,趁展昭失神向白玉堂发了暗器,展昭阻拦不及,硬生生挡了上去。飞刀直中他的心口,殷红的鲜血飞溅进白玉堂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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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与楚离回来的很及时,正好在白玉堂冲破药效,和铁面人生死决战之际。
他们打他们的,杨戬安心地给四鼠解药,然后救治展昭,楚离在一旁护着他,避免刀剑无眼。
白玉堂杀红了眼,铁面人也不遑多让,一个想为兄弟报仇,一个想为妻子报仇,谁也不肯留情。
楚离看的烦了,一个定身诀砸过去,把他们都定住了。
楚离走到铁面人身边,对他说了几句话,铁面人表情皲裂,直道不可能。楚离说:“你去开封打听打听,你妻子去世当日正是展昭的生辰,每逢这一天白玉堂都要去开封府找展昭的茬。”
“你,你怎么会知道?”
杨戬忙着给展昭包扎,缓缓道:“你可以去问包拯。”
铁面人虽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但还是个正直的男人,对包青天更是无比信赖,当即招呼几个手下,向开封府出发,临行前还不忘恶狠狠地剜了白玉堂一眼,撂下一句没什么底气的狠话。
楚离跟白玉堂确认了好几遍,直到他再三保证不会发疯才解了定身法。白玉堂飞奔到展昭身旁,面色如死。渐渐苏醒的四鼠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他。良久,卢方叹气道:“老二,老三,你们去照顾太子和敏姑娘,我们折返进城,找一处客栈给展大侠养伤。”
杨戬说:“不必了,去开封不过一日脚程。”
“但是展小猫的伤……”
“不碍事,展昭之前阻挡涂善,乃是假传圣旨。襄阳王正在开封和包拯对峙,若不及早将太子护送回京,包拯有危险,展昭也活不了。”
众人都很震惊。
“假传圣旨……展小猫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们都清楚,如果没有展昭此举,太子早落入涂善手中,生死难料。五鼠都有些伤感,虽说他们近年来与展昭相处越发熟稔,但还是惦记他抛却江湖、遁入官场这一桩公案,始终有些不愉快。原来侠之大者,不论江湖与朝堂,他到底还是顶天立地的南侠,是敢作敢为的展昭。
他们虽和杨戬等人相识不久,但莫名很信服于他,这也是应该的,毕竟杨戬有收服十万天兵、满朝文武以及魔族上下的人格魅力。何况他们还见识过杨戬的医术,唯独白玉堂关心则乱,也被几位兄长劝住。蒋平严肃地说:“江湖传闻,展小猫有句名人名言,叫天下可以没有展昭,但不能没有包大人。”白玉堂于是不再固执了。
茶棚的小二因为“尸体”的缘故,担心他们是杀人越货的歹徒,偷偷跑到就近的衙门报了官。也巧,前来办案的捕头曾在展昭手下打过工,一见自己偶像没了半条命,伤心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直朝展昭身上抹。四鼠忍无可忍,将他揍了一顿,好在展昭的粉丝基本都很靠谱,很快为偶像弄来了一辆马车,让他进去养伤,还带着几个兄弟一路护送他们。
不过一个时辰后,展昭就复苏了,虽说神色还很苍白,但基本有了生气。
他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白玉堂:“白兄可好?”
白玉堂鼻子一酸,差点儿没兜住露了软。他嘴硬道:“白爷爷好的很,猫儿,以后少多事!你五爷就算死了,还要你殉葬不成?”
殉葬……真会用词。
展昭笑道:“你若是死,展昭就只剩一片青天了。”
白玉堂半晌没说话。
楚离躲在不远处的树上,遥望这对难兄难弟,觉得很有意思。
“杨戬,小白搞什么鬼?”
明明刚才和铁面人交战之际,他已经挣脱了捆龙索,四鼠当时昏迷,他和杨戬却清清楚楚地看着呢,这回怎么又捆上了?真是小孩子脾气,让人哭笑不得。
杨戬沉声道:“捆龙索又叫同心索,二人同心,索结自解。若是展昭以死相护还不管用,他们就真是榆木脑袋了。”
楚离恍然大悟,突发奇想:“若是你我也借来这同心索玩一玩,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解开?”
他的头发被树枝缠绕,杨戬看不顺眼,替他理了理。楚离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执意要个答案。杨戬看了他片刻,不答反问:“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做?”楚离一怔,紧握的手倏地松开,他道:“杨戬……”杨戬笑着说:“我只是打个比方。”
尽管是个比方,楚离仍是很生气,他没好气地答道:“我能怎么样?我是魔族之主,不能为你殉葬。不如我问问你,若我死了,你又会如何?”
他知道杨戬的回答别无二致,否则他不会敢动用巫族血咒威胁他。他们都有自己的责任,谁都不能轻易地死了。
杨戬移来一壶酒,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了楚离。他的酒量一向不是很好,今天更差,熏风醉人,蝉鸣阵阵,他才喝一口就有些醉了。
几个时辰前展昭倒在血泊中,白玉堂灰白绝望的双眼——这场景至今还在他脑海中回旋。杀伐决断的司法天神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也不少为三界众生的生死悲悯,却头一回心有戚戚。
他默默地想:我不会死的,楚离,你也不会死——为了不让彼此只剩下沉重的责任和使命,我们都必须好好活着。
楚离很快把一壶酒喝干了,凑过来揽着他的肩膀,说:“别苦着脸,小美人,给本王笑一个。”
杨戬:“……”
“你说,本来酒不醉人人自醉,你还给我灌酒,要不是场合不对,我真想……”他说话的时候彼此脸贴着脸,灼热的呼吸喷涌在颈间,很快两人脸都红了。不过楚离在二人的关系中从来占据主动,无赖道,“说实话,杨戬,你是不是忍不住,想灌醉我占我便宜?”
杨戬:“呵呵。”
然后抬脚把他从树上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