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4、见幽微

　　沉香和小玉成亲，三圣母恨不得广邀天下好友。她在屋子里踱了几步，终于派人把魔王的请柬也送了去。
　　楚离由来不爱热闹，只因是三圣母相邀，怎的也狠不下心来回了她的好意。只是心里的那个姑娘儿子的婚宴，感觉上说不出的诡异。
　　更怪异的是，他在婚宴上都能碰上杨戬。
　　楚离心里左右为难，不打招呼吧，错失了兄弟和好的机会，打招呼呢，杨戬肯定给他脸色看，太丢份儿了啊。
　　于是在他踌躇的时候，龙四公主欢喜地迎了上去。
　　楚离：……当初落我手里我就不该给送回了。你太会见缝插针了。
　　这边猪八戒把脑袋伸了过来，楚离条件反射朝后挪了挪。猪八戒也不以为意，笑道：“杨戬可没有这样的好心，还不知打了什么鬼祟主意。待会儿要是打起来，魔王您可得好好教训这小人。”
　　楚离没想到，这世道横行至此，担山逐日，功盖封神的杨戬，居然连一只猪都看之不起。但他毕竟也杨戬闹着别扭，不乐意替他出气，于是收住了挥向猪八戒的手，嘲讽道：“我不是杨戬的对手。”
　　猪八戒先是一惊，楚离以为他心里惧怕，谁知他转头就宽慰道：“那也没什么，你若是看他不爽，就让沉香收拾他。沉香你知道吧，我徒弟，昆仑山下把杨戬给打的，那叫一个七零八落的。”
　　楚离一脸嫌弃：“你开什么玩笑？”
　　猪八戒嚷道：“不是，谁开……不信你问那，不然杨戬为何突然失踪？他是给沉香打趴下，躲起来养伤呢。我跟你说啊，这沉香啊……”
　　楚离寻着尿遁的借口，在后山找到了小憩的杨戬。
　　他睡相十分温柔，嘴角微微咧开。醒了的时候，他难得这样笑。不知从何时起，他连睡着都不会笑了。
　　他倚在树边，一片枫叶划过他的脸颊，他骤然惊醒，入目就是一张熟悉得面孔。
　　扰人清梦。
　　“你是不是许久没睡好了？”
　　“你不是有洁癖吗？地上不嫌脏啊？”
　　“那只小狐狸为什么单单请你，我见她婆家可不高兴呢。”
　　“你回我句话行吗？”
　　“你是不是找死？”
　　杨戬的目光倏地凝住。楚离心里一片胶着：“你不会输给沉香，连我都打不过你。你果然是在找死。”
　　他这二十几年蛰伏魔族，到底不知道劈山救母的经过。杨戬微微叹了口气：“我没有找死。”
　　楚离怒道：“怎么没有？开天神斧不是你劈桃山时用的吗？你是故意给沉香机会就他母亲，你早就算好了死在他手里。”
　　杨戬觉得自己真的冤枉极了。他又没有神经病，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去死？他挪了五成法力是为了助沉香驱动神斧，他最后手下留情是为了成就沉香的功名。
　　但他绝对没想过去死，因为他不用死。
　　“本来可以没事的。如果你不抓了听心，我连那一斧子也不用挨。”
　　楚离气乐了：“听心？奥，就是你那个红颜知己吧。原来你们感情竟那么深厚了。究竟是什么内情，你能告诉她一个外人，却不能告诉我！”
　　杨戬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个内情会让三妹难过，你还要知道吗？”
　　楚离就不说话了。杨戬看着他挣扎的神色，心里淋漓一片。
　　“听心不是外人，你也不是内人。”
　　楚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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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悟空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魔王展现出极大的好奇。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好奇的根源仍摆脱不开杨戬。好像杨戬抢走了他孙悟空的东西，如今可以从魔王身上讨回来。
　　那种东西，叫狂妄。
　　楚离对孙悟空兴趣同样浓厚。原因无他，当年杨戬为了这位，可是腆着脸求太上老君八卦炉放水，软硬兼施，为此还被那狡诈的老头敲诈了许多。据说，这两位还号称是彼此唯一的对手。
　　楚离咬了咬牙，推杯换盏之间他偷偷看向杨戬。他的眼睛如同一汪死水，方才后山时他眼底的冲动，一闪而过，难道只是自己的幻觉。他只静静地坐在那里，哮天犬偎在身边，龙四公主时不时说几句玩笑话，他也不笑，只配合地抿了抿唇。龙四却像是习惯了一样，没有丝毫的不安与不耐。
　　楚离看着那对狗男女，咬牙切齿。孙悟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他本不谙情愫，见此只笑道：“倒像是一家三口，看上去不错。”接着他又问道：“你与杨戬似乎是旧识？为什么关系闹得这么僵？莫非他也见利忘义，出卖了你？”
　　楚离心里正乱，听了这话没好气地白了眼他：“杨戬是真男人，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孙悟空握着酒盅的毛手抖了抖。楚离继续说：“我们闹翻了，是因为他要杀我。”
　　孙悟空心里骂娘，你还不如说他出卖了你。
　　“好端端地，你怎么惹了他了？”
　　楚离把事情的梗概说了一遍，孙悟空整只猴都不好了。
　　“人家嫦娥，奥不，现在看应该是四公主，人哪里惹你了？杨戬又哪里惹你了？你这也太缺德了吧。”
　　楚离：“……我本来已经后悔了。只是他下手太快，我刚准备收了法术，他就对我动手了。”他打量着孙悟空明显受震动的神色，道：“大圣，这些话你就别告诉杨戬了，我怕他听了自责。”
　　孙悟空沉沉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二人天南海北地聊了许久，敏锐地避开了所有和杨戬有关的话题。
　　紧接着孙悟空又借着尿遁偷偷拽出了杨戬，把楚离的话完完全全地复述了一遍，还说：“他还特别交代不让我告诉你，杨戬，你这兄弟待你真不错。”
　　杨戬头上划过一派黑线：猴子，难道你现在还反应不过来？他的话分明就是在说——你去告诉杨戬吧快去吧。
　　想了想，杨戬觉得孙悟空这种生物，可能不太理解激将法的变式运用，于是放弃了冗长的解释。最后孙悟空脑子一抽，灵光乍现，好奇地问：“不对啊。那你当时应该去杀嫦娥和四公主，怎么倒对他动手了？”
　　山风吹来，夜色下的故事被吹散。孙悟空看着杨戬欲言又止的神情，像是整颗心都被吹散在风里。
　　啊呸呸！俺老孙怎么腹诽这么恶心的话！
　　杨戬的声音也被风吹散：“我控制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