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13、小金乌2

　　小金乌执意要赖在杨戬身边。
　　理由十分简单：“短时间内让父皇、母后逮着我，准把我拎到瑶池家法伺候。在你身边待着，想活命的都不会靠近我。”
　　杨戬思前想后，劝道：“你这番举动，他们到底是父母，不能不难过。你还是去给陛下、娘娘宽宽心，被黏在我这儿。”
　　最重要的是，别连累我。
　　小金乌摆了摆手：“正是这个道理，我才不愿去见他们。杨戬，我心里愧疚。还是你好，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什么都可以由着性子来。”
　　杨戬怒瞪他：“我母亲还活着呢。”
　　小金乌却回了个冷笑：“你那母亲和妹妹，有与没有什么区别？说起来总是算计你的舅舅，都比她们更尽责些。当然了，还有我这个始终疼爱你的表哥。”
　　杨戬被他的最后一句话瘆得慌，情不自禁地胃痉挛。他算准时间，在瑶池仙官到达的前一刻离开了真君神殿。可怜的仙官捧着一打打圣命司法天神批阅奏折，凌乱在风中。
　　杨戬一如既往地回了灌江口，只是身后拖了个火红且聒噪的尾巴，感觉十分奇怪。
　　更奇怪的是自家屋子里围着一圈人。
　　小金乌惊了一跳，杨戬抚额道：“你们改天条小组成天聚在一块儿，不腻吗？”
　　楚离接着道：“而且还成天跟着你，不烦吗？”
　　龙四没好气地白了眼楚离，道：“你成天缠着我们，不累吗？”
　　改天条小组：“哪吒说小金乌的事情解决了，我们特地来看看。”
　　小金乌：“我跟你们有这交情？”
　　说着他打量在场的众人，嫦娥不用说，作为太阳的他看她就来气，三圣母顶着和杨戬相似的眉眼看着更生气，沉香几人劈了杨戬怎么能不生气，梅山和猪八戒长得太难看，看着生气，百花居然四处散播杨戬和月亮的绯闻，厌屋及乌还是生气。
　　楚离眼光在杨戬与小金乌之间转了几圈，觉得十分龌龊，他没好气地说道：“有什么不好说的，他们怕是知道你喜欢男人，一时好奇，来问问感受。”
　　小金乌红衣金甲，自认为造型十分美好，故而对楚离的蓝色系风格不爽。他稍微贴近杨戬，正待埋怨两句，却被一把推开，收获了干脆的一个字：“烫。”
　　小金乌：“……当初你砍我九个哥哥的时候怎么没嫌烫？”
　　杨戬：“就是因为太烫，所以轮到你实在砍不下去了。”
　　小金乌：我一直以为，你放过我是对我感情深。
　　楚离见杨戬一副嫌弃的模样，再看小金乌就觉得没那么恶心了。
　　小金乌才知道自己三千年前在开天神斧下逃生的真实原因，顿觉几千年的感情受到了欺骗。他心一横，大喇喇地坐在龙四给杨戬预备好的椅子上。
　　“感受啊？你们想知道什么感受？”
　　龙八见众人神色赧然，第一个开口：“你的那个……相好，他是什么模样的？”
　　小金乌满屋子扫了一眼，答道：“仔细看的话，和杨戬有几分像，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像只猫一样。”
　　龙四身子抖了抖，暗想这是巧合是巧合巧合：“那你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景象？”
　　小金乌脸上充满回忆的色彩：“我是在一个村子里见到的他。他拎着把菜刀追一只猪，那恨极了又专注极了的神态，说起来还有点儿像当年，杨戬拿着开天神斧追我的样子。”
　　沉香众人：“开天神斧？！”
　　杨戬打了个哈哈遮掩过去：“那你到底中意他哪点儿？”
　　小金乌认真地说：“中意他和你很像。”
　　众人：天哪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楚离猛地一挥手，刚砌好的茶就砸在了杨戬的身上。杨戬只是习惯性地皱眉，小金乌和龙四急忙看去，杨戬的手上已经起了几个红点。
　　龙四喘着粗气，问杨戬道：“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小金乌也勃然大怒，哪里见过杨戬这么忍气吞声的样子，回头就要和楚离动手，却被杨戬死死拦住。
　　“别乱来，你跟他的武力值不在一个层面。”
　　小金乌嘴角抖了抖：“烫死你活该。”
　　楚离不怒反笑：“小金乌殿下，你这个说法，怎么不直接跟杨戬好上算了。”
　　小金乌暂时压抑了对他的不满，看了眼杨戬，沉沉地叹了口气：“没办法，我若是喜欢杨戬，不是找罪受么。他又不喜欢男人。”
　　楚离说：……
　　龙四说：……
　　杨戬说：“呵呵。说实话。”
　　小金乌立刻来了精神：“还是表弟懂我。你们也知道，我除了司日都没事干，许多年前闲得慌就对天上人间的姻缘做了个总结，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众人很好奇：“什么真相？”
　　小金乌道：“我与杨戬是姑表之亲。根据我的研究，但凡有表亲或是其他沾亲带故的成了亲，生出来的孩子多数都有病。我想了想，就放弃了去喜欢杨戬的念头。”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对这个惊人的发现表示叹服。只有杨戬面色如死，最后忍不住提醒小金乌：“虽然你没喜欢上我我很高兴，可是我还是得说——”
　　“嗯？什么？”
　　楚离：“他是想说，就算你喜欢他，你俩在一起也生不了孩子。你的担心十分多余。”
　　小金乌反应过来之后，顿觉天雷滚滚。他茫然地看向杨戬，语气失落：“这个真相……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
