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11、交心

　　楚离躲得杨戬远远的。
　　这一幕让龙四看到一定十分欣慰，可是并不想“解脱”的杨戬，心里就一点儿也不阳光了。
　　楚离对着他的脖子看了半晌，终于得出了他此生最英明的结论。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不是问句。
　　杨戬：“我可以解释。我和伏络……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离点点头：“嗯，我听着，你解释吧。”
　　准备好进行我不听你听我说我就是不听大混战的杨戬：“……我们只是……额，大概是他咬了我一口。”
　　楚离直直看着他，也说不出信是没信：“你是不是喜欢男人？龙四公主在岸上对你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想很是这个意思。我正奇怪你看她眼神毫无暧昧，原来你们的婚事也是在做戏。杨戬，你喜欢男人，是不是就是那个伏晗？你肯为了他照顾龙四公主，也肯容着和他一样相貌的人。”
　　杨戬的心情跌宕起伏，万般心思翻涌上来，只汇成了一句话：“这和伏晗有毛线关系？”
　　楚离作恍然大悟状：“哦？那看来你心里想着的就是这个伏络了？你是因为他才顾及伏晗的情分的？我说呢，你杨戬对我这个几千年的兄弟都冷酷无情，偏偏为了他的死痛彻心扉的。想必是看着那张脸，情不自禁心猿意马了吧？”
　　杨戬倚在床杆上，叹气道：“楚离，你想骂我可以直说，犯不着这么夹枪带棒皮里阳秋。”
　　“嗬！”楚离完全没有受到这句话的影响，继续嘲讽：“你自己干出来的事情，还不许别人说了？”
　　杨戬也来了火气：“我干什么了？”
　　“你跟伏络把我支开干什么勾当，还他娘的要老子告诉你吗！”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啊？我怎么就拴在伏家兄弟身上了？我身边就没别人了？！”你不是人么！最后这句话杨戬在舌头上转了转，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那你这道齿痕是怎么回事？”
　　得，杨戬心里翻了个死鱼眼，说了半天又绕回去了。他的后背抵在杆子上，一番争执下来，汗渍和着药膏融在衣服里，又疼又痒，既黏腻又硌得慌。
　　“楚离，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呢？”杨戬直视他的眼睛，毫不遮掩自己的感情，只是他从来看不出来，“我解释了你不信，就当我真与伏络有些什么，你管得着吗？”
　　楚离的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他深吸了几大口气，药香味呛得他肺里生疼。他一把扯过杨戬的身子，两人又是一番争执，和从前无数次一样，每次玩闹起来，杨戬总是落了下风。楚离把杨戬按在床上，手在空气里摆了摆，刺啦一下撕开他穿好的上衣。
　　这一会儿折腾，伤得更重了。
　　“别动，我再给你上药。”他按住杨戬蠢蠢欲动的手，语气晦涩：“我拿你当至亲兄弟的，杨戬。”
　　杨戬嘴唇动了动。
　　“我记得你以前说，你心里喜欢嫦娥仙子？”见杨戬默认，他继续说：“那你不能喜欢回她吗？或者你去喜欢龙四公主，刚好你们也成了亲。杨戬，你不要这样。”
　　杨戬一言不发，任由他给自己擦拭伤口。他们相识以来就是这样，谁先伤了谁，谁再伤了谁，然后相互疗伤，一路打闹折腾，就这么不伦不类地，成为彼此最亲近的人。
　　楚离鼻子越来越酸，眼睛也是沉沉的，杨戬身上伤口很多，几乎全都是他亲自留下的。曾经以为，普天之下伤得了杨戬的，就只有一个楚离。他的手有意无意地伸向杨戬的丹田，杨戬身子猛地颤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楚离忙收回了手，指尖残留着粗糙的触感，他记得，那是二十年前，他给杨戬的那一剑。
　　却原本有一个男人，一个必定没有杨戬出色的男人，占据了他整颗心，让龙四都说出心疼的话来。原本伤得了杨戬最重的，从来不只他楚离。而杨戬，就那么甘愿受着。
　　杨戬感到后背被砸了一下，滴答地一声，他心里抽痛，正待起身，整个人却被狠狠压住。他动弹了几下，却总是磨蹭到伤口，楚离使劲制止住他，道：“别乱动。你疼。”
　　杨戬心里血气上涌：“楚离，你哭了？”
　　四下里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屋子里烛光越发黯淡，两人呼吸可闻，楚离终于歪倒在一旁，揽着杨戬，如同还是往昔促膝相亲的少年。杨戬已有了睡意，自谋划天机以来，八百年他没睡过几个好觉，只除了楚离突然发疯，跑到真君神殿跟他抢床铺的时候。他偎在他旁边，感受他健壮的心跳，立刻就觉得安心，梦里都是放马昆仑，仗剑天涯的豪情。
　　下一秒，他却被一句话打入万丈深渊。
　　“杨戬，我从来没求过你。就这一回，你别喜欢男人。我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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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楚离苦心的哀求，杨戬的答复十分干脆：“那你就恶心着吧。”
　　楚离心里又气又恨，奈何已经把人伤得不轻了，暴力泄愤肯定是不好。他正踌躇无措，愤愤难平之际，吃饱喝足的杨戬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楚离，我没带钱。”