　　“你要是早说，我肯定就喜欢你了。而且我这么好，你肯定也会喜欢我。那咱俩必然是天上人间最般配的一对。”
　　“……”
　　众人：且不说你的想法有多自恋，只是你考虑过你现任的感受吗？
　　小金乌像是听见大家的心声，颓靡之色一下就消失了。他遗憾地拍了拍杨戬的肩，道：“咱俩只能下辈子再续前缘了。不过我家那位，有个好处是你万万比不上的。”
　　龙四：“哦？是什么好处？”
　　小金乌得意道：“他没什么功夫，力气也小。杨戬可是三界无敌的战神，无论男女，肯定是被他压的份儿。”
　　杨戬整个人立刻红透了：“你不要脸。”
　　*********
　　在对小金乌的围观结束后，龙四以女主人的姿态，嫌恶地赶走了一屋子的人。
　　小金乌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冲杨戬炫耀般地挑了挑眉。
　　“你知道我这坐姿，是从我家那位那学来的。据说这叫二郎腿，把我笑个半死，你说你的腿……”
　　杨戬一个飞手矫正了他的坐姿：“有事说事，没事你也可以滚了。”
　　小金乌思考了一下杨戬赶人的真实性，立刻严肃起来。
　　“你中了魔族的招了？”杨戬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中招，没否认，他继续说：“当年魔族就准备发兵天廷，赶上你出任司法天神，老魔君知道你和天廷化干戈为玉帛，这才不甘不愿地偃旗息鼓。父皇让我转告你，这些年魔族养精蓄锐，只怕不甘心屈居泥潭。我们须得想好应对之策。”
　　说着他等待杨戬的反应，谁知道人连眼皮都没抬。于是小金乌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你别跟我说，你早就知道了。”
　　“玉帝、王母巴不得我死在魔族手里，我还等他告诉我？”
　　小金乌内心波动：虽然父皇的恶意你揣度的很正确，可是我觉得这回他真的是能力没到。
　　他不好意思地笑道：“说真的，父皇母后还是关心你的。只是，你树大招风，妖魔兽怪谈起天廷都只惧你杨戬，长此以往……他们是三界至尊，不得不防。”
　　杨戬对此不置可否，小金乌也没脸说什么好话，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僵硬起来。闷了许久，倒是杨戬先开了口：“对付魔族的事情，你去主持大局吧。”
　　小金乌一惊：“你真打算撂挑子不干？”
　　杨戬：“你也说了，魔族本就忌惮我。若我明面上和他们撕破脸，楚离肯定两下难为，他不会让人伤我，恐怕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
　　小金乌明显不信：“他义父把整个魔族交到他手上。他的千秋大业，他和我父皇的血海深仇，难道加起来还不如你一个杨戬？”
　　杨戬答得毫不犹豫：“是。”
　　“在你心里，天廷的安危，三界的稳定，你苦心八百年经营的一切，难道也不及他重要？”
　　杨戬答非所问：“所以我暂时不能死。只要我活着，楚离就不会和天廷刀兵相见。我会给你留足准备的时间。”
　　小金乌诧异地指了指自己：“我？”
　　杨戬点头：“只能是你。漫天诸神，属你最讲道理，只有你不会对魔族赶尽杀绝。何况此事凶险，福祸难料，那群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的仙家，也没这个熊心豹子胆。”
　　小金乌内心挣扎了一下：你……这真的是在夸我？
　　“那你呢？”他问，“等我布置好了，你呢？”
　　杨戬就不说话了，只是淡淡地垂下眼眸，视线落处无比安然。小金乌心里憋得慌，许多日子的欢快都被他一个眼神磨了干净。
　　“杨戬，昆仑山下我没去助你，是我的私心，也是认定你不会把自己逼上绝路。”
　　“你们怎么都不信我。”他无奈道：“昆仑山下，我真的没打算去死。本来龙四约好最后赶来，只要她活着，沉香他们一定会‘大仁大义’地‘手下留情’。”
　　小金乌觉得他故意岔开话题的做法十分稚嫩。
　　他上前把住杨戬的命门，沉默良久才说：“不管怎样，那一记开天神斧你是挨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复原如常的？而且受了魔王的归云掌，你居然内力丝毫不损？你瞒得了其他人，却骗不了我。杨戬，我是司日之神，是玉帝最寄予厚望的儿子……”
　　杨戬笑：“这个说法，你经过玉帝批准了吗？”
　　小金乌：“……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还有多久？”
　　杨戬神色坚定，一如往常：“你需要多久，我就能撑多久。”
　　小金乌一哽。
　　“算了算了，跟你说话没意思。我家那口子也该忙清了，我还是巴山夜雨去吧。”
　　说完大笑而出。杨戬盯着被踢坏的门看了半晌，声音里尽是无奈：“和楚离一个德行，总跟我家门过不去。听心，我知道你在这儿，别藏了。”
　　门外转出一个红色的身影。金发被泪水打湿，凌乱地粘在脸上。
　　“你，杨戬，你个骗子！你……”
　　小金乌掏了掏耳朵，听着身后哀婉的龙吟，为杨戬默哀了几秒。下一刻就撞进了一堵人墙里。
　　他捂着起包的脑袋，抬头一看勃然大怒：“孙悟空？你做贼似的干什么呢？”
　　孙悟空讪讪地一笑，要知道这种笑容不该是一只动物所具备的。小金乌心颤了颤，正想说点什么，但他的语速小于筋斗云的速度。
　　小金乌：……你快了不起啊。

作者有话说

　　没办法，我对小金乌太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