　　“啊？”楚离在衣襟里摸了摸，愣了一会儿，就看到门口张望的店小二。他咽了咽唾沫，和杨戬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习惯性地就牵住了杨戬的袖子。
　　身后的风声里是店小二凄厉委屈的呐喊：“嗨，你们两个还没给钱哪！嗨！快来人啊……”
　　直到呼声消失在耳畔，楚离松开杨戬，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捧腹大笑。
　　“咱俩第一次见面，可不就是这幅场景。”
　　杨戬冲他肩膀来了一拳：“从来都是被你逼的。吃白饭这种没素质的事情，我杨戬可不干。”
　　楚离立刻就不依了，心道你是什么高尚的人么？于是一路又是争执吵闹，顺着来时的道路回了岸上。刚登陆，杨戬就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还没回过神来，一团乌黑的东西就塞到了怀里。
　　“主人，我们被人欺负了啊。”
　　杨戬眉头拧成了一根线，丝毫没有犹豫地把哮天犬扔飞了出去，嫌弃的意思十分明显。
　　哮天犬：我前天刚洗过的澡也不行？
　　杨戬定了神才发现，眼前岸上多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个模样俊秀，气度清雅的男人，目不斜视地走向楚离。
　　“主上，您不该来这儿。”说着他剜了三圣母一眼，道：“主上该知道此间危险，您肩负魔族重担，安危终于泰山，不可汲汲于儿女私情。”
　　众人：话有时候不应该说得这么直白你知道吗？看你家主上脸都红了。
　　楚离抢过杨戬的扇子，在那人头上不轻不重地砸了几下，怒道：“左护法是不是想篡权啊？啊！”他的模样十分狰狞，熟悉的却知道话里没有真意，左护法于是连认罪的过程都省了，只是挠了挠脑袋。
　　“主上，您在水下没出事吧？水下城以有来无回闻名，虽说城主是我魔族麾下，可鲜少来往，到底不是真正的自己人。属下方才十分担心，这才带几个兄弟赶来……”
　　楚离阴阳怪气地道：“有二郎真君在呢，略施点儿美人计就成了。本王下去就是当个摆设。”
　　众人的眼神：……
　　左护法笑着说：“奥奥，多谢二郎真君了，二郎真君果然……足智多谋，名不虚传。”
　　杨戬：……
　　无奈，楚离总能把他堵得半死，却又一点儿怒气也发不出来。他将那串手链交给了龙四，略微解释了遇见伏络的事情，接着道：“你带着这个，在前方给我们引路，便可找到迷阵的出口。”
　　的确如伏络所说，龙姑娘对他并不存在感情这种东西。龙四只眼神闪了闪，把玩了几下手串，问：“你没受伤吧？”
　　杨戬沉默了半晌，才说：“没有。”
　　龙四见他脸色不对，没再揪着这个话题，又问道：“这手串是送我的？”见杨戬承认，她一脸见了鬼了的表情，确认了一遍：“你送我的？”
　　杨戬想起伏络的叮嘱，不能暴露是他送的，于是点头默认。楚离在一旁看着，很奇怪地对龙四公主敌意一点儿没消。
　　左护法看不下去他们的打情骂俏，觉得高层人士的聚会不应当是这样。他转向楚离，满眼都是崇敬：“无论如何，水下城的城主竟被他人利用，陷主上于不利。属下这就端了他的老巢。”
　　说完抬手就向镜湖砸去，楚离没有一分阻拦的意思。杨戬一惊，也没顾忌内里重伤不能运功，施法就攻向他。
　　左护法的法力被生生拦截，自然怒火中烧。楚离却比他更怒：“你敢对我的人动手？杨戬，你越来越本事了啊。”
　　杨戬骤然出手，本就负了伤，一时气血激荡，喉中冒出一点腥甜。
　　“水下之城还有无数生灵，于我们虽是幻境，对他们自己却再真实不过。他们生而无辜，心底无罪。”
　　本来到这儿楚离顶多骂他两句虚伪，谁知杨戬接着说：“何况，我们这回毫发无伤地得到解脱之术，也是伏络有意相帮。”
　　楚离呵呵一笑：“左护法，立刻给我填了镜湖。”
　　龙四虽对伏络无感，可到底他是伏晗的兄长，曾经也是有过几面之缘，几乎搭上了姻亲之故，自然不能由着人胡来。且方才魔族的人一到，不由分说便对他们动手，前因后果一加起来，龙四立刻赶了上去，和魔族的人纠缠起来。
　　杨戬心情很复杂：听心女侠，你先出手我这个大男人会很尴尬。
　　被欺负过的哮天犬掸了掸身上的土，冲杨戬点了点头，随着龙四就加入了战局。
　　杨戬心情继续复杂：而且你俩明显打不过人家啊。还好沉香那群人没上去凑热闹。
　　沉香：我们只是没想好到底帮谁。
　　于是杨戬一手一个把他们拎回来。广袖流仙，魔族几人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左护法狼狈地躺在地上，组织一干兄弟们，“泫然欲泣”地望向自家主子。楚离登时觉得个人所有权遭到了侵犯，劈头就骂：“杨戬，你凭什么动我的人？”
　　杨戬一点儿也没客气：“你的人欺负了我家哮天犬。”
　　“……”难道我们还不如你的狗吗？
　　杨戬转眼对欲言又止的左护法说：“你们别说话。我心情不能再糟了，惹急了我看你主子帮谁。”
　　左护法：……最重要的是，自家主子经过短暂的面部狰狞后，居然就默认了。
　　魔族兄弟：好想换主子。
　　对于杨戬表现出的信任，楚离十分受用，得意地又在左护法头上敲了两下，道：“先听他的吧。”说完见杨戬紧盯着自己的手，这才把扇子还回去。
　　杨戬没接，对着扇子看了会儿，一挥手就扔进了镜湖里。
　　“你干什么！”
　　杨戬冷冷地看着他：“谁准你用我的东西碰别人了？”
　　楚离：“额……”怎么忘了这茬。
　　“洗干净了再出来。”
　　左护法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作者有话说

　　坐等楚公子打脸。